偷情

2 / 3 章 · 46,136

舞台中央打出一束灯光,直直照在女演员脸上。舞台上上演着经典的莎翁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是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但是林巧儿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当朱丽叶在露台上伸出手,她就跟着一并露出甜美的笑意。

她身边的男人靠向椅背,颇感无趣地揉揉后脖颈。

林巧儿拉拉披肩,耳语道,“钟远,你如果觉得无趣,可以出去抽根烟。我不会告诉世绅的。”

钟远活动头颅,淡漠地说,“我不能走。”

林巧儿看了他一会儿便放弃,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舞台上。

到了最后一幕,她听着罗密欧的台词,嘴里也不出声地跟着:

“……她吻着我,把生命吐进了我的嘴唇里,于是我复活了,并且成为一个君王。唉!仅仅是爱的影子,已经给人这样丰富的欢乐,要是能占有爱的本身,那该有多么甜蜜!”

她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意,侧过脸瞥远处露台包间里的那个人。

她与钟远坐在二楼的普通观众区,隔壁就是小露台,那里的包间票很贵,坐的也是这个城市里说得出富家公子与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硬朗的面部线条沉浸在阴影里,但她就是对他这么熟悉,她能想象得出他在阴影后那张气宇轩昂的脸。

他身边还坐了一个女人,那是她的未婚妻。

林巧儿看看她。她对她从来都是羡慕,没有过嫉妒。

演出结束,她鼓掌的时候又不经意看过去。

男人与她的未婚妻站起鼓掌。林巧儿的嘴角又不由得露出甜蜜的笑。

钟远吐出一口气,这些辞藻他忍了很久,忍到身体都快要僵硬。他想,过后他一定要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才能缓解。

“走吧。”

“好,”林巧儿跟着他,“直接回家吗?”

“对。”

“世绅也回家?”

“对,他今天不能陪你,说会给你打电话。”

“好。”

钟远侧过头看了她两眼。

她的卷发披散着,柔顺地贴服着锁骨。与她的性格一样腼腆又软糯。

他每次与她说话,她都是这么几句,永远都温温柔柔,乖乖巧巧地说“好”,“我知道了”。

他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感受到她有半丝的不满或是反抗。

钟远走得向来快,林巧儿踩着高跟鞋小跑两步才追上他。

他并没有留意。

“钟远,你是不是真的很烦这些?”

“嗯,没意思,看不懂。”

林巧儿微笑,她想试着与他说说话。

“那真的不好意思,要你来陪我。下次就叫别人来吧。”

“无所谓。”

钟远打开车门的时候瞄了她一眼。

她还是感到由衷的歉意。

他这才在停车场明亮的光线下看清她今天的打扮。她穿着抹胸小礼裙,白色的裙摆底端绣着大片的蔷薇。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珊瑚项链。她的气质极好,这样一穿,脖子和锁骨的线条透着高贵的优雅。

她没有留意他的打量,笑着说“谢谢”然后上车。

钟远看到她的鞋子一闪进了车内,她的脚踝在银色高跟鞋上显得格外纤弱。

不论这同样的事他为她做了多少次,她永远都这样礼貌地道谢,不会厌烦。

钟远刚在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座车门又被打开。

刚刚那个在露台上坐着的男人上车。

林巧儿惊讶地看着他,“世绅?”

钟远转过头看他,等他的指示。薛世绅拉扯领带,拽住她的手,把她搂到怀里,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

林巧儿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怎么了?”

“想你。”薛世绅把她抱到怀里。

林巧儿坐在他的大腿上,“你不回家吗?”

“回。我现在有点时间。”

钟远听完这句就下车,他背对着两人开始抽烟。

林巧儿瞬间脸红,“可是……她不是在等你吗……”

“嘘——”po?po群六35039;48/o9039;4o

薛世绅熟练地把她的内裤扯下来,让她岔开双腿坐在自己腰上。

“所以要快点。”

“世绅……”林巧儿不免慌张,“这……这里……”

薛世绅吻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拉开她裙子背后的拉链,她的双乳跳脱出来。他娴熟地开始玩弄她淡粉色的乳尖。

林巧儿红着脸呻吟,同时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她瞥了一眼窗外钟远的背影。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与薛世绅做爱的同时,他的保镖就在一米之外站着。因而她实在有些放不开。

薛世绅用力地吻她的双唇,吻她的下巴,然后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珊瑚项链。

“你戴着果然好看。”

林巧儿贴着他的脸,笑得甜蜜,“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扶着她的腰,揉捏她的乳房,情不自禁地吮吸着。他被性欲催动着行动,脸也轻微泛红。

她下身的大裙摆盖在他身上。

薛世绅拉下拉链,他连解开裤腰带的时间都没有。

粗长的阳物仿佛在那一瞬间得到解放,迅速跳了出来。

他捧住林巧儿的脸,忘情地吻着她的唇,“巧儿,你想不想我?”

林巧儿红着脸点头,她已经很多天没有与他独处了。

“快点,宝贝。”

他托住她的屁股,硬生生把阴茎塞进她的穴道。

这毫无前戏的体验,让林巧儿没有准备。她的穴口还不够湿润,就被生硬闯入。

她皱眉,但不敢出声。她生硬得把这痛苦吞咽下去。

虽然有点干涸,但她还是很紧致。这感受对薛世绅来说足够了。

他操弄着她的屁股,逼着她快速地上下蠕动。

高档轿车内的密闭空间瞬间充斥着有节奏的撞击声。

他胡乱地吻她的脸颊、脖子、耳朵,几乎是抓到哪里就吻哪里,只是为了自己的快感。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显然无法顾及林巧儿的感受。

林巧儿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她的头垂在他耳旁。下身的摩擦只给她带来清晰的痛苦,她轻声央求,“世绅……我疼……”

薛世绅还是抽出一只手来安抚她,“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于是林巧儿咬住下唇,这样,她逼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也逼迫自己忍着疼痛继续下去。

这一上一下的抽动中,她还是努力有节奏地夹着自己的穴道。

她轻轻揉捏自己的双乳,想让下身出水更快些。

虽然她并不舒服,但她想要照顾薛世绅。她想让他快乐。

这持续的过程比她想得要久,她已经开始瘫软无力,薛世绅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抱住她,在她唇上落下温柔又绵长的一吻。

林巧儿疲累得虚弱,依旧甜甜地笑了。

薛世绅转过身,把她放在后座上。他最后抽动两下,把精液都射入她体内。随后小心地起身,避免有粘稠的液体站在自己的裤子和衬衫上。

林巧儿拉上裙子,靠着座椅休息。他结束的时候,她不经意向窗外看了一眼。

钟远依旧背对着他们。

薛世绅最后留给她的吻也是匆匆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也有点担忧,不知道这次他要编什么理由给未婚妻。

钟远重新上车,面无表情。

林巧儿微微坐正,理了理裙子,不露声色地把扔在地上的黑色内裤捡起,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她不知道钟远听到了多少,但她觉得格外尴尬。虽然他一直知道她是薛世绅的情人,他也是被薛世绅安排来保护她的。

但林巧儿没有想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

回家的路上,两人没再多说话。

情妇

林巧儿泡了个澡,她不自觉地摸摸下身。

这干涩的性爱让她的下体胀着疼。她想起她第一次跟薛世绅上床的时候,就被他手腕般粗的阳具吓了一跳。

那次以后,连着五天,她连尿尿都是疼的。

这一次的车震好像又重蹈了覆辙。

在温水里,她的手轻轻抚摸下身,试着缓解疼痛。慢慢得,她的阴蒂似乎有小小的肿胀,她不禁又希望薛世绅此刻可以在这里。他可以缓解她此刻微小的欲望。

电话响起,她忙不迭接起。

“你在干嘛?”

薛世绅的声音也压得很轻。

她知道他又躲在家里某处,不让未婚妻听见。

林巧儿也轻声说,“我在泡澡。”

“是吗——”

薛世绅故意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即使隔着电话,林巧儿还是脸红了,“你不要乱想。”

薛世绅轻笑,那笑声让她的心里都酥痒起来。

“你有没有想我?”

“嗯,”林巧儿温顺地说,“我每天都想你。”

她说话的声音永远都轻轻软软,像块柔软的蜜糖,甜而不腻。

薛世绅非常喜欢听她这样说话,她用这个声音说话,他就觉得很舒服,也经常忍不住被搅起一阵欲望。

尤其是她用这个声音娇喘的时候,他经常有点欲罢不能的失控。

“我最近没办法去找你。”

“没关系,”林巧儿一点都不恼,“你先照顾家里。”

“不生气?”

“不生气。”

“好,”薛世绅微笑,“有急事联系钟远或孙磊。”

钟远和孙磊是薛世绅的贴身保镖,三人的关系非常亲近,他们两人经常被派来轮流陪伴林巧儿。

说是陪伴,也算得上是半监视。

薛世绅不允许她与其他男人接触。除了这两个他最信任的保镖,他不会派任何人这样接近她。

她认识他以后,几乎所有的人际社交联系都断裂了。当他提出包养她,而她答应以后,她更是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丝雀。

他甚至亲自给她安排了一个精美的鸟笼——这间两层的精美复式公寓。

钟远和孙磊是守着这鸟笼门的护卫。

对此,林巧儿倒是不在意。她一直觉得,她生命里有薛世绅一个人就足够了。

“嗯,你叫孙磊来吧,钟远很不喜欢戏剧、绘画什么的。我怕他觉得烦。”

“这你别管,他就是烦也得看着。”

“我觉得不好意思,逼他看让他觉得无聊的东西。我跟孙磊经常瞎聊,他应该觉得还好。”

“你跟孙磊再这么关系好得处下去,我要吃醋了。”

“你想什么呢,不要胡说。”

薛世绅继续逗她,说得她脸红着辩解不急。隔着电话,他都能想到她俏皮可爱的慌张模样。

不过,他只是喜欢逗她。薛世绅内心还是很清楚,钟远和孙磊都不会碰林巧儿。

他们相识多年,他对两人有绝对的信任。他们不会为了个女人干出背叛他的事。

其次钟远与孙磊的性格很不一样。

钟远非常少言,既不关心也不打探别人的私事。他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在健身房里待着,女人只是他泄欲的工具。他从来没有感情的要求。

而孙磊,则是个矮壮的憨憨,浑身肌肉却爱说笑。

林巧儿性格平和腼腆,但有个缺点就是总是潜意识去讨好别人,希望别人开心。她对薛世绅是如此,对日常接触的两位保镖也是如此。

与钟远在一起,她总是主动找话。钟远除了敷衍的嗯嗯啊啊,并没有回应的兴趣。

而她与孙磊在一起时,两人就有说有笑得多,再无聊的笑话,她都能笑得十分开心。

因此她向来是与孙磊更亲近,薛世绅为了哄她开心也因此经常让孙磊去陪她。但具体的工作安排有出入,有时陪着她的就会是钟远。

被他逗得急了,林巧儿着急地拍浴缸边缘,“世绅,你别这么说了好不好。我本来都不觉得奇怪,你把这当玩笑讲,我好像真的跟孙磊有什么似的。”

“好好,”薛世绅笑得满眼宠溺,“我不逗你了。”

“嗯,”林巧儿马上乖巧地点头,“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我想你,我觉得刚刚太短了。”

林巧儿又红了脸,“我觉得好尴尬。”

“怕什么,钟远又不是外人,”薛世绅不屑,“你明天做什么?”

“下午去陪妈妈,如果你晚上不来,我就画画。”

“嗯,我很想去找你,但现在的情况不好说。”薛世绅压低声音,往屋内看了一眼,“但你随时都要做好准备知道吗?我只要有半个小时的空隙就要去操你。”

林巧儿被他的脏话说得脸更红,“我挂电话了,晚安。”

薛世绅轻笑,“晚安。”

挂掉电话,她还是高兴地玩了会儿水。空旷安静的浴室里发出轻轻的水声。

林巧儿摸摸身上的每一处肌肤。

她也是当了情妇之后,才觉得自己该按照金主的想法生活。

凡是薛世绅喜欢的,她都要小心翼翼维持。他接近她时,是因为喜欢她的容貌,后来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温顺软糯的性格。

后来他说喜欢她干净的身体,喜欢她学习些有技巧的做爱方式。

她就去医院做镭射,彻底去除身上和私处的毛发。这样与薛世绅做爱时,他会对她干净粉嫩的私处感到满意,一时兴起还会主动帮她口。

她冲完澡,看看镜中的身体。她一直很瘦,却有胸有臀,曲线诱人。

她以前从没留意过,与薛世绅在一起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把他哄得那么高兴,她才有意识地护肤、做按摩,让胸部和身体都保持紧致。

这栋复式公寓是薛世绅购置的,开发商是他自家的集团。

公寓位于市中心附近的黄金地段。这个时刻,从客厅的大落地窗看出去,还能看见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与行人,展示着这座不夜城的辉煌。

林巧儿不被允许独自出去玩,因而她也就是看看。有时候她也惊讶于她的冷静,她竟然从来没有对外面的世界好奇过。

她走到卧室,拉上窗帘,斜靠着枕头。

认识薛世绅那么久,她大部分时候都这样独自入眠。但她依旧在每一个夜晚想他。

每到这种时候,她总会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她觉得人生中最甜蜜的时刻。

那时她还在艺术学校学习美术。大三那年秋天,系主任开了个画展,她作为勤工俭学的学生去帮忙布置,顺便赚点生活费。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短裙,活像是去买保险的小丫头,在门口对人说“你好”然后看一眼门票。

她觉得她那时候实在不能更普通了,她也想不通薛世绅为什么会看上她。

她好奇问过,薛世绅只说第一眼就看到她的美。

可她分明觉得,自己是跟他在一起以后才会认真打扮,才变漂亮了些的。

一开始薛世绅约她,她也很心动。因为薛世绅高大帅气,行为举止又优雅。

她与他约会了三个月都不知道他有正牌女友,也就是他现在的未婚妻。

这个消息,林巧儿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她甚至不知道睡在她身边的人就是诚运集团的二少爷,她哭着指责他骗她。

薛世绅承认,甚至提出包养她。

林巧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涨红着脸,摔门就走。

一个月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被查出癌症,天价的化疗和住院费用压垮了她。

她回头去找薛世绅,两人口头签订了一个包养协议。她的母亲住在第一医院最好的病房里,享受着最优质的医疗资源。她渐渐心安,开始接受这一切。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因为薛世绅确实对她非常好。除了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和不能经常陪她以外,林巧儿觉得他实在没什么可被挑剔的。

还有另外最重要的一点。

林巧儿摸摸脖子上的项链。

她觉得她从一开始就爱着他。她对他的爱,要比他对她的爱多得多。

初见

那个时候的秋天,寒意渐袭,但林巧儿依旧觉得路边的秋叶很美。她在公园的银杏树下等他。

她微微抬头,天空布满银灰色的密云,太阳光透过一丝缝隙,恰好照在银杏叶下。

这光影美极了。她呆呆地看着,想把这画面印在脑海里。

薛世绅看到的就是另一幅画。

一个穿浅灰色呢大衣的少女站在银杏树下,微微昂头,稀稀落落的银杏叶在她身边落下,美得如同神迹。

他的脚步一时犹疑,甚至不太敢打扰这片宁静。

林巧儿先看见了他,欢快地小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她发丝间有股淡淡的铃兰花香,是她独有的味道。

他们已经约会了一个月。这次,薛世绅说带她回他的住所。

林巧儿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不在那里住,这住所后来也成了关她的鸟笼。

他请了厨师和小提琴手,两人在一楼的餐厅享受了一顿独一无二的烛光晚餐。

之后,当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薛世绅抱着她在客厅跳舞。她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笑得非常甜蜜。

她简直想用辛德瑞拉形容自己。

最后薛世绅把她拥进怀里,近乎贪婪地吻着她。他的手在她的腰和臀上游走。

林巧儿明白他的意思,她并不排斥,但她觉得这一夜对她太重要,她必须要说明。

两人拥吻地身体都燥热起来,林巧儿才红着脸推开他,“世绅,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这是我的第一次。”

薛世绅不可置信地挑眉,“你说真的?”

林巧儿点头。

薛世绅犹豫一阵,松开手。他用大拇指擦擦嘴角,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你不用骗我这种事,我对处女没有癖好。”

林巧儿愣了愣,弱弱地说,“我没有骗你……”

“怎么可能?”薛世绅依旧不相信,“你那么漂亮。这世上禽兽的男人遍地走,难道瞎了?”

林巧儿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满,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跟我耍这种心思,那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薛世绅几乎瞬间就拉下脸,“骗我你是处女会怎样?逼我从此对你负责,要我娶你吗?”

林巧儿震惊地摇头,不明白为何他会说这些话。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不要妄想要挟我。”他作势拿起西装。

林巧儿顿时觉得尴尬又不安,她慌忙抱住他,“我真的没骗你,你不要生气。”

或许是因为生长于单亲家庭,她性格中有十分外露的胆怯与逆来顺受。

所以薛世绅虽然不悦,还是隐隐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世绅,你不要生气。”

薛世绅不由得心里漏跳一拍。说不上为什么,他非常喜欢她的声音。

他见她的第一面,她虽然漂亮,可穿着打扮透着土气的学生模样。他只不过想多看她两眼,并不打算约她。

可她见到他时,温柔地粲然一笑,轻声说,“你好。”

这两个字就足以把他的心拽下去了。

“好,”薛世绅扔下外套,猛地把她打横抱起,“反正今天我也没打算就这么走。”

林巧儿缩在他怀里止不住地轻笑。

薛世绅把她扔到床上。林巧儿微微起身,看着他脱掉上衣,她不由得害羞。

她脸红着不敢碰他。薛世绅抓着她的手,放在腹肌上。

林巧儿不敢碰,一个劲往回缩。薛世绅攥住她的手腕,故意挑逗她,“害羞?”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世绅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吻她。林巧儿缩在床头一隅,怯生生地不敢碰到他。

他逗她越来越起劲,他用舌头撬开她的唇齿,好似在搅她的口腔。

两人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林巧儿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满是情欲的吻法。

她的口腔里布满了他的气息,是清新的薄荷味加淡淡的烟草香。

她的心跳疯狂加速。

薛世绅只想逗她,却忽然被她娇羞的回应刺激得不能自已。

她的动作不熟练又笨拙,可是她在努力哄他高兴。

他的呼吸猛然间粗重起来。

他以为他是那个清醒的人,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发狠抱起她,与她一起沉溺在情欲的旋涡里。

这个想法让他无端生气。

薛世绅完全想不通那刻的他为什么忽然带有怒气。他故意用牙咬住她的下唇。

“啊……”林巧儿轻声尖叫,下意识地捂住嘴唇。

薛世绅依旧捏着她的下巴,冷冷地审视着她。

他看上去似乎在生气,可是林巧儿想不通,她轻声问,“世绅,你怎么了?”

这世上能有什么是让她生气的?她性格温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她不会说脏话,薛世绅也从未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他经常故意逗她,她最多只会露出一点着急和焦虑的神色。

他问过她的朋友,所有人都知道林巧儿是个“大软包”,她不会生气,每个朋友都喜欢逗她。

他有时候恍惚着想,她不真实,她并没有情绪。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生气?”

林巧儿眨眨眼,“我会生气呀。”

“我故意咬你了,你骂我,我听听。”

林巧儿仿佛听到让她极度为难的指令。

她犹疑地看着他,拉拉嘴角,努力做出生气的样子,“你为什么要咬我?”

薛世绅被逗笑,他靠着她的肩膀,自顾自笑了半天。

林巧儿愈发没有脾气,她温柔地摸他的手。

“这不是生气,”他抚摸她的脸,“巧儿,我觉得你美好得不真实。”

“我哪里不真实了?”

薛世绅不再回答,他再度吻住她的唇。

当她知道他一直骗她以后,一定会生气的。何必要在现在逼她。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抱住她,完完全全拥有她。

口交

他把她压在身下,一边吻她一边故意撕她的衣裙。

林巧儿想不通,拉链明明就在身后,他非要用撕的。

随着衣裙被剥落,她的脸也越来越红,她僵着身体不敢动。

薛世绅玩弄她粉嫩的乳头,故意一掐。林巧儿咬着下唇发出一声轻若蚊音的“唔”。

他用双手使劲揉捏她的双乳,低头亲吻、舔舐。

她的胸不算大,但在她身上正正好好是完美的比例。她肤若凝脂,薛世绅摸她的时候明显感到档间一片肿胀。

好似有怪兽呼之欲出。

林巧儿只感受得到自己的身体起着微妙的变化。她的内裤粘着皮肤,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的小腹里好似有千万只蝴蝶在飞舞。

她紧张和僵硬的神态让他挑眉。

薛世绅起身,用手刮刮她的鼻子,“果然是第一次,没骗我。”

林巧儿已经羞得不知用什么眼神看他,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她虽然不太理解薛世绅为何这么在意这件事,但她已经说不出话。

薛世绅的呼吸声粗重,他的神情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色欲气息。

他的手在她的腰和胸之间来回游走,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随后他的手伸进她的内裤。林巧儿猛地一颤,奇异的快感浸入脊髓。

“不要紧张。”

知道她没有说话以后,薛世绅温柔许多,动作也缓慢而轻柔。

林巧儿抓着他的手臂,怯生生地问,“会疼吗?”

薛世绅摸摸自己的两腿之间,林巧儿这才看见那里鼓囊囊地好似肿起一大片。

“跟我做……”他炫耀似的挑眉,“会疼是正常的。”

他帅气的脸上蒙上一层梦幻般的光。那一瞬间,林巧儿第一次觉得自己爱上了他。

“世绅,”她环住他的脖子,“你轻点好吗?我怕疼。”

他爱极了她的声音,像是温暖的潮水把他包围起来,让他感到放松与惬意。

“放心,我会让你很舒服,”他吻住她,“你用这声音叫叫,我就更硬了。”

林巧儿不会说脏话,更不会说骚话。她只觉得脸上炭火一片,好似要烧起来。

薛世绅勾勾手指,就把她的内裤脱掉。林巧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遮。

薛世绅拍掉她的手,把她的两腿掰开,把她的屁股抬到他的大腿上。他用手指掰开她的花穴,揉来揉去地看着。

林巧儿用双手撑住上身,看着他仔细端详的模样,羞得只想把腿合起来。

她的私处有稀疏的卷毛,盖着一片诱人的水粉色。

薛世绅满意地笑,他用拇指揉搓她的阴蒂,然后观察她的反应,“这样你喜不喜欢?”

林巧儿说不出来,她觉得下身有温热舒适的奇妙感觉,但是她实在太过紧张,大脑空白,分辨不出细节的喜恶。

她愣愣的样子让薛世绅有点兴味索然。但他又极度想要她。

“巧儿,”他一把抱住她,“我帮你把下面的毛剃了,然后帮你舔怎么样?”

“啊?舔什么?”

薛世绅很有兴致,把她抱到浴室。林巧儿没想到做爱前两人先拿着刮毛刀玩了半天。

她顺便冲了个澡。薛世绅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样子,觉得下身的肿胀更加难忍。

他脱掉裤子,故意去顶她的屁股。

林巧儿转过身,被他两腿间那个白蟒蛇似的玩意吓得脸发白。

她学过生理课,也为了这一天做过功课,但她万万没想到薛世绅的阳具跟她的手腕一样粗。

她下身要塞进这个东西,一定会被疼哭的。

她后退着,求饶似的唤,“世绅……”

她娇弱软糯的声音一喊他的名字,他就更来劲。他抱住她的屁股,用龟头在她的阴蒂上磨来磨去。

林巧儿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一脸惊恐。

“你碰碰,不会咬你。”

她听得出他故意逗她,但她很听话,也想让他开心,于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坚挺的物体。

它硬得活像铁棍,周身遍布突显的青筋。

她柔软的手和轻柔的动作与她的声音一样有杀伤力。

薛世绅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为了泄欲而不管不顾强行上她的想法压下去。

做这件事,她并没有章法,只是出于好奇心就这么摸着看。

水滴从她的发丝滴落,顺着她的鼻梁、脸颊流下,浓密微翘的睫毛微微晃动着。

她极美,可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女人。

那时候的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这么特别。

“这么爱不释手的,看来很喜欢。”

林巧儿咬着下唇看他,不敢说话。

“是你的了。”

“我怕……肯定会疼……”

“我会帮你,”薛世绅有点忍不了了,握住她的手,“你先帮帮我。”

“怎么帮?”

薛世绅拿了块浴巾把她裹起来,抱回床上。林巧儿靠着床头坐好,他就跨在她身上。

粗长的阴茎就在她眼前。

他故意用龟头拍拍她的脸颊,“巧儿,你舔舔它。”

林巧儿紧张地后背僵直,小心翼翼地抓住它。

薛世绅继续哄,“用舌头。”

她靠过去,伸出舌头轻轻一舔,好像小猫在喝水。

薛世绅被激得不自觉一颤。他暗骂,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被个雏弄得这么饥渴。

“再舔,大胆点。”

林巧儿再度伸出舌头,颤巍巍地绕着龟头舔了一圈。

她竟然还挺喜欢的,于是没等他说,又主动在他的龟头下缘舔了两下。

薛世绅猛地攥住床头,把急促的呼吸压下去。

林巧儿没留意他失控的神情,她好奇地摸摸阴茎周边那一圈青筋,她以为那会是软软的,结果还是跟阴茎一样硬。

薛世绅不愿再忍,他掐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把阳具塞进去,前后抽动起来。

林巧儿张着嘴,下巴都僵硬发疼了。虽然有点难受,不过她并不觉得反感,于是任由他在她嘴里抽插。

他抓住她的手,让她抚摸他的阴囊。

林巧儿柔软的手握着那两颗鼓鼓囊囊的圆球,笨拙地摆弄着。

薛世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在这样生疏的做爱技术中败下阵来。

他捧着她的脑袋,快速抽动,每一次都要比前一次更深。

这粗壮的硬物越走越深,林巧儿终于坚持不住,难受着哽咽起来,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

薛世绅放慢速度,但是依旧逼她做深喉。

林巧儿没有心思摆弄那两颗圆球了,她下意识地推他的大腿,嘤呜道,“不行……”

“巧儿,乖,”他捧着她的头,温柔地哄,“试一下。”

林巧儿别开脸,咳嗽两声,摸摸嘴角,蹙眉点点头。

薛世绅还真没见过比她更好哄的。他兴奋地又把阳具塞进她嘴里,他浅浅地插几次,就强硬着往深走一次。

林巧儿强忍住不适感。

薛世绅的顾忌少了许多,他持续不断地抽插,喘息也粗重。

她的嘴小,即使不做深喉,也足够爽了。

“唔……巧儿……你好棒,好爽……”

她原本难受,可看他喜欢,就没有任何抱怨。

他忽然停滞,林巧儿正想问,就感到口腔里被喷涌了一股浓稠的液体。这液体的冲击力那么大,直接冲着她的喉咙去,把她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倒到一边拿纸巾。

薛世绅满意地擦擦下身,然后一把搂住她。她难受得眼睛都红红得,更为我见犹怜。

他宠溺地摸着她的脸,他格外喜欢她这个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用力吻住她的唇,林巧儿紧张地把精液吞咽下去。

“谢谢巧儿。”

听到这话,林巧儿开心地笑,“你真的喜欢?我明明很差劲吧?”

“以后有的是机会练习,”薛世绅挑眉,右手又伸进她的穴道,“现在我可以哄我的巧儿开心了。”

初夜

经过这一晚,林巧儿已经不知羞耻为何物。

昏黄的房间灯光烘托出一股暧昧的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淫靡的气息。

她两腿岔得大大得,躺在床上。薛世绅跪坐在她的两腿间,用手指和舌头玩弄她的花穴。

他玩了那么久,玩得床单都湿了一整片。

她两腿间没有了体毛的覆盖,露出一片粉嫩的风光。薛世绅在她的阴唇上落下轻柔一吻。

刹那间奇异的暖流冲击她的大脑。林巧儿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下意识想把腿合拢。

薛世绅把她的腿压得更平,他俯下身去,用舌头灵活地舔舐她的阴蒂。

林巧儿咬住下唇。

他转变方式,开始用力吮吸她的阴蒂。

林巧儿再也抵抗不住这个刺激,她不自觉拱起腰,手紧紧拧住床单,闭着眼发出娇滴滴的呻吟。

薛世绅非常满意,加大了吮吸的力度。阴蒂下缘的穴口连连颤动,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出汁液。

他用手指上下抚摸她的阴蒂和阴唇,那浸在淫水中的粉色变得更鲜活了。

“出水了,你当然喜欢这样,对吗?”

林巧儿红着脸不敢答话。

“巧儿,说你喜欢。”

她的手把床单攥得更紧,乖顺地说,“我很喜欢。”

薛世绅继续亲吻,同时抬眼看她的反应。

下身的汁液不可控地流下来,林巧儿不知自己该羞耻还是该兴奋。

“不要害羞,”薛世绅耐心地指引她,“巧儿,舒服就说出来。”

林巧儿说不出,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甜甜的娇喘让薛世绅很满意,同时他也意识到刚刚得到满足的阳物又昂起头来。

她娇羞的模样和软糯的声音简直是针对他的一剂春药。

他继续玩弄她的花穴,玩到床单上一片水渍,他掰开她粉色的穴口看了看,然后伸进两根手指。

林巧儿不自觉地颤抖。

仅仅是两根手指就已经感觉到紧致,再水润也会疼的,第一次避免不了。

薛世绅直起身,用龟头继续蹭她的阴蒂。心想这就没办法了,她要是哭喊也没办法。总会有第二三次,她总要习惯。

林巧儿看到他的姿势,难免又开始紧张。

“嘘——”薛世绅俯下身,吻住她的唇,“不要看,不会疼。”

林巧儿环住他的脖子,不敢撒手。

那白蟒蛇似的阴茎挤进来的时候,林巧儿似乎听到了某种脆弱的破裂声。

她发出一声虚弱的尖叫,随后靠在他的肩膀上。

白蟒蛇缓缓游到一半,她就弓起腿,哽咽道,“疼……”

“没事……”

“世绅……真的好疼……”

“巧儿,”薛世绅哄她,吻她,“看看我,没事的。”

林巧儿咬住嘴唇,过了半分钟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好疼……”

“放松,你会觉得很舒服。”

薛世绅口头上哄她,实际上是被她的无比紧致的小穴夹得十分舒服,怎么都不愿停下。

但她这么哭,他还是有点心疼,于是一直好声好气地哄,下身的抽插也放慢了速度。

林巧儿的指甲在他的后背上抓出两道痕。她哭求,“世绅……”

即使这种时刻,她的声音还是纯粹的温柔。

薛世绅只觉得下身更有劲了,“我喜欢你这样叫我的名字,再叫我。”

“世绅……啊……”

林巧儿在微弱的哭叫之余还坚持这样唤他的名字。

薛世绅只觉得周身舒畅。

她知道他此刻的欲望,便不再抱怨自己的疼。

他抽插地越来越大力,速度越来越快,静谧的房间里只有节奏鲜明的皮肉撞击声。

快射时,他抓住她的一只脚,高高抬起,让她的腿分得更开,这样他的进得更深。

林巧儿挂在他身上,几乎差一点就要晕厥。

他大腿上的肌肉猛然抽搐了几下。他射在了她体内。

林巧儿软塌塌地抱着他,缓过进来以后,便笑得十分甜蜜。

她想:我终于是你的女人了。

初夜之后,两人度过了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直到薛世绅的身份曝光。

这是薛世绅第一次见她生气。就算生气,她也没有大喊大叫,情绪波动似乎还不如初夜来得大。

她质问他为何骗她。

薛世绅找不出理由——他从来没想找理由——因为林巧儿实在太好哄了。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他哄她几句,说自己爱的其实是她,就过去了。

哪知林巧儿真的跟他分手,头也不回地走。

薛世绅没有主动联系她,但他的两个保镖24小时在监视她,并汇报她的活动轨迹。

只要她一天不交新男友,薛世绅就一天坐得住。

林巧儿很伤心,但完全不联系他。过了一个月,终于他有点坐不住了,正想着该用什么手段把她哄回来,就知道了她妈妈生病的消息。

林巧儿成长于单亲家庭,与妈妈相依为命,感情极好。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因此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知该找谁。

薛世绅让孙磊去“偶遇”她,言辞间各种暗示。

林巧儿偷偷哭了一回,还是乖乖回去找他了。

成为他的情妇和当他的女友这两件事还是有区别的。

当他的女友,至少两人是平等的,虽然他条件比她好很多,她也可以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头也不回地走人。

当他的情妇,她就失去了所有的话语权。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哄他高兴。

好在,林巧儿知道自己爱着他。所以除了对他未婚妻感到愧疚,其他的道德负担并不重。

想起这些,林巧儿还是会笑,笑里情绪复杂,甜蜜与伤感交织着。

她以前想不通薛世绅为何对她说她是处女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现在她才知道,他是真的怕她会逼他结婚。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要结束这个包养状态,只要对他说一句“我们结婚吧”,他就会头也不回地跑掉,然后叫人把我扔出去。

实在是简单。

画室

林巧儿居住的这间笼子——占地面积巨大的复式公寓——非常豪华精美。

二楼是主卧和画室,一楼是开放式厨房、客厅以及两间客卧。

薛世绅豢养她养得十分到位,每天定点有厨师和家政人员上门,她完全不需要思考吃穿住行这样的世俗之事,每天就看书和画画。

除了偶尔下楼散步,她自己都找不到平时出门的理由。

孙磊和钟远偶尔会来敲她的门,转达薛世绅买给她的礼物,或者带她去见他。

一开始的时候,薛世绅盯她盯得很紧,不让她接触其他男人。

孙磊和钟远甚至会为了监视她,在一楼的客卧过夜。时间久了就少了,他们偶尔才来。

这是林巧儿另外没有想通过的一个点。

只要她稍微与哪个男生显示出一点亲近,薛世绅就会吃醋然后发火。

认识他以后,唯一能与她亲近的可能就只剩孙磊了。

两人在某一个点上憨得一致,孙磊是个叨叨的话痨,动不动就说他那些冷笑话似的段子。林巧儿的笑点又极低。

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时,孙磊一说话,林巧儿就笑。另外两人就翻白眼。

有次四个人一起半夜看球赛,中场休息时,孙磊喝得高兴又开始说个不停。

林巧儿挽着薛世绅的手,钟远站在他们身后,举着啤酒靠着沙发。

他说了五分钟,林巧儿开心地鼓掌。

薛世绅和钟远露出一模一样的无奈神情转身就回厨房。

剩下一个蹩脚演员和一个傻兮兮的观众。林巧儿发懵地看看他们,还是继续对孙磊鼓掌。孙磊习惯了他们两人的反应,不为所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间的化学反应就是憨憨遇上了傻丫头,根本就是活宝兄妹。薛世绅对此不忌讳,这两人要是能搞到一起,他自己都要笑掉大牙。

而钟远,他从来不与林巧儿多话。他们从来没有亲近过。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控制她的交际圈。

但与他相处越久,她就越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她。他这样控制她,应该只是占有欲作祟。

每次与他做完爱,林巧儿就会恋恋不舍地靠着他的胸膛,心里默默念着“我爱你”。

这话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因为她只是个情妇。

如果是女友,她会想问问他的真实感情;做了情妇,就没有必要了。

那晚的车震之后,薛世绅有四五天没有找她。

林巧儿很想念他,但她不敢主动联系他,怕被他未婚妻知道。

周四晚上,她正在画画,就觉得忽然被人抱住。

她一下就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开心地唤,“世绅!”

薛世绅敷衍地应了一声,开门见山地抓她的乳房。

林巧儿太想他了,做爱前自然会想有点正常的交流。

她握住他的手,“我给你的画画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画?”薛世绅虽然问着,双手却伸进她的上衣。

“我画了你。”

林巧儿伸手去够桌上的画。

画上,薛世绅坐在一张绒面单人沙发上,低头看书。他的侧脸十分迷人。

他瞄了一眼,敷衍道,“很好。”

林巧儿眯眼笑,“真的?我画了好久,你真的喜欢吗?”

“当然,你的我都喜欢……”

薛世绅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话,他急不可耐地吻上她的唇。

他想做什么,林巧儿都不会拦着。她十分配合地进入他的节奏。

他脱掉她的上衣,林巧儿仰头把卷发都撩到脑后,她的皮肤在灯光下好似散发着珍珠光泽。

薛世绅低头吻她的锁骨和乳沟。

林巧儿主动解开文胸,她白嫩丰满的乳房挺立着。她踮起脚尖,这样可以让薛世绅更方便地揉捏和吮吸乳房。

她微微后仰,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她的下身熟练地蹭着他的两腿间。

薛世绅沉溺在她胸前的时候,她也用舌头灵巧舔舐他的耳朵和脸颊。

薛世绅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想我了?”

“嗯。”

她不再是初夜时那般羞涩,她已经学会怎样哄他开心。情妇就是以色侍人,这一点她还是想得清楚的。

“那你说点骚话来听。”

林巧儿就红了脸。她可以在行动上改进,但她依旧羞于启齿使用那些词语。

薛世绅就是喜欢看她这样乖巧又羞涩的样子,因而格外喜欢逗她。

“说你喜欢被我操。”

她的脸更红,但还是背书似的重复,“我喜欢被你操。”

薛世绅把手伸进她的内裤,在她的穴口和甬道搅动着。

林巧儿深情地吻着他,替他脱掉裤子,双手温柔地抚摸肉棒。

他的手法又快又粗重,“才湿了一点点。”

她脱掉内裤,继续吻他。她的舌头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她发现这是让自己出水最快的方式,她还是喜欢接吻。

粘稠的汁液流了一手,薛世绅满意地笑,抱住她的屁股,把她抬了起来。

双腿环着他的腰,林巧儿就这么挂在他身上。

薛世绅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撒发着性感的雄性气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穴慢慢把那肉棒吞咽下去,她不自觉仰起头发出娇喘。

除了紧紧抱住他,她完全没有支撑。

薛世绅托着她的屁股,故意放慢速度,看着肉棒整根被吞下去,又拉出来。

这个节奏让林巧儿细细品尝了每一丝触动和愉悦。

她的呻吟声也如他的动作一样缓慢。

薛世绅眯着眼看她,眼里都是情欲。

林巧儿看出他的期待,她吻吻他,深情地唤,“世绅……”

她偶尔也会奇怪,难道他仅仅因为喜欢听她叫床就留她做情人吗?

不过只要是他喜欢的,她都愿意做。

薛世绅很受用,他抽插的速度开始加快。林巧儿瞬间意乱情迷,挂在他身上都挂不住。

他把她放到靠窗的沙发上,故意使力一阵冲刺地抽插。

林巧儿被激得连呻吟声都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巧儿,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嗯……”她被插得快无法思考。

“我做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好不好?”

“好,世绅,我只想要你。”

薛世绅眯起眼,发狠地一下一下抽动。

林巧儿仰起头,弓起膝盖,她快要高潮,身体也僵直。她的脑袋仰过沙发,看到了落地窗外一片橙黄色的车灯快速飞过去。

她的双乳正好顶在沙发背上。

这画面香艳得薛世绅啧啧赞叹,他把她的双腿扛到肩上,两手不留情地揉捏她的双乳。

林巧儿嘤嘤呜呜地,尖叫和娇喘混杂着,在他耳里格外好听。

薛世绅用力抽动着,看到她高潮以后,也射在了她体内。

他起身找纸巾擦了擦,林巧儿还晕乎乎地躺在沙发上。白色的精液沿着她的双腿流下来。

包养她以后,他从来不用套。林巧儿在服用长效避孕药。

她可爱的面容让薛世绅百看不厌,他俯下身吻她的额头。

林巧儿捂住胸,笑得格外甜蜜。

偷拍

薛世绅难得说可以在她这里过夜,林巧儿格外开心。她冲完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露背吊带绸缎裙,欢快地扑进他怀里。

薛世绅顺手抱住她,他的眼睛又瞄到那副画,打趣道,“我在你眼里长这样吗?”

“对啊。”

他拿起来看了看,微微偏头,“我看着有这么文雅?”

“当然有啊,”她笑道,“你希望我怎么画你?”

薛世绅想不出来,于是放下画,“睡觉去,这几天累死我了。”

“你不喜欢这画吗?我还想挂起来呢。”

“你喜欢就好。”

“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你。”

“好。”薛世绅虽然笑着,回答却漫不经心。

林巧儿一点都不生气。就是因为她的好脾气纵容,薛世绅才越来越不把这些事,或是她的情绪放在心上。

她拍拍枕头,陪他一起躺下,“你最近忙什么呢?”

薛世绅揉揉眉头,闭上眼睛,“就家里的事。”

他闭眼的时候习惯性地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扣在手心,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安稳睡着。

每次他做这个动作,林巧儿都会小鹿乱撞,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因此她非常希望他能在这里过夜,可惜次数屈指可数。

他确实不怎么对她说家里的事。

林巧儿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诚运集团是他父母的。他有一个大哥,两人关系非常差,为了股份为了生意都能争起来。

他大哥的新闻很好查,几乎说得出口的大大小小丑闻都闹过了。

因此他父母相对器重薛世绅,他大哥就更要与他作对。

至于他的未婚妻,林巧儿第一次知道时质问过,薛世绅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他家里安排的联姻,他对她没感情。

那时候林巧儿就不信,现在她也不可能信。

林巧儿知道他要娶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只会偷偷羡慕,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她偷偷与他十指紧扣,在黑暗中观察他。

学美术,每十年才出头那么几个人。林巧儿自知只是个会画画的“工匠”,而不是创造者。因此她手头只有些简单的插画工作。

薛世绅不让她工作,但她只需要与编辑写邮件,不需要见人。他便不管。

她不缺钱,接这种小工作只是打发时间。

经常在画男性人物图时,她眼前都要浮现出薛世绅的脸来。

天知道她总是在这黑暗中看他看多久。

她有困意,可还是舍不得闭眼。终于昏沉沉睡去,没多久,响起敲门声。

薛世绅揉揉眼睛,起身下楼。林巧儿有预感,可还是跟着他。

孙磊与钟远站在一楼。在离他们还剩两层阶梯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听他们说。

无非又是家里出了这样那样的事,要他回去。

薛世绅点点头,握握林巧儿的手,就准备走了。

这样的事发生太多次,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巧儿拿过他的大衣,送三人到门外,只轻声说,“注意休息。”

一开始,对这样扔下她,薛世绅还会觉得愧疚。后来就不会了,她这么善解人意,她永远都会谅解他。他连多说一句的必要都没有。

“周末来陪我,”薛世绅拉拉她的指头就走,“钟远会来接你。”

林巧儿立马扫除了郁闷,笑得眯起眼,“好。”

“嗯。”薛世绅背对她挥挥手,算是说了再见。

林巧儿把大衣递给钟远,“那明天见。”

钟远接过衣服时,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臂,好似碰到了一件绸缎衣服。

他带着他惯常的冷漠脸走了。林巧儿倚着门,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愿意移开目光。

周五晚上,钟远来接她。车子向城外驶去,林巧儿兴奋地看看四周,“是去上次那个度假村吗?”

“不是,这次是另一个。”qu♀n6/3/5/48/0/940整

薛世绅空闲的时候喜欢去风景优美的度假村暂住,作为休憩。只要是他一个人,他都会让林巧儿去陪她。

“怎么每次都不一样,”林巧儿好奇,“市郊的度假村都被他住遍了吧?”

“是带你去的地方要每次不一样。”

“啊?为什么?”

“不能被看见。”

林巧儿嘟嘟嘴,她还以为薛世绅是为了逗她开心呢。

车里沉默了好一阵,林巧儿对这沉默感到尴尬。孙磊来接她时,两人能笑一路。

但钟远从来不多话,他向来是对这种沉默甘之如饴,也不觉尴尬。

“嗯……”林巧儿努力打破沉默,可两人间的话题实在少之又少,好似在大海中找米粒。

“钟远,你跟孙磊是怎么安排哪天谁上班的呀?”

“绅哥会安排,”钟远冷冷道,“你不用跟我硬找话。”

“噢。”林巧儿瞬间瘪下去,她下意识地摸摸脖子上的红珊瑚项链。

“我不会聊天,”钟远冷着脸解释,“不是你的问题。”

“嗯,我知道了。”林巧儿还是感慨,“你跟孙磊一起长大,性格却差这么多。”

“谁告诉你这些的?”

“孙磊呀。世绅也跟我说过一些,”林巧儿看着窗外,“他说跟他的大哥比起来,跟你们两个才像是兄弟。”

钟远这才瞥她两眼。她的侧脸在阳光照耀下,精致得如同洋娃娃。

度假村的小别墅掩映在葱葱郁郁的竹林之中。

薛世绅在门口等她,林巧儿欢快地跑过去,垫脚吻他的唇。

钟远拎着她的箱子,目不斜视地从缠绵着的两人身旁走过。

谁都没有留意到远处的葱郁之中,闪过一处镜片的反光。

勾引

来这里的客人看来都是享受隐居之乐。林巧儿住了一天,既看不见另一幢小别墅隐藏在哪里,也看不见任何陌生身影。

他们早上游泳,然后吃早餐。薛世绅要工作,林巧儿就拿着速写本在他身边写写画画。

两人可以在露台坐上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薛世绅有时也惊讶,与她竟然可以相处得这么自然,好像他们早已是互相的一部分。

要不是他对她的行踪要藏着掖着,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与她结婚二十年。

林巧儿还是有点小心思的。晚上她悄悄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在一堆情趣内衣里翻找着。

当了他的情人以后,她经常买这些有的没的。她有时候自嘲,过些年“卸任”了,或许还能匿名写本《论情妇的自我修养》。

其次也是因为体会到了性的乐趣,她自然会喜欢这些。

她挑了件兔女郎装,尾部有颗毛绒绒的球十分可爱。她开始在浴室里精心装扮,画了个非常日系的桃花妆,粉色腮红一路打到耳垂上,两颊绯红一片。

她用卷发棒卷出大波浪,可爱中又带点成熟的魅力。

薛世绅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完全不关心她在浴室里已经待了快一个小时。

林巧儿悄悄打开门,看到他坐定的背影。关上门继续摆弄她的兔耳朵头饰。

她带好发箍,又调整卷发,在发箍底端松松落落地编了两条小辫子。

镜子里的她俨然是花花公子俱乐部的粉红兔子女郎。她满意地侧过身,翘起臀部抖了抖。

小毛球微微颤了颤。她激动又紧张,不免心跳加快。

她以前不是没玩过这种“勾引”戏码,她自己也能感觉到那份羞耻的笨拙。好在薛世绅每次都很喜欢,他不是没有被她逗笑过,但结果总是让两人都满意。

不过戴着这么夸张的兔耳朵还是第一次。

她开门的时候就觉得兔耳朵被撞歪了,紧张地倒吸一口气。

薛世绅依然背对着她。

林巧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靠着沙发背,把两手搭在他肩膀上。

薛世绅条件反射似的握住她的手,眼睛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林巧儿努努嘴,她知道自己学不来“搔首弄姿”,但还是努力展现得妩媚一点。她挪到沙发扶手上,坐下,然后用搂住他的脖子。

薛世绅这才看到她。他先是一愣,然后就流露出宠溺的笑意,“这是什么?”

林巧儿跪在沙发上,摸摸自己的兔耳朵,“这样可爱吗?你喜欢吗?”

薛世绅笑出声。

林巧儿泄气,“我特意买的呢。”

他握住她的手腕,认真道,“我很喜欢。你这样很可爱。”

“那,”林巧儿高兴起来,主动跨坐到他大腿上,吻吻他的唇,“你想跟兔女郎玩一会儿吗?”

“这是情趣内衣吗?”

“当然啊。”

“我还以为是万圣节装扮。”

林巧儿低头,看见自己的乳沟都快掉出来了,两条大腿也白晃晃地露出来。

她瞪眼,“万圣节穿那么少的吗?”

薛世绅直乐,搂住她的腰,“巧儿,我真的好喜欢你这样。”

听到“喜欢”两个字,林巧儿就开心,也不介意喜欢后面有多少个定语。

“你要是觉得不够性感,我去换一套,”林巧儿准备起身,“我带了好多来。”

薛世绅不让她走,“性感不用靠衣服。”

“我要靠衣服。”

“你不用,”他掐她的屁股,“你试试。勾引我。”

“哎呀,你知道我做这个很差劲……”

“对我有效就不差劲。”

林巧儿挣脱不出,只好摸摸兔耳朵,调整面部表情。

她故作妩媚地眨眨眼,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双唇在他嘴上一点,“薛少爷好久没来了。”

薛世绅笑道,“有用。”

“真的?”林巧儿开心,“我从电视上看的……”

薛世绅猛地拍她的屁股,“不要出戏,继续。”

林巧儿轻咳一声,继续眨眼,“你那么久不来,我好想你。”

薛世绅挑眉,表示满意。

她把胸衣往下推,左乳跳脱出来。她抓着他的手,按到左胸上,不断揉捏。

薛世绅保持着定力,下腹的热流慢慢涌动着。

林巧儿知道自己演技差,但还是咬着下唇,做出沉醉的神情。她靠近他的肩窝,在他耳边轻声呻吟起来。

“不错嘛……”

他话音未落,客厅门被推开,钟远举着手机示意,颇为严肃地说,“绅哥。”

林巧儿咕咚一声从他腿上滚下来,薛世绅拉都拉不住。

实在是丢脸、尴尬地过了头。林巧儿羞于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被别人撞见。她捂着胸,头也不回地跑进卧室,啪地关上门。

钟远只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顶着夸张的兔耳朵迅速消失了。

薛世绅轻咳两声,调整状态,朝他招招手。钟远把手机递给他。

兔女郎

林巧儿悻悻地躺在床上,玩抱枕边缘的穗穗。

过了很久,薛世绅才进来,躺在她身边。她背对着他,没有反应。

薛世绅用手撑着上身,看她玩穗子玩了许久,才用一个手指点她的鼻子。

林巧儿撒娇似的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嗯”。

“怎么了?”薛世绅的手摸上她修长的腿,“我还等着兔女郎呢。”

林巧儿拿毯子遮住下身,小声说,“不要了,不玩了。”

“为什么?”

“丢脸。”

薛世绅轻笑,“这有什么丢脸的。”

林巧儿侧过身,好奇地看他,“你不觉得吗?这种事……被人撞见……”

“我习惯了。”

林巧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怎么能习惯啊?”

“我从小就有保镖跟着。钟远跟孙磊更不是外人。”

“保镖总不能在你卧室里站着。”

“那当然不会,不过我做什么事他们大致都知道,”薛世绅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划过她手臂的肌肤,“我要是在意这个,那我这辈子就别碰女人了。”

林巧儿攥住毯子,“可我不想被看见。”

她向来脸皮薄得不行,薛世绅很了解。因此他也喜欢故意逗她,“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晚进来一步,”林巧儿两颊通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可能就光溜溜得了。”

“那他自己会走出去,”薛世绅坏笑,“又不是没发生过。”

“什么?”林巧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薛世绅笑而不答。

林巧儿一脑袋钻进抱枕里,羞得缩起身子,“我太丢脸了……”

“他对你没想法。”

“我知道他没想法,”她闷闷的声音从抱枕下传出来,“可我就是丢脸啊!”

“别想了,这都算丢脸那你根本来不及捡。”

“什么意思?”林巧儿从抱枕下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薛世绅笑得痞气又暧昧,他继续用手指点她的脸颊,“就算没看见,听都听见多少回了。”

林巧儿愣了愣,随后整张脸红得跟炭火一样。她缩到抱枕后面,如同一只寄居蟹。

她跺跺脚,发出嘤嘤呜呜的哭声。

薛世绅被她娇俏的样子逗得直笑,与她抢起抱枕来。

“好了。兔女郎快点上班,少爷我等不及了。”

“我不要了。”

抱枕被拿走,她就往毯子下钻。薛世绅握住她的手,坐到她身上,“你是打算再也不让我碰了吗?”

林巧儿红着脸摇头。她脑袋上的兔耳朵太长,碰着床板,她一阵阵往下缩。

“乖,”薛世绅轻轻吻她,“把这个摘了,你不觉得碍事吗?”

“嗯……啊,疼……”

他想把发箍取下,却没想到拉扯到了她的头发。

“你是把它粘起来了吗?”

“没有,编发用了小夹子固定。”

林巧儿小心翼翼地把发箍取下。

薛世绅耐着性子看她弄完,然后又急不可耐地把她压在身下。他拉扯她的制服,她的双乳也好似急不可耐,一下就跳出来。

他满意地揉着,“不让我碰了?”

“不是,”林巧儿想了想,“我不出声了。”

薛世绅笑出声,抱着她吻。这个吻满是柔情蜜意,林巧儿瞬间就被哄回来了。

“你做不到,我有很多种让你叫出声的办法。”

林巧儿嘟起嘴,假装强硬,“我就不出声。”

听到这,薛世绅就更来劲了,他的手朝她下身摸。兔女郎装的档间是卡扣设计,他拿食指一挑就开了。

粉色的小穴间,流出的蜜汁反射着微弱的光。

“还嘴硬,我一碰你就湿。”

这点林巧儿没法反驳也没法隐藏,她就是敏感。

但她故意咬住手指,坚持着不出声。

薛世绅饶有兴致地看她,手上的力渐渐加大。他左手两指快速在她的甬道进出,右手捏她的乳头。

他捏一下,她就皱一下眉,但坚持咬着手指,不出声。

他不由得倍感有趣,于是利落解下裤子,迅速把肉棒塞了进去。他捧着她的屁股大力抽动,每一次撞击都故意狠狠冲到顶。

林巧儿坚持了两下就受不住了,轻声的嘤呜从她的手指间漏出来。

他再伸手掐她的乳头,她就受不了地摇头,她的腰拱着,不愿出声,所以呼吸得胸脯剧烈起伏着。

薛世绅更来劲,故意顶得又深又重。林巧儿尽管捂着嘴,娇柔的喘息声还是不断冒出。

他开心地笑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捧着她的头,用温柔的亲吻哄她。

林巧儿抱住他,与他咬耳朵,“你轻点,我受不了。”

薛世绅放缓下身抽动的速度,“你叫床很好听,怕什么。”

“别再说了……”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林巧儿忽然认真地看看他,凑近他耳朵,“我小声叫,我只想叫给你听。”

她的笑里满是娇羞,“世绅,我是你的。”

她眼里的爱意这么明显,薛世绅忽然也觉得内心在那一瞬间柔弱下来。

他骗她的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林巧儿乖巧温顺,但她不傻,她都猜得到。

但她看他的眼神永远这样,甜蜜的爱情似乎总能在她弯弯的笑眼两遍溢出来。她不会撒谎也不会隐藏,她爱他,就是这么明显。

薛世绅内心触动,情不自禁地吻她,两人在这缠绵的吻中愈发情动。林巧儿缓缓蠕动腰肢,甬道一夹一夹地去刺激他的阳物。

阴茎好似被柔软的小嘴巴一下下咬着,他舒服极了。

她的双腿绕在他的腰上,两人好似做了个比以往都安静的爱。林巧儿感受到那股温热的精液冲进她的身体,她靠着他的胸膛,笑得虚弱又甜蜜。

薛世绅摸着她的脸。今天他吻了她很多次,也很久。

久到林巧儿几乎要生出“他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这个错觉来。

情妇问这种问题实在是有点自讨苦吃。但她现在忽然很想问。

她犹豫了许久,也不敢说“我爱你”,爱这个词一定会给他压力。她也清楚自己没资格说。

“世绅,我很喜欢你。”

“嗯。”他玩着她的卷发。

林巧儿贴近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薛世绅有点惊讶,随后笑笑,“我那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要这样问我?”

谎话也让她一样开心。

看他心情好,林巧儿决定多问点,“那我问问你,你包养了几个女人呀?”

“就你一个。”

“真的?”

“你当我种马吗?养一圈女人?”

林巧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为什么问我这些?”

她轻巧钻到他怀里,“我知道你有点喜欢我,我就开心。”

薛世绅玩着她的头发,“巧儿,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没关系的,你知道我不生气。陪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薛世绅不再说话,他脸上淡淡的笑一并逝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陪伴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薛世绅都还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放在大腿上。他盯着屏幕,时不时敲敲打打。

他这样专注的样子更加吸引她。林巧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想到前几天自己画的那幅画。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这是林巧儿第一次画他,所以这也是唯一一幅。她之前一直不敢,怕画不好。爱得越深,越战战兢兢,可能就是这样了。

她试着入睡,辗转着试了很久,不得不放弃。她多么希望此刻可以被薛世绅抱着。

他们见的次数不少,但他很少陪她过夜,她多少次想抱着他睡,都没有实现过。

林巧儿抱起枕头和毯子,走到他身边。

薛世绅拉拉她的手指,“先睡,别等我。”

林巧儿坐下,期待地看着他,“我……能不能在这里睡?”

“嗯?这里灯那么亮,你怎么睡?”

“没关系,只要睡在你身边我都睡得很好。”

“我在工作,会吵到你。”

林巧儿摇头。

“好。”

薛世绅妥协,他把笔记本举起。林巧儿开心地把枕头放在他大腿上,盖好毯子,轻轻吻他的唇,“晚安。”

她就这么睡下了,头枕在他的大腿与下腹之间。

笔记本电脑的一半都在膝盖外缘。薛世绅打字时特意动作小些,但难免还是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可林巧儿就是这么安稳地睡着了,在这明亮的客厅灯光和细小的噪音中。

偶尔,薛世绅的目光落到她安静的睡脸上。他总是不自觉地微笑,然后摸摸她的鼻子。

她对他的爱和依赖,他都知道。他偶尔会有点愧疚,因为把她置于这样一个尴尬的位子。

不过林巧儿接受起来比他想象中快,甚至不要他费心哄。他也就越来越自如。

过了两个小时,他依旧没有忙完。

钟远从隔壁房间出来,正想与他说话,就看见沙发上蜷着那个身影。

薛世绅把指头放在唇上,做出“嘘”的手势。

钟远知道他不想吵醒林巧儿,于是指指露台,示意有事与他谈。

薛世绅放下电脑,两手托住枕头下缘,尽量不让林巧儿的身体挪动太多。他把自己的身体抽离出来,捧着枕头的手保持不动。再把枕头轻轻放回沙发上。

林巧儿就这么继续睡着,没有受到丝毫的打扰。

薛世绅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确认她没醒,才跟着钟远去露台。

这一切,钟远都看在眼里。他们从小就相识,一起长大,互相间没有秘密。薛世绅交往过的、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他都知道。

偏偏这个林巧儿最特别。因为她,薛世绅改变了很多。

钟远不热衷打探,但两人的相处模式他都看在眼里。他只觉得能让薛世绅改变的女人应该有点神奇,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美妙的时光总是走得特别快,道别前,林巧儿恋恋不舍地闭着眼抱他。薛世绅搂着她,闻她发丝上的清香。

“我后天去日本出差,下周不能去看你。”

“好,你照顾好自己。”

薛世绅有时候想想,觉得林巧儿似乎懂事得过了头。她连一点点娇惯的脾气都没有。他说什么她都说好。

好像他就算在夜店睡一个星期,林巧儿也只会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手。

这感觉很不真实,可是对男人来说实在太简单舒适了。

林巧儿又回到她独居的鸟笼里,每晚睡前她都在等薛世绅的电话。她把自己的地位放低到,连主动给他打电话都不敢。

她也没想过自己会爱他到这种地步,连这些小小的自尊也不介意了。

薛世绅走后几天,她做了点下酒的夜宵,等孙磊来陪她聊天。

她偶尔会觉得想与人说说话,可惜她已经被控制得没有了朋友。因此孙磊或钟远来陪她聊天时,好似薛世绅把这两个最亲密的兄弟兼朋友分给了她。

大门传来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林巧儿欢快地笑,加快手上的动作,拿出两罐啤酒。她跑出去,看到客厅的钟远,她愣了愣。

钟远看看茶几上摆满的花生和烧烤,又看看她。

“哦,我以为是孙磊,”林巧儿笑笑,“他晚上老看球,我经常给他弄这些。”

“嗯,怪不得他看球都来找你。”钟远说得漫不经心,指指手肘上的绷带,“我昨天伤到了,跟他换了。”

“噢。”

他们实在太不熟悉了,这与孙磊相处的感觉完全是天差地别。因此林巧儿不禁还是觉得尴尬。

这尴尬一点也没有改变钟远脸上的神色。林巧儿认识他以来,就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几乎从来没有变化,话也很少。

“那……你……”林巧儿带着询问把啤酒递给他。

“谢谢,”钟远接过,“不好意思,孙磊在的话你可以开心点。”

他的语气与他的神情一样,一如既往,满是淡漠。

林巧儿赶忙摇头,“没关系的。”

“我不会打扰你。”

“嗯,”林巧儿一与他说话,忍不住就变得小心翼翼,“这些你吃吧。”

“谢谢。”

钟远打开电视机,等着球赛开始。林巧儿不懂足球,缩在沙发一角玩手机。

家里有一点人声,有人在旁边坐着让她觉得很安全,因为这公寓实在太大了。孙磊来的时候,会给她讲解球赛,陪她说话,她总是笑得很开心。

钟远来得很少,不得不来的时候,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坐着,偶尔才说上几句。

但这样的陪伴对她来说足够了。

“你不吃点吗?做了那么多。”

林巧儿回过神,“你多吃点。好吃吗?”

钟远面无表情地点头。

林巧儿便笑得十分开心,微微坐直身子,“我这样逼你来这里,是不是太为难你?你要是觉得无聊……”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林巧儿一直对他这股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无所谓态度很困惑,不过她也看得出他就是这么个人。

“诶,钟远,我能问问你吗?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嗯?”

“你跟孙磊明明一起长大,为什么性格差别那么大?”

“他话太多,我就不用说。”

林巧儿听罢咯咯笑着靠到沙发上。钟远瞥她两眼。

她笑起来的模样非常可人,她的笑点就是低,因此孙磊逗她很上瘾,因为她非常捧场。

这一点,是钟远和薛世绅的共识。

见他没反应,林巧儿也下意识收了收笑容,“对不起,我跟他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很无聊?”

“差不多。”

他的实诚让林巧儿笑得更欢。

不过除此之外,她真是什么话都找不出来了。钟远更是金口难开,在这片沉默中他似乎十分惬意。

球赛开场,林巧儿才说,“我不懂的,你要是嫌我烦,我就上去了。”

“都行。你不是喜欢在这里待着吗?”

这话不假,她就是希望有人陪。有次三个男人在客厅看球,电视机里吵得不行,她也硬生生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我就在这里坐着。”林巧儿缩回沙发一角。

钟远喝着酒,不置可否。

林巧儿好奇地看看他,他理着简单的平头,腮骨与颌骨的线条都十分硬朗利落,他臂膀的肌肉块从短袖衬衫下延伸出来。

与薛世绅那种翩翩公子范截然不同,钟远身上的气质似乎带着血气方刚的简单与凶狠。

这是长年健身与打拳锻炼出来的,孙磊跟他一样,只是孙磊性格里的憨与友善掩盖了这些。薛世绅也经常健身,但他很明显文气许多。

出于美术生的本能,林巧儿看着他手臂上的线条看了许久。

直到电话铃响起,她高兴地瞬间从沙发上跳起,跑上楼,“世绅……”

钟远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把目光放回电视机。

未婚妻

薛世绅出差的这周,林巧儿照例过自己的生活。她白天看看书,下午都在画室待着。钟远白天经常不在,来家里吃饭也不定时。

林巧儿习惯了,家里有没有他都没有区别。不过晚上他都在,两人会对着电视机,互相一句话都不说。

她困了就自己去睡觉,也不知道钟远每天都是几点睡的。

她用薛世绅回来的日期计时,他还有两天就要回来。

林巧儿吃完午餐又去画室,她用一个大发夹挽起头发,挑出给薛世绅画的肖像,放在桌上打量。

她还是很满意的,打算等钟远回来托他带去店里装裱。

保洁王阿姨每天定点来,为她做家务。因此门铃响的时候,她没有去看也没有多想。

她家里进进出出的除了她与那三个男人,都是家政人员。

不过楼下的吵闹声很快大了起来。

林巧儿不由得奇怪,她放下颜料盘,到走廊上,探出头去。

“诶,你不能进来……”

是王阿姨的声音。

一个尖细的女声喊道,“你让开!她人呢?!”

一个女人跑到楼梯下方,一抬头,两人打了照面。

林巧儿瞬间脸色惨白。她认出眼前这个高挑的美人,她叫沈雨馨,是薛世绅的未婚妻。

沈雨馨瞬间找到目标,快步跑上楼。林巧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可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连躲的意义都没有了。

她只得跑回画室,一句话也不敢说。

王阿姨拦不住她,只得赶忙去够手机。

“你就是林巧儿?”

面前的人拧着眉毛。林巧儿退到墙上,只敢抬起一点点眼皮看她。

她对沈雨馨很熟悉,因为她知道薛世绅与她订婚以后,就偷偷搜她的照片看。沈雨馨是千金小姐,与他门当户对。

林巧儿以前还会略带嫉妒,猜测薛世绅为什么愿意与她订婚。

看了她的照片和家世以后,林巧儿也就只能羡慕。沈雨馨是那种实打实出挑的美人,本人与家世都找不出缺憾。

自那以后林巧儿就再也不问了,问了也是自讨苦吃。她与她完全无法相比。

沈雨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面前这个人,素面朝天也有股清丽的美,穿着普通的T恤与牛仔裤,乍看像是学生。

甚至连性格都没有。

沈雨馨以为上门与小三对质,会被一个妖艳贱货不屑地回呛,诸如“你算什么,你的未婚夫每天都在陪我”之类的话语。

哪知林巧儿自知理亏,一句话都不说。

对一个人看不顺眼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是不可饶恕的。连着她现在低头绞着手的低眉顺眼模样都让沈雨馨心里的火气冒到三丈高。

她抬手就抽了林巧儿一个耳光。

林巧儿红了眼眶,还是没说话。她对沈雨馨一直很愧疚,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对她是伤害,这样挨个耳光似乎是应该的。

她顶嘴必然让沈雨馨生气,但她沉默也没有用,沈雨馨更是暴怒。

“你不要脸!”沈雨馨指着她的手指都发抖,“勾引男人!贱货!”

林巧儿默默掉眼泪。薛世绅这样把她关起来养,就是为了不让家里人和未婚妻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沈雨馨为何忽然得知,还查到了她的住所。

沈雨馨又扇了她一巴掌,林巧儿还是只掉眼泪不说话。

淑女的教养让她在面对一个安静的对手时,也无法大发作。沈雨馨只能搜肠刮肚,把想得到的最难听的词说出来骂她。

林巧儿哭着听,她想过要不试试撒个谎,说薛世绅纯粹是看她可怜才帮她。可当下的场面让她的想法显得极其可笑。

沈雨馨完全无法解气,她环顾四周,看到桌上那张画。

随着她的视线,林巧儿也猛然慌张起来。

果然,沈雨馨像是火山爆发一般抓起那张画就撕成两半。

“别撕……”林巧儿终于不忍,上前试着抓住那张画。

“你凭什么画他?!你有没有羞耻心?!”

这下更是激怒了沈雨馨,她撕得更用力。

“求求你,别撕……”林巧儿极轻的声音里满是哀伤。

沈雨馨推翻桌上的颜料盘,整个桌面连着地毯都铺上了浓重的色彩。

林巧儿震惊地看着自己所有的画作都被颜色沾得五颜六色。

沈雨馨并未解气,她抓住一本画册就开始撕。

那是林巧儿所有的心血。

她祈求地抓她的手臂,“别撕我的画……求求你……”

她的温柔显得沈雨馨如同一个泼妇,沈雨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做错事的是林巧儿,凭什么看到这个画面的人会觉得她沈雨馨过分。

她猛一推,林巧儿跌坐在地上,她的头发被抓得散乱,大发夹咔哒掉在地上。

她努力抢沈雨馨手里的画,哭喊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求你别撕我的画……”

沈雨馨抓住她的头发,林巧儿尖叫一声。

“早知道有今天!就不要勾引男人啊!”

原本沉默的流泪变成了止不住的哭声,林巧儿努力去抓她的手,想把自己的画抢下来。

一有身体接触,扭打马上从画转到了本人。沈雨馨抓住她的衣袖,胡乱地扇她的脸和肩膀。

林巧儿试着用手挡,还是挨了很多个巴掌。

她哭得快不行的时候,忽然感到抓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钟远挡在她身前,推开沈雨馨,“别打了。”

满脸都被头发盖住,林巧儿抱着头一个劲抓头发,才看到钟远的背影。

即使场面这么激烈,他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冷漠,劝架的语调都极度平和。

“你!”沈雨馨指指他,“跟着世绅一起骗我!你以为你逃得开吗?”钟远淡漠地站着,如同事不关己。

“让开,这个女人就是欠打!”

林巧儿把啜泣声压下去,不论她发出什么声音都会惹恼她。

钟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沈小姐,有什么事等绅哥回来再说。”钟远对她非常客气。

沈雨馨不解气,想从侧边去抓林巧儿。林巧儿吓得赶紧往后缩。

钟远跟着她转,死死挡在林巧儿身前。沈雨馨气得拿手包扔他。钟远没躲也没还手,任由她打。

沈雨馨的包甩到他肩膀,甩到他脸上。他也只是微微偏头,毫无恼色。

这样一来,沈雨馨再生气也无法发什么火。她后退一步,不屑地哼笑,极具威胁地指指他们,“你们给我等着,妈妈马上就来。”

说罢她气冲冲地下楼。

钟远这才皱眉,他连拉起林巧儿都来不及,就赶紧给薛世绅打电话。

林巧儿贴着墙角起身,拿纸巾擦擦身上的颜料。那些颜料已经把她的T恤和牛仔裤右侧染得花里胡哨。

钟远挂掉电话,才看她。她半边脸都被打肿,眼睛也哭红。她已经顾不上了。

一看到画室的一片狼藉,还有地上散落着的无数被撕坏的画。她捂住脸,再度不出声地大哭。

钟远扯扯嘴角,露出一丝不忍,甚至不敢告诉她,糟糕的还在后面。

誓言

见到薛世绅的母亲,林巧儿把头压得更低。一想到她的画,她就心碎,几乎快要哭得昏过去,可是现在她根本不敢发出声音。

薛母一看就是生活富足的人,气质高贵优雅,衣着低调。她非常端正、年轻,脸庞看上去不过三十岁。

她的脸庞十分和善,但她的和善不是对林巧儿的。

她看着画室的一片狼藉,摇了摇头。钟远见到她时,头微微一低表示尊敬。林巧儿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看她。

跟在她身边的沈雨馨此刻倒显得楚楚可人起来,她哭着伸手,给薛母看手腕上的抓伤。

毕竟薛母再晚点看,那点小伤就消退了。可是薛母依旧怜惜地拍拍她。与她相比,林巧儿就算是肿成猪头也活该。

钟远看着她卖惨,眼里毫无情绪波动。

沈雨馨领着她走到卧室,衣柜门敞开着。里面一半是林巧儿的衣裙,一半是薛世绅的西装。

薛母不快地别过脸,回到楼下的客厅沙发上坐着。钟远不动声色地拉拉林巧儿的手腕。她会意,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沈雨馨泡了杯茶递给薛母,随后挽着她的手,轻声啜泣。

薛母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她几句,随后转向林巧儿,语气就凌厉许多,“把头抬起来看看。”

林巧儿这才第一次与她对视。她瞬间读懂了薛母眼里的不满和生气。

“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非要做这种事。女孩子没有自尊心的吗?”

薛母的语调很平顺,怒气被她良好的修养隐藏了起来。

林巧儿再度垂下眼帘。此后几个小时,她就一直这么站着,如同被罚站的学生。钟远也站在她身旁。沈雨馨和薛母如若无人地闲聊起来。

直到晚上九点,薛世绅才赶到,他瞥了眼站着的两人,然后走到沙发边,轻声说,“妈……”

林巧儿知道他进来也不敢看他。她已经站得快昏过去,可她不敢昏,她的罪名太多了,不需要再多一项装昏博可怜的罪名。

钟远依旧直挺挺地站着,魏然不动。

薛母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不小的碰撞声,“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薛世绅听出其中的怒气。

“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跟雨馨说。”

两人的目光撞上,沈雨馨满是不服气。薛世绅冷着脸,没有说话。

“你做这种事,跟你那个不成器的大哥有什么区别?”薛母说着说着眼里就盈盈地积起泪花,“你一直是我最看重的儿子,你这样让妈妈很失望。”

薛世绅低着头不说话。

“你年轻,被这种狐狸精勾了,做出傻事来,”薛母瞥了眼林巧儿,眼里满是嫌恶,“要知错就改。”

薛世绅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眼林巧儿,她遮住半边脸的长发都遮不住眼睛和脸颊的红肿。

她一定受尽了委屈,薛世绅想到就心疼。但现在他甚至不能流露出分毫对她的关心。

沈雨馨自然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把薛母请过来,凭她自己,是不可能搞得定薛世绅的。

薛母走到林巧儿面前,说的话掷地有声,“嫁进薛家,你想都不要想。我只要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你进门。我唯一的二儿媳只有雨馨一个人。”

林巧儿从来没有做过嫁进薛家的春秋大梦,这话对她来说倒也不算刺耳。

“这个公寓是薛家的财产,你没有权力住。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林巧儿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薛母眼里的权威不容置疑。

林巧儿无处可去,但此刻的她能从这个糟糕的质问场景里脱身,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她的腿和膝盖完全站麻了,好似受了重刑,完全挪不开脚步。

“还不走?”

林巧儿不敢再拖延,她迈着酸软的脚步也要努力走出去。

薛世绅忽然走到她身边,轻声劝,“妈,她没地方去。”

薛母瞪眼,“你还为她说话?”

“我知道你生气,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没得商量!”薛母呵斥道,“她睡大街上也是活该!”

“别这么说,只是个小姑娘,而且当初是我缠着她……”

薛母气得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很轻,在这氛围中却是掷地有声。

林巧儿顿时心疼,忘了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明明是自己。

“还给她说话!”薛母努力控制情绪,“你现在发誓,你再也不会见她!”

薛世绅不说话。他的倔强和强硬刺痛了薛母。她转向林巧儿,“看着我!”

林巧儿惊慌地抬眼。

“发誓你再也不会见世绅!”薛母狠狠地威胁,“否则我让你在这座城市里身败名裂。”

林巧儿无声地掉泪。

“妈!”

“你别再说了,现在跟雨馨回家。”

沈雨馨快步走近,挽住薛世绅的手臂。

薛世绅不耐地甩开她,坚持道,“我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就这样伤害雨馨?”

“要错也是我错,巧儿从来没逼过我。”薛世绅压低声音,“现在这算什么?把她打得脸都肿了,还让她半夜去睡大街?”

林巧儿紧紧闭了下眼,希望他千万别再多说了,说的都是火上浇油。

沈雨馨瞬间发火,但她紧紧抿着嘴没有出声。

薛母狠狠瞪着两人,但她还是退了一步,“给你一晚上时间把东西收拾出去。明天一早就走,不要让我来扔你。”

林巧儿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伤心。

“发誓,你不会再见世绅。”薛母依旧坚持。

林巧儿泪水涟涟,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我不见他了……”

薛世绅抿起嘴巴,情绪复杂地看着她。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她转向一旁,“钟远,你不许帮她。”

钟远毕恭毕敬地微微低头,送她离开。

薛世绅也被沈雨馨带走。这偌大的公寓重新恢复平静,林巧儿直觉自己的内心已然是战后的一片废墟。

钟远先是装模作样跟着薛世绅出门。等到薛母的背影消失,薛世绅立马给他一个眼神。钟远转身就回去找林巧儿。

沈雨馨气极,可她现在只有余力拽住薛世绅一个人。

薛世绅重重摔上车门,脸色因为生气而微红。沈雨馨也不给他好脸色,冲司机喊,“回家。”

“我要回日本,生意没谈完。去机场。”

“没谈完就不要回来,火急火燎地干什么?救人吗?”

“你不要把我妈妈扯进来,我们的事自己解决。”

沈雨馨爆发前还是先把轿车前后座的挡板升上去,以免被司机听见。

“我管得住你吗?不把妈妈扯进来,你会听话?”

“你凭什么打她?!”

沈雨馨利落地扇他一巴掌,“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薛世绅!”

她气得指他,“说什么结婚前不碰我,结果在外面养女人都养了那么久!你跟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哥有什么区别?!”

一晚上挨了两巴掌,薛世绅气闷地抹了把脸,“我是跟他没区别。我早就叫你不要嫁给我。”

沈雨馨又气又委屈,“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你跟她认识才多久,就处处护着她?我有什么配不上你的?”

薛世绅理理领带,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说,“是我配不上你。”

沈雨馨气得直掉眼泪,“我们的婚姻,你以为你推得掉吗?我就是嫁定你了。”

车子驶进机场,薛世绅摔门离去前淡淡地说,“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你何必逼你自己。”

沈雨馨坐在一片黑暗中,豆大的泪水不断掉落。

驱逐

两条腿的肌肉和经络都好似完全僵直了,林巧儿想迈步,膝盖却酸软,一下子就跌坐下去。在她重重摔到地上前,钟远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她坐着揉捏两条腿,过了许久才站起来,抓着扶手慢慢走回画室。

看到满地的碎纸和被颜料浸透了的画。她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找胶带试着把画粘起来。

那幅薛世绅的肖像被毁得极其惨烈,似乎承受了最多的怒火,有一半都被撕成了碎屑,如同拼图似的,凑都凑不起半幅。

林巧儿跌坐下,双手撑着地。即使意识清醒,她也无法制止这哭泣。她用胶带缠两下,然后就停下继续哭。好像身体里被塞了一个哭泣的发条。

哭到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哭这一天的羞辱,哭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亦或是哭以后再也见不到薛世绅。

钟远坐到她身边,帮她撕着胶带。她无知无觉地接过,再无知无觉地流泪。

钟远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话,只得这么看着她。

她收拾了一整夜,也哭了一整夜。钟远不出声地帮她打包行李。

偶尔,钟远会想想,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她看上去哭得像在水里泡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过几次,不过钟远到底没找到什么话。他向来不知如何应付人际间的交流。

看她哭成这样,他再不忍,想法竟然也只是:如果是孙磊在就好了。

画基本都无法挽救。林巧儿粘着粘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粘个什么劲。可她舍不得扔,只得到这些碎纸片叠在一起。

许多画还没有从花花绿绿的颜料中干透,一叠,污染得更多。

她擦擦眼泪,去卧室取了几件衣服。

她家境不富裕,她也习惯了过简单的生活。就算是被包养,她也没有养出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来。她有些昂贵的礼裙和首饰,都是薛世绅送的。她的手拂过漂亮的礼裙,叹了口气,拿了几套日常的衣物。

钟远替她收起几件首饰,林巧儿摇头,“你还给世绅吧。”

钟远想了想,把首饰盒子扔进行李箱。他也不知道薛世绅下一步会怎么打算,但他必然不介意这几个小钱。

可是对林巧儿来说,随便转卖一件首饰,可以换上一间小公寓半年的房租。

“留着,用得上。”

林巧儿早就哭得神经麻木,顾不得他的言下之意。

她拿起桌上一个小小的贝壳串手链,戴在手上,然后继续打包自己的日常用品。

那个贝壳串非常普通,像极旅游地贩售的劣质产品。

钟远好奇地看了两眼,他确定薛世绅送不出这么坍台的礼物来,不过他不知道林巧儿为什么在一堆名贵首饰中最看重这一串。

天色蒙蒙亮,林巧儿终于收拾好行囊。她最后看了眼这间公寓,所有的布置都是她自己选的。每样物品都是回忆。

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她与薛世绅必然在某个时刻分开。

她猜想着,某天薛世绅看上了另一个女人,或者打算回到未婚妻身边去。他们就会和平分手,林巧儿也会像此刻,收拾简单的行囊离开。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仓促,这么满是羞辱。

在这个黎明,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上车后,林巧儿才惊醒似的小声说,“钟远,谢谢你。”

在一整夜的痛哭后,她还能冷静收拾自己的用品,幸亏钟远在她身边。他镇定的神情让她忽然也觉得这一天没有那么凄凉。

钟远关上车门,依旧漠然,“你有地方去吗?”

刚刚林巧儿已经想了很多,大学时她有两个女性好友,可是认识薛世绅以后,与她们也断了联系。对她们来说,林巧儿就是个不把她们真心当朋友的失踪人口。

她猜想,如果自己贸然上门,她们并不见得会高兴。

她叹气,“去医院吧,我去陪妈妈。”

钟远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

车停下时,她以为到了医院,抬眼却看见一幢简洁的灰白色建筑。

“这是……”

她没问完,钟远就下车。她也只好跟下去。钟远拎着她的行李进了一层的公寓。

林巧儿环顾四周,这间公寓看上去很干净空旷,如同无人居住。

“不能带你去宾馆,我和绅哥的信用卡记录都很容易被查。”钟远打开一间卧室门,“你先在这里休息,等绅哥回来,再讨论下一步。”

这间卧室比客厅更为整洁干净,靠墙放着木板床,床单被褥都是简单的灰黑色。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浅灰色闹钟,另一角是一个小衣柜,衣柜边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哑铃。

除此之外别无他用,像是某个偏僻地域的招待所。

“这是……你家吗?”

这房间的气质与钟远身上那股不多话的简单如出一辙。

“嗯,”钟远指指另一间卧室门,“孙磊住那边。”

林巧儿有些愧疚,“要不我住孙磊那里吧,你整晚都没休息……”

钟远好似没听见,走到客厅的另一角,打开一扇门,“这是浴室。”

“嗯……”

“你先休息,我要出门,”钟远拿起钥匙,“这里不会有人来,你放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巧儿赶忙说,“钟远。”

钟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回过头。

她认真说,“谢谢。”

钟远看看她,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整个公寓里只剩林巧儿独自站着。

躲藏

洗完澡,林巧儿看着镜中红肿的那个人。她摸摸颧骨和嘴角的淤青,轻轻叹气。

她爬上床,床单有一股清新又冷冽的气味,与薛世绅的完全不同。一闻到这个气息,她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钟远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孔来。

林巧儿至今都看不懂他,以至于想好好表达感谢的时候都不得章法。

她很快就睡着了,巨大的疲累和伤心击垮了她。好在梦里的她没有忧愁,甚至她的意识再度醒来时,还留恋于这安全感,不愿睁眼。

窗外已是傍晚的夕阳,林巧儿起身揉揉头发,她轻轻出门,公寓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她有点无所适从,只好看看四周。

可这客厅连能让她端详的装饰物或者照片都没有。

公寓门打开,钟远拎着一份晚餐。

“你去哪里了?”

他把餐盒放在桌上,“正好,可以趁热吃。”

“谢谢,”林巧儿坐下,“你吃了吗?”

钟远不善于聊天的本事就在于此。他没兴趣也不擅长跟除了薛世绅和孙磊以外的人做这样的一问一答,他总是抓得到一件事的重点,然后就着这个重点展开说。其他的,在他眼里都是废话。

“嗯,中午我回来过,你还在睡。我跟绅哥通过电话了,等下他会联系你。”

林巧儿的心沉沉落下去,她还不知道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有需要跟我说。绅哥叫你不要出门。”

在他公事公办的声音里,林巧儿感到一丝讽刺。她从一个地方被关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能去看我妈妈吗?”

“跟绅哥商量。”

“可是,”她小心翼翼地祈求,“以前我可以自由去看她的。”

钟远看着她,“好,我送你去。”

反倒是林巧儿愣了,她不知道他看她这几眼想了什么,愿意这样松口。可钟远就是一副没多想的样子,他也从来不像是有恻隐之心的人。

“谢谢。”

钟远继续打量她,“你要不要先化个妆?”

林巧儿猛然意识到自己顶着张花脸。脸颊被打肿,眼睛被哭肿。她妈妈不担心才怪。

她赶紧摸脸,“看上去真的很糟糕吗?”

钟远不置可否。

她叹气,“算了,过两天我再去看她。”

此后两人再也没话说,钟远把注意力放在电视机上,偶尔看看手机上的信息。林巧儿时而看看电视,时而看看他。

薛世绅打电话来时已接近午夜。钟远先与他说了几句,才把手机递给她。

以往接到他的电话,她不知多开心,可此刻,她竟然踟躇起来。她对薛母发了个誓,但这个故事似乎还没有完结。

“巧儿,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她还是不免红了眼眶,“没事。”

“我很快就回去,你别担心。”

林巧儿很想大哭,哭着说她的画都被毁了,哭着问他们该怎么办。但她摸摸鼻子,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只说,“好。”

她不吵不闹的性格是薛世绅沉得住气的一大原因。他安慰她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就走回卧室,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默默地掉眼泪。

钟远倚在门框上看她。

薛世绅身边的女人,他什么都见过。哭着缠着要薛世绅娶她的,为了点小事怎么都不肯离开他的,张牙舞爪的多了去了。

像林巧儿这样躲起来自己哭的,钟远真是第一次见。他可以想象,如果薛世绅顶不住家里的压力,与她分手。林巧儿也会乖顺地点点头就自己走了。

对于钟远来说,爱情是一件让他不解的事。他有过很多女人,但是从来没有感情的纠葛。

薛世绅与林巧儿在一起,在他看来是各取所需。林巧儿的母亲需要钱治病,薛世绅需要从窒息的逼婚氛围中逃离。两人在一起时确实合拍又开心。

这两人的感情让他看不懂,不过他也没有深究的兴趣。

林巧儿抹掉眼泪,才看见他的身影。她赶忙起身,“对不起,这是你的卧室。”

钟远做了个手势,让她继续待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薄被子和一个枕头,就出去了。

林巧儿以为他去孙磊的房间睡,没想到他把被子铺在客厅沙发上。

她更加过意不去,钟远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一夜,可他看上去比她精神气还要足。

“钟远,我睡沙发吧。”

钟远靠上枕头,淡淡地说,“不用,早点休息。”

林巧儿原本好奇他为什么不去睡孙磊的卧室,忽然就找到了答案。像他这样对周遭一切都淡漠和疏离的人,自然不会随意侵入别人的私密空间。即使孙磊与他情同兄弟。

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无用,只能默默走回卧室。关门前,她最后看了眼那个沙发上的身影。

钟远背对着她,显得十分安适。

林巧儿爬回那个带着疏离的清冷气息的床,瞪着眼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闹医院

过了两天,林巧儿看脸上的红肿消退许多,于是化了个精致的妆,遮掩剩余的那些淤青和不佳的脸色。她准备去医院陪陪妈妈。

上车后,她还不断照照镜子,询问钟远她看起来如何。

钟远只瞥了她一眼,回了句“嗯”。

林巧儿竟然也放心了。以钟远的标准,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林妈妈被查出癌症的那天,林巧儿觉得天都塌了。她没有见过父亲。母亲独自把她抚养大,即使家境普通,她也尽力给了林巧儿一个无忧的童年。

林巧儿的懂事乖巧就是从这里来的,她从小就知道妈妈为她付出很多,她不可以做任何让她伤心的事。

艺术专业,花钱如流水。林妈妈打两份工,大学期间林巧儿申请各种奖学金和补助,课余时间也打工。她与母亲一样,过惯了勤俭的生活,因此倒也不算太难过。

但天价的医疗账单是她怎么样都不可能支付得起的。

林妈妈怕她有压力,提出放弃治疗,她很乐观,只担心她去世以后,女儿无人照顾。

在妈妈面前,她也不敢表现得太伤心。她躲在医院侧门的过道上掉眼泪的时候遇到了孙磊。孙磊安慰她几句,劝她联系薛世绅。

林巧儿乖顺,可是对决定的事很决绝。虽然与薛世绅分手让她很伤心,但她知道这是个正确的选择,因而从没有联系过他。

孙磊的话让她犹豫,隔了一天她就妥协。她想借钱,可薛世绅说想跟她继续交往。

两人谈着谈着就莫名谈出个包养协议来。林妈妈的化疗加医药费加手术费大大小小加起来已超过百万,林巧儿知道这些钱她这辈子都恐怕还不上。

这份包养协议让这钱一笔勾销,还让母女俩的生活一下就无忧起来。

谈成的当晚,林巧儿就跟他上床。那晚上她都困惑了,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钱,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她以为这些钱会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味。哪知薛世绅依旧待她温柔,她也再度一头扎进去,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这些事,林妈妈都不知道。薛世绅偶尔会陪林巧儿去探望她,两人就像普通情侣那样相处。

林妈妈很开心,觉得自己死后,林巧儿也可以被照顾得很好。她非常喜欢薛世绅,越看越欢喜,甚至偶尔开玩笑问问婚期。

每一次,薛世绅都坦诚地说,他一定会娶林巧儿。

林巧儿每次都笑着不说话,假话都已经让她足够开心。

快到医院,林巧儿的思绪更加飘忽。她不能继续做薛世绅的情妇已成定局。她还没考虑好,该怎么同他商量,求他继续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林妈妈看见她,惨白的脸色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林巧儿扑过去抱住她,“妈妈……”

“巧儿,我看看你。”林妈妈捧着她的脸,打量许久,“更漂亮了。你该胖点,妈妈比较安心。”

林巧儿释然地笑,她生怕妈妈看出憔悴的痕迹。

癌症被查出时,已经是晚期。当时医生下了六个月的死亡通知,但林妈妈很坚强,又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她硬是撑过了六个月。

现在的她已经虚弱到必须每天住院,靠化疗和止痛剂维持生命。但她的笑容永远都那么温暖。

林妈妈看到钟远,也赶忙招呼,“钟远,你坐,休息下。”

钟远客气地坐到角落里。林妈妈对谁都十分温柔,与林巧儿如出一辙,对孙磊和钟远都十分客道。

“世绅没来呀?”

“他出差了,”林巧儿握着她的手,“妈,你最近还好吗?”

“我一直很好,”林妈妈紧紧搂着她,“你跟世绅一定要好好的。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妈妈就能放心走。”

林巧儿说不出话来。她不希望妈妈去世,可从理智上,所有人都清楚,林妈妈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她抱住妈妈,努力不掉泪。

来医院看妈妈是她最单纯快乐的时光,好像又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钟远静静听着她们谈话。林妈妈很会照顾人,时不时与他说上几句。钟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疏远和冷漠,但从来都没什么成效。

在别人眼里,他连在长辈面前都惜字如金。但林妈妈从来不介意。

林巧儿一直陪母亲到傍晚。她去给妈妈买了份她最爱的糍粑,走到门口却遇上了沈雨馨。

沈雨馨只是在病房门口打转,看见了她,又像老鹰看见猎物,迈着长腿就扑了过来。

林巧儿迅速挡在病房门口,轻声哀求,“沈小姐,求你别在这里……”

“现在知道怕了?!勾引男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我错了,我不会再见世绅……”

“你妈妈不知道吗?”沈雨馨冷笑,“我倒想看看,什么母亲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你怎样骂我都好,只要不在这里……”

沈雨馨不理她,只想进病房。林巧儿不知从哪里得到勇气,抓住她的手,阻止她进屋。

这一举动更是惹怒沈雨馨,她用力推她,林巧儿坚持着,用后背堵住门把手。

沈雨馨又扇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格外引人注目。路过的几个医护和病患家属纷纷回头。

林妈妈依稀听到争执,问道,“巧儿,是你吗?”

沈雨馨一听到,气得大喊,“你女儿勾引我丈夫!你管不管!”

林巧儿急得掉泪,想去捂她的嘴。沈雨馨趁机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地上,用力推开病房门。

“你就是这小三的妈妈?!”

林妈妈惊愕地看着她。钟远蓦地站起,挡在她身前。

沈雨馨不耐烦地用手包砸他,骂道,“你女儿干出这种下贱事来,是你教的吗?”

“求你别在这里闹……”林巧儿赶紧拉她。

林妈妈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被包养算什么误会?”沈雨馨哼了一声,“薛世绅是我的未婚夫,你女儿为了钱勾引他,还装得跟朵白莲花一样,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钟远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语气却很客气,“沈小姐,这里是医院。”

“放手!我知道这是医院!”沈雨馨不肯作罢,“没人管得了你女儿!薛世绅的母亲出面叫她走,她还贱兮兮地扒着不放!没有羞耻心!”

“巧儿……”林妈妈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巧儿,是真的吗……”

林巧儿的心都碎了,她赶忙握住妈妈的手,慌张地摇头。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生的女儿也是私生女,现在教女儿做一样的事……”

她话音未落,钟远就拉着她快步往外走。沈雨馨泄愤泄得远远不够,可又挣脱不了。她踉跄了两步,跌在病房外。

钟远关上病房门,堵在门口,如同巍峨的山脉。

沈雨馨起身拍拍裙子,忿忿地骂,“你以为我在这里不敢说吗?我可以让这层人都听到,这母女是什么货色!”

“可以,丢的是你自己的脸。”钟远一点都不恼。

沈雨馨怒火中烧,指指他,“你给我等着!”

过世

林妈妈摸着她的脸,泪水不断掉,“巧儿……我的巧儿……”

“妈妈……”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世绅已经订婚了?”

林巧儿垂着眼点头。

癌细胞与药物似乎早就掏空了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她有时候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活得这么久,活得让女儿受尽委屈。

她连掉眼泪都十分艰难,眼角滑落的液体,似乎一点点带走她的生命。

“怎么会……”她的喘气声越来越强烈,“你是为了我才跟他……”

“妈妈……”林巧儿慌张地抚摸她的胸,摸到一片瘦骨嶙峋,“你别气,你听我解释……你别哭……”

“我不要这些……”林妈妈撕扯身上的管子,“我宁可去死我也不要看你变成这样……我的巧儿……”

林巧儿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妈妈,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林妈妈扯下手臂上的输液,针头带出一串血滴。林巧儿崩溃得大哭,不断劝她。

“我不该……不该活那么久……”她忽然抓住巧儿,“你是妈妈的心头肉,你不可以走歪道的……妈妈不想看见你这样……”

“妈妈……”

“我现在就去死,你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

“妈妈!求求你!”

“巧儿!你跟他断了关系!你答应我!”林妈妈仿佛吐着最后一口气,“我的巧儿,不能委曲求全!妈妈希望你快乐!好好过这一生,你知道吗……”

“我答应你,求你别生气好吗?不要这么激动,对你不好……”

林妈妈侧过脸,猛烈地咳嗽起来。林巧儿惊慌无比,疯狂地拍手边的呼唤铃。

钟远跟着医护一起进来时,林妈妈已经躺在床上,俨然没有知觉。医护把林巧儿轻轻推开,开始做抢救。

在一片泪眼朦胧中,她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值拉成一条直线。

主治医生看了眼手表,宣布了死亡时间。

这悲伤犹如天崩地裂,林巧儿攥住一只被角嚎啕大哭。从心脏开始,精神性的麻木与疼痛一直蔓延到她的每个指尖。这疼痛伴随她许久,她碰什么都会翻涌起这股刺痛。

钟远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前几天刚在公寓里大哭着收拾行囊,现在又在医院收拾起妈妈的遗物来。

这两件事发生得太快太密集,钟远看得出她的崩溃,可他无能为力。

即使没有这件事,林妈妈余下的日子也不多。钟远来得很少,连他都看得出生命在她脸上一寸寸流逝的痕迹。

林巧儿哭得站不起身。遗体被送走以后,她用颤抖的手翻出母亲的遗物。她一向简洁,生病了也是如此,以至于除了个保温杯和换洗病服,竟然没有其他的了。

她抱着那套病号服,坐在地上,头靠着床头柜,身体僵硬,好像凝固在时间里。

钟远与薛世绅通了电话,薛世绅让他先把林巧儿带回家。

钟远在她身边蹲下,轻声说,“先回去吧。”

林巧儿好似没有听见。

钟远叹口气,心想是不是自己说得实在太过于冷血。他猜想,正常人之间此刻该说出怎样的安慰话语。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那样的话来。

他想说的只有“先回家,你已经什么都做不了”。此刻的他忽然也意识到这种话多讨人厌。性格温和如林巧儿也未必会给他好脸色。

他不知道怎么办,只得陪她坐下。就这么看着她,等着她自己开口。

等到她终于有勇气重新站起来,身上好似有灵魂扑簌簌掉落的声音。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钟远回家。

薛世绅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看她。一见到她,林巧儿原本死亡般平静的神情又满是波澜。

“巧儿,”薛世绅紧紧搂住她,“对不起。”

“我不想妈妈这样走……”林巧儿哭着小声说,“她好难过……”薛世绅的手机震个不停,他干脆关机。薛母被他的行为气得不行,马上打电话给钟远。

“夫人,”钟远走到客厅,毕恭毕敬地接听这个电话。

薛母气急败坏地叫他把薛世绅带回家。钟远只得答应。他回到卧室门口,与孙磊站在一起,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林巧儿。

孙磊叹气着问他,“怎么说?”

“绅哥得回去。”甜/品小/站63.5肆8o94肆o

两人听到这个硬命令,都很无奈。可似乎能拖一点就让林巧儿好过一点。

其中利害,薛世绅自然清楚,他不得不回家,他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林巧儿的乖巧。不论她心情怎样,她永远把薛世绅放在第一位。

他觉得她会像往常那样谅解他,于是轻声解释。

可他刚走了两步,林巧儿就跟上,紧紧抱住他,哭求道,“世绅,陪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我没有妈妈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薛世绅不由得心疼,他把她抱回床上,安慰道,“睡一觉。醒了我就在了,好吗?”

“不会了……”林巧儿有强烈的预感,拼命摇头,“你不会再回来了,求求你今天陪我……”

“不会的。”

“就这最后一次……”

尽管她哭得让自己心疼,薛世绅还是抽身出来,尽快赶回家。钟远跟着他一同离去。

孙磊坐在床边看她,她靠在枕头上流泪,连啜泣的声音都消失了。孙磊知道他被留下,是因为他们觉得他可以哄她开心。

可现在,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

讨价还价

薛世绅回家时怒火冲天,也不管薛母就在一旁坐着。他瞪着沈雨馨,吼道,“你疯了!”

“我只是告诉她妈妈。”

“她妈妈过世了,你开心了?!”

沈雨馨怔住,显然没料到这个消息。她的手在裙子上不安地搓了搓,“我怎么知道……”

“好了,雨馨又不是故意的。”薛母打断两人。

“背条人命,我看你怎么笑得出来。”薛世绅把外套扔到沙发上。

“你!”沈雨馨鼻头一酸,扑簌簌地掉眼泪,“那对不起嘛,我不知道她这么脆弱……”

“不要猫哭耗子。”

“你够了!”薛母生气道,“她母亲的身体本来就很差,说难听点,确实没几日可活了,怎么能说是雨馨的错呢?”

沈雨馨马上坐到她身边,挽着她的手,嘤嘤呜呜地哭起来。

薛世绅不满地扯松领带。

“这些年她母亲的医药费也不少,我薛家没什么对不起她的。要不是你为她出这个钱,她母亲早就撑不住了。”薛母平缓着自己的语调,“你不要再见她了。”

“凭什么不?”薛世绅故意呛声,“我就是喜欢她。”

“不要闹脾气了,不要搞得跟你大哥一样。”

薛世绅不屑地轻哼,“他那些破事我比不了。”

“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你被狗仔拍到,”薛母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差点就闹出大事来,你叫我们家的脸往哪里搁,雨馨的父母知道了怎么办?”

薛世绅拿过照片,一张张翻看。大多数是之前在那个度假村的时候,他与林巧儿在露台上拥抱、接吻,都像是罪证一样被拍。

还有几张照片,是他与林巧儿前后脚出入某个场所。在外的时候他们都很小心,也不做亲昵的姿势。林巧儿从来都是离他三步远。

度假村的这几张才是坐实了两人的关系。

薛世绅拧起眉毛,心想看来有人盯上他很久了。

“有人故意等着拍我。”

“是吗,我倒觉得是那女孩指使的,逼你娶她。”薛母说,“你周末跑去哪里玩,我作为母亲都不知道。”

“别瞎说,她从来没有逼过我。”

沈雨馨哭得更委屈,“你还为她说话?那个狗仔都说了,是林巧儿叫他去拍的。”

薛世绅不屑地眯眼,“你叫他把巧儿的联系方式报出来。他说得出我就主动公布这些照片。”

“你!”

“好了,你知不知道这种花边新闻对公司影响很差。”

“那你就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我,”薛世绅把照片甩到桌上,“你哪个儿子对我这么看不过眼。”

薛母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大哥混归混,不会做这种伤害你的事。”

薛世绅不服气地哼。

“你跟那个女孩断了,雨馨就既往不咎,”薛母握住沈雨馨的手,“明天去看雨馨的父母,你态度给我摆端正点。”

“不去。”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她,”薛母威胁道,“你再不跟她断开,我天天叫人堵到她门口。她在这个地方一步都走不动。我看她会不会就范。”

“妈!”

薛母没理他的抗议,继续说,“钟远,我知道你把她藏起来了。这件事你不能再帮世绅,否则我就不客气。”

钟远一直站在沙发后听着,此时只能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薛世绅无奈地“啧”了一声。他知道母亲此刻是真的生气了,她一旦生气,那就必然说到做到。

“这些照片,”薛母把照片重新放回包里,“现在不是对付你的,可以对付她。她只要还想在这座城市生活,就小心不要搞得身败名裂。”

薛世绅猛地反应过来去抢夺照片,但薛母早他一步。

他直懊恼,可也无可奈何。他气得来回踱步,“给我一个星期。”

“两天。”

“五天,”薛世绅坚持不懈地讨价还价,“明天我跟雨馨回家。”

“三天。”薛母掷地有声地说,“不要再说了,再说我现在就把她从钟远家里扔出去。”

薛世绅气恼地看向一旁,客厅里摆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他愣愣地盯着,久久不言。

沈雨馨高兴地挽着他的手回家。薛世绅对林巧儿满心愧疚,他能想象出她的伤心,可此刻的他却不在她身边。

他内疚一阵,又转念想:巧儿会理解的,她一直理解我。

这才觉得好过一些。

钟远送两人回家,两人的新婚住所是双方家长敲定的,在临近市郊的一处风景优美的别墅。薛世绅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下车后,沈雨馨挡在门口,指着钟远,“你,不要进来。”

钟远知道她对自己不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凡是我看得见的地方,你都不要出现。”

薛世绅瞥她一眼,懒懒地说,“被绑票了你不要哭。”

“不是还有孙磊吗?他在够了。”沈雨馨微微昂头,挑衅地说。

薛世绅不耐烦地对钟远摆摆手。钟远上车离去。

沈雨馨把一腔怒火撒在了他身上,逼他跟孙磊调位。钟远向来无所谓,可这一刻,他竟然也对林巧儿感到愧疚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要是陪在她身边的孙磊,她必然会开心许多。

家族联姻

来自长辈的逼迫和压力是前所未有的。薛世绅第一次面对母亲如此大的怒火。

他与沈雨馨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她一直喜欢他,他也知道。

大概有了这样的明显的倾慕者,薛世绅反而对她没有爱情。但沈雨馨没什么可被挑剔的,双方父母都对这桩婚姻十分满意。

这是桩典型的商业联姻,两人的家世背景相称,结合之后必然加强双方家族的商业力量。

薛世绅与沈雨馨谈过,他们从小相识的情分都在,他不想因为自己单方面的无感情,毁掉沈雨馨的幸福。可沈雨馨的反应也出乎他的意料,她表示不在意,只想与他在一起。

那段时间,两人还未订婚。薛世绅身旁的女友一个接一个换,沈雨馨竟然都忍了。

直到林巧儿出现,薛世绅把她豢养起来。他甚至都变得乖顺,定期回去陪沈雨馨,对她的逼婚也没有表现出以往的反感。

那时候的沈雨馨不知内情,以为他终于发现了她的好。

哪知他的开心,他的心安,全都来自于另一个女人。

对这一切,薛世绅也觉得神奇。以前他故意换女友换得勤,是做样子给沈雨馨看,希望她有天会失望,会自己决定退出。因为不论他怎么明确地劝她,她都不听。

林巧儿的出现,让他惊讶地发现,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爱情。她对他的理解和爱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躁,不再像被关在家族压力下的兽。

他想过,如果林巧儿愿意一直这么陪着他,那么这段赶鸭子上架的婚姻,对他来说可能没这么艰难。他对林巧儿愧疚,但她似乎从来不在意。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爱与善意,心安理得了那么久。

薛母的干涉让他犹豫。他知道现在分开对林巧儿或许是唯一的选择。因为他家人终究不会逼迫他,但他们会把所有的压力转嫁到林巧儿身上。

薛世绅在阳台上喝酒,郁郁地想:我们缘尽如此了吗?

酒喝得越多,他越确定一件事,就是他不舍得。他还是不舍得林巧儿。

可是眼下的局面该怎么收场,他想不出来。他连假意跟她分手都做不到。

这些年,他切断她的社交圈,他承认自己的自私。他出于自私才这么做,希望这件事可以瞒得更久,希望她就这么一直在他身边。

他的林巧儿的占有欲强烈到不可思议。他不想看见她与其他男人交往。

林巧儿这么温和乖巧的人,对人只会甜甜地笑,然后说“好的”。

放任她的后果,一定是很快她就会被别人追走,她也说不定很快就会爱上别人。她性格里有点随遇而安的淡然,这点薛世绅看得很透。

他攥紧酒杯,心想决不能就这么放了林巧儿。她是他的金丝雀,放了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这些忧虑,他与钟远提过,钟远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好像并不上心。这一点上,钟远与林巧儿有类似的淡漠。

当他与孙磊聊起时,孙磊倒是想出了个办法。

“绅哥,或许这不是个好主意……”孙磊呷了口威士忌,“你现在担心家里的压力伤到巧儿,又不想与她分手。要不,先送她去国外避一段时间?”

“去国外?”

“嗯呐,巧儿以前跟我聊天也说有机会想去国外念个书什么的。她这种专业,好像都有点向往留学经历。她有过机会,负担不起,就没走成。”

薛世绅靠向椅背,静静地眺望星空。

“我可以陪她去,帮你看着,免得被人追走了,”孙磊笑道,“我看得出你在意她。”

薛世绅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主意不错。她妈妈刚走,可以去散散心。”

“等你成功取消婚约,把夫人哄好了,”孙磊压低声音,生怕里屋的沈雨馨听见,“再把她接回来。”

心中愁肠百结的情绪好似突然散开,薛世绅轻松许多,开起玩笑来,“别被你追走了。”

孙磊大笑,“绅哥,我是很喜欢巧儿,不过对她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薛世绅跟着他一起笑。他对孙磊和钟远向来非常放心。三人的兄弟感情,甚过他与他大哥。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沈雨馨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

“吵到嫂子了吗?”孙磊客气地问。

“没有,你们聊着,别喝太多,”沈雨馨递出一小盘配酒菜,“给你拿的。”

“谢谢嫂子。”

沈雨馨笑笑就走了。

薛世绅舒口气。

她自然知道林巧儿的事孙磊也有份,但孙磊嘴巴甜,圆滑,嫂子嫂子地叫,把沈雨馨哄得可开心。她问起时,孙磊还会故作认真地谎报点军情,好像就在帮她。所以沈雨馨对他不计较。

哪像钟远,对谁都客气,但好像谁都不帮。沈雨馨一想起他的面瘫脸来,肺都要气炸一半。

孙磊走了以后,薛世绅洗了把脸,躺到床上。他开始仔细盘算,怎么把林巧儿送出去。

一只玉手摸上他的胸膛。沈雨馨亲亲他的嘴角,温柔地说,“你累了吗?”

薛世绅这才发现,她一丝不挂地躺在身边。她抓住他的手,摸上她的胸。

薛世绅敷衍地转过脸,然后闭上眼,“改天吧,今天喝多了。”

沈雨馨不服气地抖抖嘴角。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希望这些肌肤之亲可以唤起他的欲望。也不知薛世绅是不是真的喝多了,他平稳的呼吸声很快显示他进入了熟睡。

沈雨馨气馁,但还是紧紧贴着他不放。

这个男人最终会回到她身边的,这一点她很确信。

孤儿

薛母给了他三天时间安置林巧儿,其中两天半都被沈雨馨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占走了。

但薛世绅一刻都没闲着,他为她做着细致的安排。

林巧儿在床上昏沉沉地躺了两天。她好似生了一场大病,再也无力站起来。迷迷糊糊之间,她总是很想听听薛世绅的声音。但他完全没有联系她。

钟远每隔两个小时进来问问她,劝她喝水、吃饭。

他从来不与她多聊。他会静静看着她,看一会儿,确认她无大碍,再离开。

头一次,林巧儿对他的冷漠有些感激。她无法倾诉自己的情绪,也不想与人做无谓的问答。

没人能真正懂得和理解她此刻的悲伤,她的诉说没有意义。也不想被逼迫与谁交流。

钟远的淡漠在此刻恰到好处,给了她一个静静喘息的机会。

当她终于愿意起床吃点东西时,钟远热了两份餐食,放在桌上。

林巧儿顶着红肿的眼皮,看看餐食,又看看他。

钟远也坐下,与她一起吃饭。他照旧不说话。

“你是孤儿,对吗?”她幽幽的声音像透过水雾而来,非常缥缈。

钟远手里的筷子停滞一瞬,他的语气依旧淡淡地,“嗯。”

眼里的泪水蒙住了她的视线,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原来没有父母是这种感觉。”

餐桌上的沉默像地平线一样无边际地蔓延开去。说这些话,恐怕并不妥当,但林巧儿已经感觉不到,她每一天都在照顾别人的情绪,这让她觉得自己不重要。

母亲的离去让她对此倦怠。

幸好对钟远来说,这个话题从来不是禁忌。他的沉默仅仅是因为不知如何接她的话。

林巧儿还是垂下目光,“对不起。”

钟远也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该这样提你的身世。”

钟远无谓地耸耸肩,“我不在乎。”

“真的吗?”林巧儿无焦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我也想……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真的不知道生父是谁?”

她摇头。

“对不起,我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安慰的话没有用。我竟然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可能是我错觉,觉得现在你会理解我。”

钟远想了想,“我理解你。”

她没想到这样无意义的几句话也能让她得到安慰。

“谢谢。”

“至少你妈妈陪了你二十多年。你看上去也不会是惹长辈生气的小孩。”

林巧儿看着桌角,想起小时候的场景。她笑了笑。

她的侧影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虚幻。钟远看着她,莫名觉得她像个油画里的人。

“是不是我买的吃的都不合你胃口?”他轻声问,“你告诉我喜欢吃什么。”

林巧儿反应过来,摇摇头,“我只是吃不下。”

“但是你要吃饭,不进食不健康。”

他简直是个无感情的监督机器,少女哭得站不起身,他也依然觉得保证健康才是要事。

他的冷酷与荒谬无端让林巧儿觉得好笑又感激。

可她每每想起自己的人生,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委身于薛家少爷,虽然她爱他,可这事终究拿不上台面。这真相也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确实不需要同理心。一个没有同情与同理心的人看着她,让她放弃自怨自艾,想办法像个正常人那样重新站起来,重新活下去。

此刻的她只是努力拿起筷子,努力吃点东西。

这份感激,她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其中的意义。

钟远收拾餐具时,接到电话,他与薛世绅谈了几句,就把电话递给林巧儿。

林巧儿看了那电话足有十秒,起身快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钟远完全没想到这场面,以往每次林巧儿接电话都跟小鹿一样欢快地蹦跶过来。

他对电话说,“稍等。”

薛世绅一怔,随后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就是钟远的声音,“林小姐?”

薛世绅无奈地抹了把脸。她当然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这样的日子他竟然不在她身边。她终于有一回,不再给他完全的谅解。

但他眼下把她安排出国的事也十分着急,他只能劝钟远放弃,然后把安排的事转达给他。

尽管对薛世绅有着极度的思念,林巧儿还是决定把两人的事放一放。他们的事伤害了薛世绅的家庭,也让林妈妈走得十分痛苦。

她靠在枕头上,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她抬起头,抹掉枕头上的泪迹。

这两天,她的泪水把钟远的枕头浸湿好几次,她甚至不得不用纸巾垫在枕巾上,但还是控制不住。连睡觉的时候她都在掉眼泪。

这令她感到非常抱歉。

躲避

每一天的时光都过得漫长又混沌,除了吃饭,林巧儿都只能在沙发上窝着,她无处可去。即使已过了三天,她脸上依旧留有哭泣的痕迹。

薛世绅好不容易摆脱身边那些眼线,连跑进门时都显得很着急。

看见他时,林巧儿怔怔得,内心五味杂陈。

她依旧爱着他,但过去几日,这无穷无尽的悲伤把她包裹起来,让她在痛苦中感受不了爱。她忽然觉得他陌生。

薛世绅完全不理解她的情绪,也来不及在意。他替她把证件收拾好,简单说着出国读书的事。

林巧儿的思维仿佛跟他不在一条线上。

“我们不该再见面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别担心好吗?我会给你做安排。”

“我答应过你妈妈……”

“她就这样,别多想。”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我妈妈也不想再……”

“巧儿,我时间不多,但是你要听我的,要相信我。”薛世绅抓住她的手,“出去散散心……”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走?我知道我做错事,我也答应过不见你了,一定要把我赶出这座城市吗?”

“不是这样。你不是也想去国外念书吗?意大利很合适……”

“我不去……我负担不起……”

“不要担心钱。”

“世绅,你不要这样赶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会缠着你的……我从来没有缠过你……”

“我没有赶你,我还是会照顾你。”

“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我不会见你。”

“巧儿!”薛世绅有点头疼又无奈。

她明明是最温顺乖巧的人,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拿起主意来。

“别多想,别担心,我安排了人在米兰接你,她会帮你申学校……”

“你不明白……”林巧儿更加崩溃,“我没法申学校……我的画全毁了……没有那些画,我不能申情任何学校你知道吗……”

薛世绅怔住,他自以为细心地安顿好了一切,偏偏没想到这一层。

从沈雨馨找上门那天之后,其实两人并没有再好好相处过,他知道她受到了伤害,她很伤心。但是各种细节,他一概不知。

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你就先去,慢慢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要逃,我可以去道歉,但是我不要这样逃到国外去……”

“你不能不去。”

“为什么?”

薛世绅轻声叹气,“我妈妈很生气,她不想再在这座城市里看见你……”

林巧儿捂住脸。她已然不知还能说什么。她知道薛家势力大,但没想到他们真的可以捏蝼蚁一样蹂躏她。

他心疼地轻拍她的后背,“我给你买了后天的机票……”

她无助地摇头,“我还没有送妈妈最后一程……”

“我会帮你办她的后事……”

“为什么?!我都不能最后送她一程了吗?你要像逃犯一样把我送走?”

她生气的时候,语气竟与平时一样娇弱。大概是她哭得实在太厉害,她的那一丝愤怒在这巨大的悲伤中显得卑不足道,中气不足,甚至无法让人听出她的恼怒。

“巧儿,我一定会好好送她。你放心,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

这是林巧儿第一次知道,当一个人悲伤得失去理智时,她甚至会把完全不相干的事联系到一起,会把所有的错推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后来她再想起时,经常会觉得愧疚。

但此刻,即使她再爱薛世绅,也无法接受他安排的这一切。

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似乎是在强行逼迫她。因为她的画被毁,她母亲的离世,她的人生一片灰暗,都似乎与他有关。

薛世绅试着抱她,想要安慰她。

她躲开,“我不要接受你的安排……我不会再见你……”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薛世绅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对不起。你好好想一想,你会明白的。”

林巧儿挣扎不过,就这么被他抱着。她低着头,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脸庞。

“先听我的安排。不过是避一阵风头,过段时间我会接你回来,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

她话也说不顺,“再也不会了……”

薛世绅只当她是伤心。他心疼她,但他无法长久地逗留。沈雨馨追过来抓他是小事,就怕薛母一怒之下,使出更狠的手段来。

走之前,他用力吻着她,坚定地说,“巧儿,给我点时间。”

林巧儿只觉得唇上都是咸咸的泪水。连分毫的柔情,她都感受不到了。

从交往之初,她就觉得薛世绅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非常盛。但她没想到,她已经这样一无所有,他还是不愿放她走。

“何必呢,你又不喜欢我。”

她喃喃地说着,没意识到整个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的换洗衣服依旧叠放在角落,她的大部分物品都还收在行李箱里。

暂住在别人家里,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她不动用钟远的私人物品,也不占用他的空间。除了那把椅子上搭着的T恤和外套,她在这个房间里一点都没有留下生活痕迹。

钟远精简惯了,一点不觉奇怪。孙磊来的时候就老是心疼地叨叨。

她的证件放在那把椅子上,她一眼都不看。

窗外的夕阳斜映出一片紫粉色。这片街区很安静,她托腮静静看着窗外。这片紫粉色的饱和度很高,她不由得想到,与草坪上的酒会大概是很相称。

以前她就会这样,看到什么景,都要在心里七拐八拐,想到薛世绅身上去。以前的她会笑得很甜蜜,现在的她,不免感到一点点悲伤。

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欢喜也不相通。

钟远走进来,看看她的行李,又看看她。

“收拾好了吗?”

林巧儿摇摇头。薛世绅走后,她什么都没有做。

钟远替她把各种纸页资料收进文件夹里,“你有什么想买的?我明天会给你准备好。”

林巧儿已经不哭了,但她的嗓音虚弱又沙哑,“不麻烦你了,我不去。”

钟远想起薛世绅走时难过又无奈的神情,忽然理解,这一刻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感受。他印象里,她总会软糯地答应。

他觉得奇怪,但并不放心上。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把下午取到的登机牌和行程信息与她的护照放在一起。

林巧儿倚着门框看他。她倒是被忽略习惯了,也不会生气。

钟远依旧照着自己的节奏,“你明天跟我去买点出国需要的,后天晚上的飞机……”

“你不用管我了,”林巧儿轻声说,“这几天谢谢你照顾。”

钟远终于认真看她,“你能去哪儿?至少这几年,你在这里的路都断了,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想过了,我回老家吧。”

“你不是没亲人?”

林巧儿哽咽着点头,“我十岁就跟妈妈来这个城市,没去过其他地方,要回也只能回老家去。”

“谁照顾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过活。”

钟远愈加不解,“为什么不听绅哥的安排?”

林巧儿沉默一阵,她把痛苦硬生生咽下去。

“我总要与他分开的……”

出逃

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仿佛为两件事做着不同的工作。他们分头各自为战,谁也说不过谁。

林巧儿坚持不愿去意大利。她从不多说,连情绪波动都不大,可偏偏有份沉默的倔强。

钟远本就不善言辞,两人都不多话,说都说不到一起。他与薛世绅商量了,决定怎么都把她带到机场去。

钟远劝说不了她,但是他很清楚,薛母此刻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实打实的。如果林巧儿一意孤行,受伤害的只会是她。

可林巧儿头一次与他们僵持,也让他们无奈。她坚持要参加妈妈的葬礼,硬是错过了周五的航班。

周六,她收拾好行囊,打算与钟远道别,打开房间门却看见客厅里站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男人理着光头,他的脑袋与肩膀的比例实在怪异。因为他的胳膊实在太壮了。他穿着无袖背心,双手抱胸,好像是那些肌肉把他的T恤撑成了无袖。

他的胳膊比林巧儿的大腿还要粗,两侧的肱二头肌好似两个脑袋。这一对比,显得他的光头特别小。

看见她,男人转过脸。林巧儿吓得差点叫出声,他脸上有道显眼的伤疤,贴在右眼下的颧骨位置。

他略微动身,把客厅窗户里的光源都遮了一半。他朝林巧儿走来,她吓得挪不动脚步。他什么都没说,可是已经足够瘆人。

钟远挡在他身前,威胁性地摇头。他的身材已经很壮,可是这个光头简直比他大出了一半。

两人之间有着剑拔弩张的氛围。钟远迅速把林巧儿推回卧室,然后紧紧关上门,他的手放在门把上。

短短几天,这已不知是第几回了,他永远都这样,坚定地挡在她面前,他的保护一如巍然的山脉,她总是无端安心。

林巧儿隔着门都挪不动步伐,她听见外面两人的谈话,他们的声音非常低沉,她听不真切。

但依旧听到了一些点,光头不断警告钟远,说他留她留得过久。

钟远的话音里也满是威胁,指责他多管闲事。

林巧儿的心跳飞快,生怕外面两个人打起来。她更怕钟远受伤,如果他因为她受伤,她该多过意不去。

此刻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她已经觉得极度抱歉。

她知道薛家对钟远有抚养和知遇之恩,让他这样贸然违抗薛母的命令,她直懊恼。

她想:我早几天就该走的,现在让钟远也卷进我的麻烦里来。

她不敢主动出门,因此只能在卧室里坐着等。她失去时间概念,心中的愧疚也被无限放大。

她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那串贝壳手链,用手指一圈一圈地转着。

薛世绅送给她的首饰都是货真价实的珠宝,摸过那些,再来摸这一串贝壳,瞬间就能摸出一种塑料般的廉价感。

她并不常带这串贝壳,这贝壳是林妈妈在小摊上买的,质量非常差,那条松紧绳坏了许多次,已经换了许多次。

这廉价的贝壳最娇气,不能碰水,高温低温里都好似要碎裂。戴着它,连行动都要小心。因此她只能把它收在盒子里看。

她至今都记得,妈妈买这条手链给她时,那快乐与幸福的神情。这也是妈妈唯一送给她的首饰。因此她格外珍视,把它保护得很好。

妈妈去世后,她把它戴在手上。那塑料又廉价的气息一点没变,她小心翼翼地对它,想找回与母亲之间的那一丝丝联系。

过了许久,门外的声音才消失。钟远打开门,林巧儿慌忙站起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又麻烦你。”

“小事。”

“我马上就走,不会再打扰你了。”

钟远关上门,认真道,“你知道,我之前说的话都不是开玩笑。”

“我明白,是我连累你,”她更是不安,“对不起,我前几天就该走了。”

“不是指这个。”

钟远坐在椅子上,认真看她。他觉得,这样子总该是能好好劝她。可他绞尽脑汁,也不确认自己到底能不能说服她。

他向来用行为代替语言,打服别人的事他很擅长。说服别人这样文绉绉的事,实在是为难他。

他苦恼地想了想,“林小姐,我不会说好听话。”

林巧儿困惑地看着他。

“我只想说,除了去意大利避风头,你恐怕没得选。”

林巧儿低头,“我回老家也是避风头,你们不会那么无聊,来我老家抓我……”

“这倒不会,但是,你去老家,绅哥如果想见你,还是会被查出踪迹,”钟远诚恳地说,“意大利终究不一样,在一个陌生国度,方便隐藏行踪。”

“我不见世绅了。所以我去哪里都是一样。”

这下轮到钟远不解,“你为什么不见他?”

“我答应过妈妈了……”

“你不喜欢他?我看你们相处得很好。”

“不是,”林巧儿犹豫了一下,“只是,我再喜欢他,我们相处的模式一开始就错了不是吗?我一直在伤害她的未婚妻……”

“这是联姻,绅哥不喜欢沈小姐。”

这一样的话,薛世绅也对她说过。林巧儿从来没信过,可是当这话从钟远嘴里说出来,她不由得讶异。钟远不像是会为这种无聊事骗她的人。

“他要结婚的,不论什么理由,我都知道我做的事不光彩,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光彩。我总有一天不得不与他分开……”

感情这件事,钟远实在很难理解。他不敢说自己了解林巧儿,但过去这一年多,他与她相处的时间还是不少,他觉得她的行事逻辑都很单纯,生活也简单。

没想到这件事上,她偏偏能绕出这么多道理来。

他微微皱眉,“你们互相喜欢着,这么简单就能分开吗?”

林巧儿忽然笑笑,那笑里满是愁云惨雾,“总要跨出这一步,否则,我妈妈已经去世,我实在不知这事还能怎么收场……”

钟远不得不放弃,他一根筋的感情观理解不了她。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

“我这么与你说吧,为你自身的利益考量,去国外是你最好的选择。”

“如果去国外,我还是依附于他……”

“林小姐,你没得选。”钟远严肃起来,“如果你回老家,刚刚那种光头,会十年如一日地蹲在你家门口,扰乱你的工作,保证你的生活难以为继。只要在国内,薛家的势力就有本事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林巧儿吃惊地瞪大眼睛,“可是我……”

“就算你与绅哥再也不相见,我知道。但是这对薛家来说没有分别。就算薛母放过你,沈小姐也不会。”

林巧儿终于沉默。

钟远觉得她应该接受了,舒了口气,“你不能再拖,明早有个航班,我现在给你改签。”

林巧儿只觉淡淡的绝望透过她早已哭麻的神经涌上大脑。她喃喃道,“难道我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吗……”

“先去国外,过段安生日子,之后的事情可以再计划。”

钟远把她的情绪当做一个提问,他回答得官方又冰冷,像是在解数学题。

林巧儿怔怔地看看他。他又开始忙碌起来,给她改签机票,给她整理行李。他从先前的那个旧公寓把她的衣服都拿了过来,还给她买了个新行李箱。

他一边说着欧洲的冬天冷,一边帮她把冬天的大衣收好。

林巧儿无知无觉地看着他。

他是这样一个冷漠又机械的人,可她无端觉得自己被照顾得很好。这是她想不通的迷惑。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