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逢(倒v结束)
夜深人静的蒲州街头, 伤痕累累的男人被丢在路边。
“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我们也是听命行事。错就错在你以为吃了白家饭十年饭,就真成白家二少爷了, 可这家里除了老爷和大少爷, 谁拿你当根葱?”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 “就算老爷真的死不瞑目,也不是你一个养子能翻出天来的,你非要……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跟他废话什么?那老的小的都被他克死了, 你还怕他?”另一个男人对着地上的人“呸”了一口, 冷笑道,“如今三姨太大发慈悲, 留你一条命,往后你就回去, 继续当你的乞丐吧!”
“哈哈哈!”其他男人都哄笑起来。
“给我把他丢下去!”
“老大, 他的行李怎么办?”
“给我烧了!”
“算了,”中年男人道,“这小子平时也没为难过我们, 既然三姨太没扣下,一块丢下去吧!”
“便宜你了!”
“嘭!”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被丢在路边, 男人们任务完成,很快便开车离去。
白骁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清醒过来,身上没有一处不痛, 双腿更是钻心痛骨、动弹不得。他艰难地抬起头朝上看了一眼, 天要亮了。
可是他的天已经永远地黑了。
他抱紧自己,感受到怀里藏着的小盒子还在, 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爸,大哥,对不起。
不知又过了多久,身旁有了脚步声和人声,又过了一会儿,有一只脏兮兮的手来扒拉他的身体。
“大哥,他怀里还有东西!”
“给我抢!”
……
好疼啊。
白骁死死地抱着那个小盒子,任凭他们围着他拳打脚踢。
这么多年过去,乞丐们还是这么抢东西。
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怀里抱着一个馒头,有人一边打他,一边要来抢。
然后呢?
然后一个穿军装的男孩帮他把抢东西的乞丐赶走了。
那男孩长什么样子,他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他记得他亲过他一下,后悔过没有跟他回家,只是等他折回去,那个哥哥已经走了。他没有再往别的城市去,而是留在蒲州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只可惜茫茫人海,他没找到他的父母,自然也找不到那个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再后来,他被韩院长带回了逢春院,他亲爹说的那种穿着漂亮衣服的叔叔婶婶也出现了,他们都想养他,可是他都拒绝了。
他记得那个哥哥说要回学校,他要去找他。
五年过去,他在蒲州所有学校门口蹲了个遍,没蹲到要找的人,却等来了白老爹和白墨卿。
白老爹说会养他一辈子,白墨卿说会陪他,不会丢下他,于是他又不后悔没跟当初那个哥哥回家了。
十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后悔了。
如果当年他和那个哥哥走了,就不会害死对他最好的人了。
时光流转,他再一次失去了至亲,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院长快点!”柳芽拉着老韩院长慌慌张张地往某个街道跑。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韩院长扶着眼镜问。
“看清楚了!我早上去送豆腐,看见他躺在路边上,有几个乞丐要打他……我想去帮忙,可是……”柳芽跑得气喘吁吁,“可是他们人太多了,力气又大,把我甩到地上了……快点,小枫,快!”
……
“小骁?醒醒?”
“哥哥?真的是你吗哥哥?”
“你的腿怎么了?”
“先别问了,小松小柏,把他扶到我背上来。”
“柳芽姐,我抢回来几件衣服!”
“我捡到个箱子!”
……
“小鹏的船还有多久靠岸?”梁四爷合上手里的文件,随口问。
阿德把车停在亮着红灯的路口,回道:“半小时左右,赶得上。”
有人路过他们,手里拿着的一个破箱子不小心打到车门,发出很大的剐蹭声,一个半大的小子连忙对着他们鞠了个躬,大声说:“对不起老爷,我不是故意的!”
梁今曦随意朝他身后瞥了一眼,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背着一个看不见脸的人,旁边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帮扶着,见他看向他们,一个个都吓得脸色铁青。
阿德低声道:“他们是逢春教养院的。”
“逢春院?”梁四爷挥了挥手让人走了,印象里没听过这个地方。
“是家很小的私人孤儿院,不在欣日的捐助名单里,”阿德道,“不过那位韩院长是个好人。”
“难得听你夸人一句,”梁四爷勾了勾唇,“回头替我匿名捐笔钱过去,不要太多,免得上面有蛀虫注意到,要他们‘缴税’。”
“是。”
梁四爷今天心情不错,想了想又道:“跟门房说一声,以后要是有逢春院韩院长的拜帖,不许拦着,直接拿给我。”
“知道了。”
“绿灯了,走吧,接小鹏要紧。”
黑色的轿车再一次发动,和某个人所去的方向背道而驰。
两年后,一封来自逢春院韩院长的亲笔拜帖被呈放在梁四爷的办公桌上。
小乞丐终于和最初的那个哥哥再见面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认出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