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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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从沉睡中醒来, 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掀开眼帘,屋内昏暗无光,显然天还没亮。

懵怔稍倾, 他?悚然一惊, 猛地坐起?,怀中安睡的狸奴受到惊吓, 窜出被窝, 警惕地站在枕边。

外袍就在被子上搭着,扶桑抓过来披在身上,旋即下了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向外奔去。

打开门,愈显嘈杂, 左邻右舍全?都亮着灯火,街道上似有人来人往。

听?见下面有脚步声?, 扶桑扶着栏杆往下看,见何有光正穿过庭院往前头去, 忙道:“有光叔, 出什么事了?”

何有光驻足回头,仰视着他?道:“不清楚, 我正打算出去看看。”

扶桑急道:“你先别出去!”

他?快步走到隔壁屋前,试着推了推门,门直接开了,他?迈步进去,边朝里走边道:“薛大哥,外面乱糟糟的, 会不会是?摘星楼的人……”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床上没有人, 薛隐不在这?里。旋身出去,在门口险些撞到人,何士隆伸手扶他?一把,探头往屋里看:“没人?”

扶桑“嗯”了一声?。

何士隆道:“你先回屋待着,我下去看看。”

扶桑想跟何士隆一起?,可他?没裹胸,又?衣衫不整,怕被瞧出什么端倪,便没跟着,他?就站在栏杆旁,看着何士隆和何有光一起?往前头去了。

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何孝昌也从西?厢房里出来,和扶桑站在一起?等,等了没多久,何有光独自回来,站在院中道:“听?说是?摘星楼失火了,好多人去洮水河边看热闹,士隆也去了。”

何孝昌立刻兴奋起?来:“我也去瞧瞧!”

何有光也没阻止,等何孝昌走了,何有光上到二楼,悄声?对?扶桑道:“这?场火来得蹊跷,该不会是?……”

“没错,是?薛隐所为。”扶桑直截了当道,顿了顿,又?补一句:“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何有光诧异非常,这?丝毫不像扶桑会做的事。沉默少顷,他?低声?道:“我听?士隆说了,摘星楼就是?个艳窟淫窝,祸害了不少无辜女子,却无人敢管。现在好了,一把火烧了干净,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扶桑轻描淡写道:“只有把那些坏人赶尽杀绝,你们一家人才能不受连累,继续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听?见“赶尽杀绝”四个字从扶桑嘴里说出来,何有光先是?心头一震,继而又?有些欣慰。他?原本还在担心,像扶桑这?样纯良无害的小白兔,根本无法?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独自生存,可如今看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扶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软弱可欺,这?样很好,他?可以放心地让扶桑离开了。

“你和薛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何有光问。

“等他?把身子养好罢。”扶桑道。

何有光点点头,心里蓦然有些不舍,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扶桑,原本还有理由留他?在何家多住些时?日,而今有了薛隐,扶桑随时?都可以离开。他?没再多问,蔼然道:“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你接着睡罢。”

扶桑回了屋,摸黑来到窗前,推开窗户,虽看不见熊熊燃烧的摘星楼,却能望见一大片被火光映红的天幕。

他?一面有种所愿成真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担心,担心薛隐的身体?支撑不住。他?没想到薛隐会如此急不可待,完全?不顾忌自己还在病中,不知该说他?行事鲁莽还是?艺高人胆大。

夜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扶桑关上窗,回到床上,玄冥紧跟着过来,和他?一起?躺进被窝里。

他?了无睡意,思念趁虚而入,在他?的心里迅速泛滥。

他?幻想着自己正躺在澹台折玉温暖的怀抱里,他?的后?背貼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轻拂着他?的后?颈,他?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肚腹,同时?在他?耳畔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扶桑,扶桑……”

扶桑沉浸在自己旖旎的想象里,一团爱慾之火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流窜,令他?心跳加快,浑身发烫。他?的肉-身和他?的灵魂一起?,渴-望着心爱之人,他?犹如一块久旱的土地,渴-望着爱人的甘霖。他?试图自我滿足,却不得其法?,无路可行,只能徒劳地忍耐,直到那团火自行熄灭。

就这?样枯躺了不知多久,扶桑听?见了何孝昌和何士隆的说话声?,他?们看完热闹回来了。

扶桑没有出去,等到外头安静下来,他?才披衣下床,蹑手蹑脚地来到隔壁,发现房中无人,薛隐还没回来。

扶桑在床边坐了许久,后?来干脆上床躺着,在胡思乱想中渐渐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薛隐依旧没有回来。

如果昨晚没有亲眼见他?晕倒在地,扶桑一点都不会担心,可现在他?生着病,又?是?单枪匹马,连个施以援手的人都没有,扶桑怎么能放心,毕竟他?和腹中胎儿的未来全?都系于薛隐一身。

洗漱完,从屋里出来,晨雾缭绕,依稀能闻见焚烧过后?的气息,应当是?从摘星楼那边飘过来的。

见他?从楼上下来,安红豆开始往堂屋端早饭,她?问起?薛隐,扶桑只能含糊道:“他?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他?没说,我也不清楚。”

安红豆还想再问,何有光扯了扯她?的袖子,又?对?她?使了眼色,安红豆便识趣地住了嘴。

吃饭时?,何孝昌和何士隆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摘星楼失火的事,扶桑静静听?着,一个字都不多说。

饭后?,大家各忙各的,日子依然照旧。

怀孕头三个月不能操劳,陈秀秀不再忙前头的事,就在老?太太屋里待着养胎,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她?和老?太太并?肩坐在被窝里,给三个小的缝制冬衣。

扶桑抱着英英,听?着陈秀秀和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本该觉得岁月静好,可一颗心总是?飘飘忽忽地不踏实。

就这?样捱到了晌午,又?从晌午捱到晚上,薛隐始终没有出现,好在也没人来何家找麻烦,这?一天过得平平淡淡,扶桑只希望往后?的每一天都如今天这?般,任何坏事都不要发生。

忧心忡忡地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第三天夜里,扶桑刚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他?疑心是?风吹的,等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才紧张地问:“谁?”

“是?我。”

不甚清晰的男声?透门而入,扶桑微微一怔,慌忙下床,光着脚奔到门口,抽掉门闩,拉开门,一道挺拔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帘,夜色朦胧,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这?就是?他?等的人,他?压低嗓音,欣喜道:“薛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薛隐一如既往地沉静:“进去说。”

他?举步入内,扶桑将门合拢,迫不及待地问:“这?三天你去哪儿了?”

还没来得及点灯,薛隐低沉喑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去了碎夜城,伺机杀了朱靖宴。”

其实扶桑已经猜到了,以薛隐雷厉风行的作风,当然是?刻不容缓,不管不顾。

“你的身体?怎么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对?面,扶桑嗅着薛隐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关切地问,“烧退了吗?”

薛隐不习惯他?人的关心,敷衍地“嗯”了一声?,紧接着道:“我已经铲除一切后?患,保证何家不受影响,你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沉默片霎,扶桑道:“我不信。”

他?边说边朝薛隐伸出一只手,手腕即刻被抓住,薛隐用一种近乎质问的口吻道:“你干什么?”

扶桑感受着他?灼热的掌心,笃定道:“你骗我,你明明还在发烧。”

薛隐登时?松开手,顾左右而言他?:“你打算何时?动?身?”

扶桑不假思索道:“你的烧何时?退了,我们就何时?动?身。若是?你在路上再烧晕一次,我一个人可拿你没办法?。”

薛隐不善争辩,只好服从:“好。”

他?的驯顺让扶桑十分满意,话音不由温柔了几分,含着些微哄劝的意味:“上次给你抓的药才吃了一副,明天接着吃,别浪费了。”

薛隐感到不自在,和扶桑的相处总是?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拘束感,并?且伴随着一股想要从他?跟前逃开的冲动?。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薛隐说着就要从他?身旁越过去,扶桑张开双臂拦住他?,不容拒绝道:“你哪里都不许去,就睡在这?里,我去隔壁睡。”

薛隐顿住脚步,垂眸盯着扶桑,他?的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夜空中的星。薛隐的心脏无端重重跳了两?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好”。

扶桑是?光着脚来开门的,他?先去床边穿好鞋,摸黑拿上几件明早要穿的衣裳,连同玄冥一起?抱着出去,关门前笑着道了声?“晚安”。

何孟春和何仲春这?几天都睡在楼下,隔壁屋空着,屋里冷飕飕的,因为没点炭盆。扶桑打着哆嗦钻进被窝里,裹紧被子,不多时?就将被窝暖热了。

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扶桑听?着玄冥的呼噜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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