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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第二封邀请函送到宋玉珂手上的时候,宋玉珂正在自己屋子里看对街新来的八角帽,这次就来了三个,相比起之前的那几个,这三人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手上打着牌,视线却时不时瞟一眼白猫馆,联防队的人经过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叫几声牌,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和联防队对着干。
这次来了几个聪明的。不叫的狗最会咬人。
“满月姐说今天的赛马是最热门选手,还出了好几个黑马,问玉姐要不要一起去观摩观摩,等山姐回来还可以一起玩玩。”
宋玉珂放下帘子,原本想拒绝,听到柳山青也玩赌马,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方便出门,麻烦满月姐来车接车送。”
黑衣服退出去送话了。
宋玉珂换上合适的衣服,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欣欣和狗灵儿应该已经起了。
昨天晚上狗灵儿虽然没有答应她,但因为欣欣不方便的原因,无奈同意了她留宿的邀请,想来一个晚上过去,应该考虑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趁热打铁最合适不过了。
相比起对街小区的顶楼破屋子,白猫馆的员工宿舍更加明亮宽敞,白天宿舍的员工都在休养生息,走廊里安静得很。狗灵儿和欣欣的房间门口半开,还没靠近就闻见了里面传来的浓郁粥香。
“姐嫂,休息怎么样?”
宋玉珂像前两天那样带着水果玩具,顺手放在了玄关柜子上,走进来的时候满眼含笑。狗灵儿知道她动机不纯,这会儿凑上来也不是真正关心着欣欣来的,于是她没有动,也没有给她倒水。
欣欣把自己收拾回了干净整洁的样子,和昨天那副样子大不相同。
看到宋玉珂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睛,看起来不太好意思,但依旧小声地回道:“挺好的,谢谢你了。”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宋玉珂识趣的略过昨天的事,就像是老熟人似的拉了凳子坐在她们对面,“这边的早餐还不错吧?对街那家最好吃,一早三点就起来做了,每一张皮都是老板自己擀出来的....味道很正宗....”
宋玉珂随便唠着家常,就像是招待客人似的说起了周边的小吃餐食,时不时抱怨几句这里的物价贵,好像完全不在意前一天的事。
欣欣稍稍松了口气,时不时还应和了两句。
宋玉珂看欣欣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转而问道:“我看着快到九月了,妹妹是不是该上学了?我买了些新文具,送妹妹做开学礼物。”
欣欣舀着粥,一勺一勺地放着凉,不怎么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宋玉珂垂着眼睛看着被搅动得黏糊的粥面,善解人意地询问:“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妹妹没有上学。”
欣欣声音很轻,似乎有些尴尬:“……我户口有问题,没办法送她上学...而且学校不收边口寨子的小孩.....”
边口寨子里不是没有自己的学校,既然欣欣这么说了,宋玉珂也大概猜到了欣欣和边口寨子大概是有点恩怨,无法送妹妹回去读书,或许也不想把妹妹送回边口寨子去。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宋玉珂安慰道:“……不能读书也不是什么事,读书无非就是识字,考试不也还能自己去报名……找个老师教妹妹也能读书考大学。”
“老师不是我想找就能找到的...”
欣欣早就想过这条路子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把人吓走就算好的了,读书人怕惹事,她也怕读书人把她送去联防队。
“我的条件……没有老师愿意教妹妹....没办法……”
欣欣似乎不愿意说下去了,安静地吃着粥。狗灵儿低着头拨弄着桌子上的蛋壳,似乎对现在的境况也束手无策。
“这算什么事……”宋玉珂无所谓道:“我家里有两个上中学的小孩,姐嫂要是要求不高,周末送去我家里跟着学就是了……”
“真的....”
欣欣抬头,眼睛微微发亮,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突然不说话了,她下意识看了眼狗灵儿,嘴角欣喜的弧度收住,语气瞬间低下来:“....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也不能让妹妹在你那里白学...”
“姐嫂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给我家那两小孩买点练习册去。”宋玉珂开着玩笑,看欣欣还想推拒,又说:"读书是大事,姐嫂不忙着拒绝我,再好好想想,可以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妹妹的事,宋玉珂也不着急了。
狗灵儿一直没解决这件事无非就是自己能力不够,又没去求柳山青帮忙,才能让这事落到了自己手上,光是教小孩识字也不是难事。
门口走来黑衣服和宋玉珂打了个手势,示意满月那边回了话了。
宋玉珂转头看向狗灵儿,真心实意地邀请:“灵儿姐,满月姐送了赛马的邀请函来,我想您还在我这里,也不能把客人扔下去赴约……我不懂赛马,去了怕露怯,好歹是体面人了,我有点放不下脸面……今天您得闲,能不能陪我走一趟,给我充充门面?”
宋玉珂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她完全可以用告发欣欣的事来威胁她,但是宋玉珂没有。狗灵儿也知道宋玉珂在想什么,无非是带着她,就不怕满月使绊子了。
宋玉珂倒不是不想用硬的,只是担心欣欣在狗灵儿心中比不上她的忠义,于是才用了有退路的法子。
狗灵儿看向欣欣,不放心她一个人。
宋玉珂没给狗灵儿拒绝的机会,紧跟着说道:“姐嫂要是身体舒服些了,也可以一起去玩玩,听说这两天刚开场,应该挺热闹的。”
欣欣摇摇手:“我就不去了....”
狗灵儿放下勺子,“你也一起去吧。”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欣欣似乎没有预料到狗灵儿会让她一起去,说不心动是假的,她就是太贪心才会让两个人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玉珂觉得再待下去两人还有的纠结,直接帮她们决定了:“那我去楼下等你们收拾好。”
有胆赴约的宋玉珂心情大好。
“玉姐,十五姐在楼下等了。”
宋玉珂好心情稍稍落了些下来,满月十五是一体,一次要应对两个人不说心累是不可能的,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让她等着吧。”
宋玉珂下了楼,没立刻出门迎客,而是先坐到前台去整理前一天的账单,十五就在大门对面的支柱阴影下吞云吐雾,宋玉珂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隔着一面玻璃,十五的花衬衫还是那么扎眼,头发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好好扎,这边落一缕,那边翘一搓,跟着风轻轻晃荡,她侧着头,对面的黑衣服似乎在说着什么事,应该不是什么顺心事,眉头中间的川字没有展平过。
看来还能等一会儿,确保十五不会发火后,宋玉珂低下头,依旧不紧不慢地处理着单子。
两页还没看完,一道阴影忽然罩了过来。
“你给我的,满月也可以给我。”
宋玉珂头也不抬,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狗灵儿靠在前台柜子前,看了眼门口的十五,没回答为什么不去找满月,而是又说:“十姑早就找过我了。”
这种行为像是为自己抬价。
宋玉珂放下账本,看着她,等待她“出价”。
“她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狗灵儿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很平静,没有人知道她反反复复想了一夜,为了抉择爱人还是忠义。
她解释说,为欣欣正名:“她是放心不下妹妹,不是不愿意进戒毒所。”
这个世道无可奈何的人很多,谁都有叫苦的资格,欣欣不是唯一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几面之缘而已,宋玉珂不太关心。她只关心狗灵儿的“要价”自己给不给的起。
狗灵儿说:“……我帮你可以,我要你帮妹妹解决读书的问题,要进学校。”
这事放在现在不简单,新世界以来,什么户口身份证明这种事都变得麻烦起来,尤其是这种背景复杂的……边口寨子的人基本都是偷渡来的外地人,搞不好是要被遣返回去的……
这样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宋玉珂沉默了一会儿,盘算着这场交易值不值,很快她就估量好了狗灵儿的价值。
“行。”
狗灵儿没有问宋玉珂有什么办法,她得了肯定的回复后沉默了一会儿,她垂着眼看着手臂上的伤疤,然后转身先向十五走去了。
十五的视线投注过来,宋玉珂低下头收拾柜台里的账单本子,欣欣下来后顺便帮她一起整理起柜台来,宋玉珂没客气,甚至指派她帮忙把囤积的本子挪放到她的休息间去。
“玉姐。”
欣欣这是第一次喊她,宋玉珂没有应,而是看着她。
欣欣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的戒指,说:“这是我身上最贵的东西了,它跟着我忍了很多次瘾犯的痛苦,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想着妹妹和灵儿姐……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一直是不见光的,今天她却愿意带我出去了……我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妹妹的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只求您忘了昨天的事……”
金戒指不大,求人办事应该都没人看得上。
买卖做成了,没有退货的说法。宋玉珂推回去:“姐嫂不要多想,我和灵儿姐各取所需,我没道理坑害她,你今天要做的就是安心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