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底,宋玉珂的片场生活正式落下帷幕。
不是戏杀青了,是她在片场待腻了,整天就听猴姐骂人,以前一休息就来找宋玉珂玩的小艺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宋玉珂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全躲了起来。
宋玉珂陆续拍了两场路人戏后,彻底沦为了场工,端茶倒水算是轻活儿,搬拿器械和上街清场是件累人累心的活,宋玉珂忙活了一个星期,赚了点小钱还不够她付别墅区房租的。
中环路街口饭馆。
“玉姐,昨晚就安置好小姨了,她们特喜欢底下的小院,隔天就往上面栽了小葱香菜,安保没得说,真是离港数一数二的地方,光是安保费就是这个数了。”
蒙童起了一根手指,夹着的筷子直直指向宋玉珂,宋玉珂拿开碗,蒙童浑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外面装了监控电网,只要有人敢进去,殡葬车直接就能将人拉出来。就是费了不少钱,好在那些钻石够值钱,不然光你给我的那点钱,还真不够。”
从海滨回来后,宋玉珂打听了一块物业安保不错的地界,都是些搞灰色生意的人居住在那里,平时仇人就不少,安保当然是顶好的。
这段时间蒙童帮着宋玉珂在暗中忙前忙后,今天最后一车家具终于拉完了,两人终于能坐到一块儿吃饭了。
"辛苦费。"
宋玉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蒙童没客气,宋玉珂赚的比她多,她压在包包的最底下。
饭馆的后厨里传来热油下菜的滋啦啦声,头顶的灯光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就算开了灯,也没有外面大好的天色亮。
端上来的菜还没有巴掌大,就因为中环路,要三十九一份。
蒙童一筷子就夹掉了大半盘子菜,宋玉珂刚想抢点下来,蒙童又说话了。
“玉姐,之前你说的老市口的店.....还有一家服装店和内衣店没盘出去,都是些老款式,没人愿意接手,买吃买喝的店生意倒是不错.....不过都被人抢光了,你说的也太迟了,现在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铺子在老市口以南的一段小街,整条街一百多米长,里面都是牌楼出租屋,除了商铺就是商铺,沿街有五十多个商铺抛售,波波一没,全拿来分给堂口里的姐妹了。
好在对面是新口的楼盘,未来的趋势不会差。
现成的店不赚钱。
“最近大学里时兴的那些货是不是挺贵啊?”
闻言点点头,蒙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宋玉珂吃了点碎菜丁,一口的量,其他都被蒙童抢走了。
宋玉珂听过陶奕抱怨过衣服贵,衣服两个袖子两个腿,成本能贵到哪里去,不过就是几件破布缝一起,再冠个牌子。
“那些个牌子都是洋货.....白猫馆里的艺人也穿,一件外套就要一千多.....可贵了....时兴的牌子长脸呗,谁虚荣谁穿。”
“你不虚荣?”
蒙童嘿嘿一笑:“我虚荣,我没钱穿。”
蒙童舔舔嘴角,喝了两大口水,吞干净嘴里的饭菜,知道宋玉珂想做什么,正了脸色说:“那都是外面来的牌子,之前红帮也想做这个生意,加盟费就要百万,还要去培训,天奶奶,做老板还要培训,简直笑死人了....”
一百万?那要猴年马月才赚得回来?还要培训?就她这个处境,还没开始就被该被人笑话了。
谁要做正经生意了?
宋玉珂琢磨了一会儿,老市口的那两家店面,不盘觉得可惜;盘了没生意做,白买。
“衣服不就卖个款式?”
宋玉珂挑拣着碗里的肥肉,不吃,就戳着玩,嘟囔着嘟囔着,突然筷子一顿,“白皮书是私自印售的..”
“小童。”宋玉珂脑子活络起来了,“你拿着衣服款式上服装厂去问问多少价。”
蒙童还算机灵,两人对视片刻,她就明白了。
“做假货啊?”
不是没人卖假货,就是嫌假货太廉价,好工艺不做牌子货,烂工艺做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花钱还丢面。
宋玉珂想得好:“你去问就是了,找个好厂,要做的看不太出来的那种,牌子店卖一千,我就卖八百,少二百的标,算用她们的牌子价了。”
“少二百,买假货?”蒙童摇摇头,“谁做冤大头啊?”
宋玉珂反拿筷子敲了一下蒙童的脑门,“少二百,是真货。少五百,是八成真的假货,你选哪一个?”
蒙童老老实实说,“我没钱,我选假货,反正不是谁都有火眼金睛的。”
没人贴脸上用放大镜看真假,一眼看不出来就完事了。
“你拉着货往别人的集仓海滨走一圈,车子外面贴个正经的标,人最多的时候摆货,找几个正经一点的员工,大大方方的摆,当真货卖怎么了?牌子店没折扣,我们这是有渠道的折扣,大学生多好忽悠啊。要是还嫌贵,走几步,就是五百的高仿货。”
“两家店全是假货,我说这个是真货就是真货,我说是假货就是假货,左右都比真货便宜,她买哪个我都赚钱,赚多赚少不是赚?”
蒙童的眼睛一亮再亮,“玉姐,我真没看错人啊,你这主意听起来是有点搞头的。”
宋玉珂看她听明白了,直接问:“这事你能不能做?”
“我不能啊。”蒙童眨了眨眼,“谁家好厂干这个事啊。”
“我们干什么的,你还记得吗?”宋玉珂一哽,巴掌打在蒙童的后脑勺上,骂道:“去借点人,一块去厂子里好好谈谈。”
有这句话,蒙童就放心干了,假模假式地举着筷子,吐出一口‘白烟’,“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玉姐,我拿你名号去借人啊,你可得自己还人情.....”
“难不成指望你认识的那几个混大学城的?”
宋玉珂抢下她的筷子,蒙童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咧着嘴笑:“交给我没问题,我一定找出离港最会做衣服的厂子来。”
“对了,没事去找林青青多玩玩,到时候请她去店里坐坐。”
吃饱喝足,宋玉珂搁下筷子,这事一定,又卖了几颗钻石,零零碎碎凑了钱盘下那两个门店,找人翻新和厂子的事都扔给了蒙童,宋玉珂则是买了些应季的水果,转头去了红茶铺子。
柳山青说得不无道理,元老堂还是要去走动走动的,别到了明后年,老辈子的脑子老旧了,不好使了,连她的脸都记不起了,那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出租车缓缓停靠路边,宋玉珂左右提着两大袋水果,迈步下车,红茶铺子里探听消息的小妹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爆炸头最先开嗓,热络地打招呼,“玉姐,来喝茶啊?”
宋玉珂点点头,问:“大野婆在吗?”
“在里面。”
爆炸头过来接宋玉珂手上的水果,十五一早就吩咐过她,在中环路要密切注意宋玉珂的动向。
宋玉珂客气说了句谢,爆炸头受宠若惊地连忙说不客气不客气。
两人一进包房,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不是四九了吗?怎么还敢这么来找元老堂?真以为元老堂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上的?别到时候被赶出来,就有的笑了.....该不会还觉得自己是候选人吧?”
立储仪式结束后,红茶铺子就清闲下来了,没人来献殷勤,她们不用天天跑来跑去汇报情报,茶铺子里的人又回到了打牌喝茶的时候,没事就嗑嗑瓜子,聊聊人生和八卦。
“四九也是有区别的,咱们是从底下来的四九,她是从顶上下来的四九。再说,她能一样吗?她就算是个四九,也有人罩着的,听说现在她去猴姐那里做事了,混的还不错....到底是会做人的...听说原本在海滨也不错,她不愿意,还闹着要出家来着,十五姐留不住她,没办啊,只能随她了.....”
“命好。”
外面的茶厅里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什么话在人的嘴巴里走两圈,都变了味道,背地里的冷嘲热讽,宋玉珂是听不见了。
但免不了有胆的人在明面上讥讽她。
“现在真是落魄了,以前包场打猎,现在只能送点水果,寒碜,怎么送的出手?”
方寸手上戴着金扳指,坐在竹椅上,抬眼上上下下打量宋玉珂,面上一派轻蔑:“想不到你还有脸来茶铺,被人扔了,也不嫌丢人。”
宋玉珂不解反问,“我只是来孝敬各位的,有什么可丢人的?难不成您觉得,四九连孝敬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不能乱说,四九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元老堂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方寸“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爆炸头放好水果就退了出去。
罗姥正拿着剪刀,修剪花草,看也不看宋玉珂,“东西孝敬到了,就回吧。”
宋玉珂是来拉投资的,哪有放完东西就走的,她回了‘是’,却在下一刻朝着正在看罗姥眼色的大野婆轻声说道:“大野婆,我有话和你谈。”
“我?”大野婆回过头,“好啊,什么事,你说说。”
宋玉珂先是往大野婆身边走了一步,然后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口,压低声音说道:“我最近在猴姐那边做事,赚了点小钱,加上手里的钱,盘了老市口的两个铺子,想请大野婆帮我看看,这事能不能做。”
罗姥觑一眼宋玉珂,做生意问大野婆,真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借口。
大野婆还是头一遭遇上有人找她问意见的,不自觉拿起范来,挺了挺背,“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