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台的仙雾缓缓散去, 小木头静静地躺在上面。
思来想去不过是一个时辰,就过完了人的一生。
柏云兮先前对离怀浊这个人了解不多,只知道在他的统治下, 鬼都变好过一段时间后急速下滑, 没想到其中有如此多的故事。
柏云兮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叶怀清,一点都不觉得同情。
这根木头是离怀浊托他给叶怀清的,或许离怀浊至今不知道他哥都对他做了什么。
叶怀清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近些年来, 失去了毒根的牵制,叶怀清的实力逐渐显露,已经没有人质疑他了。
而他却一次未碰过京墨伞,他先前是因为这把神武来历不明,所以不敢随便乱用, 现在是因为他知道了来历, 但是更加不敢用。
叶怀清呆愣地望着恩怨台上的小木头,好像看见了他弟弟的影子,又看见了他弟弟坠落的样子。
柏云兮唤出微霜剑, 剑身毫不犹豫地架在叶怀清的脖子上,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盯着那根木头。
柏云兮握着微霜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垂下手臂。
柏云兮离开前撂下最后一句话。
叶怀清,你成功了, 开心吗?
叶怀清往前爬了爬,伸手将小木头握在掌心, 越来越用力,硌得他很疼也不愿意放手。
是啊, 他成功了,为什么不开心呢?
他应该开心的。
他很开心。
叶怀清久久未能起身,眼角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听见屋里传来各种摔东西的声音,严平安和时小喜大气不敢出一下,悄咪咪地站在门外扒着门缝。
时小喜压低声音对严平安说道:先生他怎么了?一回到鬼都就这样了。
你小声点。严平安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估计是因为段冥仙君。
话音刚落,有个东西就砸在了门上,把两只小鬼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迅速往后跑,隔着一段距离盯着屋门。
严平安胳膊肘撞了撞时小喜,说道:你去敲门。
我才不要,时小喜也撞撞他,你去。
严平安诱惑道:你想想,如果先生肯给你开门,那你的地位就会一下子飞升。
时小喜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说就信的傻子了,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如果先生给我开门,绝对是为了打死我。
严平安见时小喜不好骗,便继续用胳膊撞他,对方也不甘示弱。
就在两只小鬼差点儿要打起来时,一位稀客踏进了鬼王府的大门。
顾九辞走到两只正在打闹的小鬼身后,突然出声道:你们先生呢?
两只小鬼停下动作,严平安见来者是顾仙君,先是心中一惊,然后行礼道:顾仙君,我们先生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顾九辞:我有事找他,去把他请出来。
两只小鬼面面相觑,一个也没动。
要是他们知道怎么把先生请出来,还会等到现在?
顾九辞看出两只小鬼的为难,于是对他们说道:我有办法。
两只小鬼异口同声道:什么办法?
顾九辞:去跟他说,我知道怎么救段冥,他自然会出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柏云兮快步走到顾九辞跟前,直接揪住他的领子,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顾九辞皱了皱眉,头一回看到柏先生如此激动:您先冷静。
顾九辞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柏云兮这才注意到顾九辞手里一直抱着一样东西。
是护魂灯。
柏云兮顿住了,他抬眼望向顾九辞,等待一个解释。
顾九辞看了眼手中的护魂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叹口气道:那日他找上我,求我帮他最后一个忙。
他硬生生分出半片魂魄引入护魂灯中,交给我保管。
他说如若一切结束后魂魄没有散,守魂灯还亮着,就让我告诉你。
柏云兮喉结滚动,看向顾九辞手中闪着微弱光芒的灯,嗓音沙哑地问道:万一魂魄散了呢?
顾九辞轻抚着守魂灯,说道:如若守魂灯灭,魂魄散尽,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了。
柏云兮瞳孔微微放大:他说的吗?
顾九辞点点头。
柏云兮心道,也就是说,君无殇自己也不能保证是吗?
顾九辞:分离魂魄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段冥那么痛苦,他当时灵力几乎耗尽,我无法想象他是靠着什么坚持下来的。
柏云兮静静地听着,身侧拳头慢慢握紧。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千刀万剐。
别说顾九辞了,连他都不敢想。
君无殇当时把所有灵力都给了他,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还为他扫除障碍。
顾九辞:幸亏他的身份允许他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要是换个
等等,柏云兮突然打断他,他的身份?什么身份?
顾九辞愣了两秒,问道: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柏云兮摇摇头。
顾九辞抿了抿唇,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张口还是该闭嘴。
但是柏鬼王目前情绪很不稳定,他听说自从段冥走后,柏鬼王就没有一日是正常的,易怒且暴躁。
顾九辞本能地认为还是不要惹他比较好。
于是他便开口道:他是疯渗妖仙一脉。
此类仙族很特殊,它们的血尤其珍贵,能使人灵力大增,甚至获得永生。
或许正是他妖仙的缘故,魂魄才能在护魂灯中经久不散。
顾九辞害怕柏鬼王多想,又补了一句:我原先也不知情,段冥过来找我帮忙时才说的。
疯渗妖仙
柏云兮嘴里不断念着这个名字。
他记起来了,他在禁书上看到过,浴血永生就需要疯渗妖仙的血。
顾九辞的任务完成,他伸手递出护魂灯,柏云兮小心翼翼地接过。
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护魂灯明显闪烁了一下,柏云兮感到一阵温暖从他手心流入血脉。
他不由地眼眶湿润,红着眼看向顾九辞:然后呢?需要我怎么做?
顾九辞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好生养着他的魂魄,其余的全凭造化。
语毕,他转身要走,被柏云兮喊住。
柏云兮:顾九辞,我欠你个人情。
顾九辞垂眸看了眼腰间从未摘下过的铃兰荷包,顿了顿说道:不用,是我欠你们的,现在还清了。
等他离开了鬼王府后,柏云兮珍重地捧着护魂灯,感觉到君无殇又回到了他身边,一如既往地给予他温暖,在他冰冷的心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