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怀浊是灵木幻化而成, 再加上慧根在他体内持续为他提供能量,他恢复得很快,万箭穿心带给他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慧根与毒根在灵木中互相牵制, 分开则各自都具有强大的力量。
毒根会带给叶怀清痛苦, 而慧根会让离怀浊成为一个实力强劲、百年难遇的天才。
不能说他拥有了不死之身,因为慧根只会帮他这么一次。
此次过后,离怀浊体内的慧根也会如毒根一样逐渐消失。
这是慧根送给他最后的一条命。
离怀浊挨个查看了那三个山洞。
一个是空的, 一个里面有封印,还有一个里面装着棵巨大的血藤树。
离怀浊解开了绿鳞蛇的封印,后者乖顺地附身把头放在离怀浊的手下。
离怀浊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他的头,能感受到绿鳞蛇的服从和归属。
看来他们没说错,的确有人偷了他的木头, 与绿鳞蛇融合, 这样绿鳞蛇就会认他为主人。
可能有些时候,动物不会骗人,不会背叛。
绿麟蛇极通灵性, 离怀浊跟它说让他在洞穴里待着不要出去, 它就听话地找了个地方盘旋而卧。
离怀浊回到血藤树前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这课参天古树,树干粗糙,藤条垂落,每根藤条都有刺。
离怀浊在几天之前已经决定好了,他要去鬼都, 当鬼王。
鬼都在三界之内的风评一向不好,有很多传闻, 例如饿鬼吸人魂什么的,因此除了原本就居住在那儿的居民, 很少有人去过那里。
他觉得这样正好方便了他,鬼都一直缺个实力强劲的管理者,就算有别人跟他争也未必争得过他。
离怀浊看着血藤树,思考了一会儿,倘若他把这儿的藤条带走,种在鬼都施加灵力,是否能够长出一片壮观的血藤林。
离怀浊蹲下身,拾起一根藤条,拇指不小心地被藤条上的刺划伤,指尖冒出血珠,恰巧碰到了藤条。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整个血藤树忽然亮了一下。
离怀浊嘴角微微一勾,放下藤条站起身,离开洞穴。
离怀浊化出一柄长剑,记得这还是师尊送给他的。
他握在手里掂量了下,满眼是说不出的讽刺。
他嗤笑一声,把剑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踩上去,御剑飞出潮汐谷,向着鬼都的方向。
离怀浊说到做到,没用多久时间他就成为了鬼都有史以来第一任鬼王。
原因很简单,没人打得过他。
在他的统领之下,很难想象到有一天安宁祥和等字眼可以用在鬼都身上。
这件事情响彻三界,世人皆称呼他为离鬼王,没有任何一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仙京当然也对这个横空出世的离鬼王有所耳闻,但没人知道他就是当初那个张扬自信、充满阳光的叶怀浊,他们都以为叶怀浊已经死了。
叶怀浊确实死了,他死后这个名字像是一个禁令,无人再提。
叶怀浊死了,但离怀浊还活着。
他同时也是唯一一个从恩怨台上活下来的人。
离怀浊当上鬼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潮汐谷内的洞穴内剪了不少血藤条带走,顺便背了一箩筐的生肉喂给绿鳞蛇。
他派人在鬼都的空地上种下血藤,他再施加灵力,很快如他所想的那样,一大片血藤林拔地而起,他找人修建的府邸就在血藤林最中央。
大抵是由于血藤林重新种植的缘故,它们不像原来那棵的藤条上布满尖刺,相反,鬼都的血藤林拥有柔顺的藤条和更加鲜红明亮的颜色。
离怀浊虽然不是那种以杀生为乐的人,但他的威严却没人敢撼动。
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样,整日把自己困在府里,如果要出门也会戴着兜帽和面具,以至于很多人都没见过他的真实模样。
偌大的鬼王府内没有一丝生气。
那日离怀浊回鬼都的途中,竟然又遇到了一样神武,是一柄油伞,伞面上纯白与墨色交映,像是墨水打翻在雪地之中,只有两种颜色却充满故事感。
他眯了眯眼仔细观察,发现这极有可能是书中写到的五大神武之一,京墨伞。
可是他已经有一样神武了,他不需要再多一样,他嫌麻烦。
离怀浊瞬间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心中做过的决定。
五大神武神出鬼没,让他碰上两样已是天大的运气,结果他还准备舍弃一样。
哦不对,不能说是舍弃,只不过他想要给别人罢了。
但神武可不会遂他的愿,想给谁给谁。
眼下只剩下一个办法,离怀浊挥袖化出鹿良琴,准备打服对面。
京墨伞也不是吃素的,它能从五大神武中取得一个位置,就证明它独自能够抵抗有所贪恋之人。
可惜,今日它遇上的不是别人,而是离怀浊。
不过也正是因为离怀浊的强大,京墨伞才会找上他。
离怀浊腾空而坐,腿上放好鹿良琴,随意扫弦便是杀招。
京墨伞灵活躲开几次,但对方没有给它空档发招,因此它始终被压制住。
风云变幻,招式尽显。
不久之后,远在仙京的叶怀清就收到了一个长条木盒子,除了这个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书信没有名字,打开木盒子后,他不由地瞪大双眼。
一柄黑白相间的油伞乖乖地折好躺在里面,等待新的主人。
离怀浊对于他的哥哥,什么都没问,没问他的身体情况,也没问其他人过得好不好。
他只是想给当初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不愿再打扰他哥的生活。
他当然问过自己,他到底恨的是谁?
是小川吗还是师尊
最后归根结底,他想毁掉的是那日他在仙京上看到的各色各样的脸,冷漠、嘲笑、幸灾乐祸、愤恨,厌恶。
他想要毁掉的是这些。
日子一天天过着,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能否洗清一些残存的罪恶与怨恨。
以往每个月圆之夜,因为他哥的缘故,离怀浊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或者说他很少合眼。
现在每个月圆之夜,他发现他也很难睡着。
这时候,离怀浊就会趁着夜深人静,身披月光来到潮汐谷谷底,他重生的地方。
离怀浊曲腿背靠墙壁,摆了一盏烛台和几壶好酒,望着那一轮圆月,沉默地一口接着一口。
仙京也在天上他伸长了脖子想要找到,却只有点点繁星陪伴着他。
算了,他早就习惯了,没回来这儿都是这样。
离怀浊抿了口酒,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些动静。
他扭头,瞧见一个男孩摇摇晃晃地贴着墙壁走,看起来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离怀浊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对方似乎是撑不住了,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满求生的欲望。
那一瞬间,离怀浊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也像他一样,吊着一口气垂死挣扎,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无人帮他只能靠自己,若不是他有慧根,他绝对死透了。
离怀浊冰冷地看向那个男孩,缓缓勾出一抹笑容。
真有意思。
他放下还剩一口酒的酒壶,拍了拍衣裳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男孩面前。
哎呀,真惨啊。
离怀浊说完后就听见一个断断续续且沙哑的声音。
救救救我
离怀浊收起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到那个淡淡的表情,思索着要不要救他。
离怀浊当年吃了亏,他救下了小川,却被对方背叛,给自己安上洗不掉的罪名。
他救人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万箭穿心的痛。
这让离怀浊犹豫了。
他如果这次救下这个男孩,换来的会是什么呢?还是恶报吗?他宁愿什么也不要。
离怀浊低头再次看向男孩被血浸透的衣裳,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出手救下了他。
虽然他过不去心里的坎,但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底线。
反正,不久之后他便要正式向仙京发起战争,这个男孩影响不到他。
由于他敌对的态度太明显,鬼都有几个势力强大的家族在闹,他们忌惮仙京的力量,因此不想和他们作对。
离鬼王镇压得了一时,镇压不了一世,那几个家族经常在暗处给他使绊子,让鬼都也变得混乱不堪。
不过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离怀浊见男孩在慢慢好转,于是问了他几个问题,结果对方一句话也没说。
小小年纪,结这么大仇。
说完这句话后,他发现男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估计是跟他一样,有个血海深仇未报。
离怀浊头一回见到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便打算多帮一把。
他眼疾手快地从对方腰间拿到一枚梅花镖,说道:在这儿等着。
他走到洞穴深处,发现绿鳞蛇不翼而飞。
他想起来了,他听说过绿鳞蛇被一位很厉害很出名的仙君封印在此。
是谁来着?好像叫什么段冥是叫这个吧
离怀浊从不关心仙京的事,但他对这位新来的仙君却有所耳闻,因为他听别人说这位仙君也是染玉从人间亲手带回去的。
离怀浊试探了一下封印的强度,没想到竟然比那年染玉和其他仙君共同施展的还要强,甚至需要借助鹿良琴。
他费了更多的力气放出绿鳞蛇,拿回属于自己的那根木头,融入刚拿到手的梅花镖。
离怀浊离开洞穴后将绿鳞蛇交给那个男孩,往后那个男孩就是绿鳞蛇的主人。
他有点累,不想继续留下了,走去他原先坐着的位置旁边拾起酒壶,饮下最后一口酒,当他准备离开之时又被叫住了。
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现在我无法报答,但公子可否留个姓名或住处,待我调理好后一定去找您。
离怀浊睹了眼男孩瘦弱的身板,和真诚的眼神,缓慢开口吐出四个字:鬼都,鬼王。
他忽地记起自己还带着两只白面馒头,本来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看来
离怀浊心中叹口气,转手便将被油纸包好的馒头抛过去,然后御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