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着, 没成想转眼间,兄弟俩来仙京也快要六年了。
两人出落得亭亭玉立,愈发得像, 一般人根本瞧不出来, 熟络一点的人也只能通过眼下的痣分辨。
他们身体长得很快,但好在随着年龄增大,长速会逐渐下降直至正常。
仙京的人皆知, 天君最宝贝的就是那两个徒弟,大家都看在眼里。
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和别的仙君聊天时三句离不开自己徒弟。
染玉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可一旦提起那兄弟俩,就止不住话。
有谁见过天君这样。
时间一久, 仙京的人和叶怀清叶怀浊也都混熟了。
叶怀清的性子使然, 他不怎么主动与人交流,再加上旁边一直有一个发光的弟弟,因此大多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他表面上不在乎这些, 但心里的自卑和失望无处遁行, 酸涩感占满了胸腔。
是叶怀浊先认识的仙君们,再介绍给叶怀清。
总的来说,仙京的人都挺喜欢这兄弟俩,但关于他们的闲言碎语也不少。
天君的那两个徒弟一清一浊,一静一动,一强一弱, 正好互补了。
可惜了,那个大一点儿的身体不好, 灵力又弱,根本不是修行的料。
我觉着也是。
诶我听说啊, 当初天君只想要叶怀浊,怕叶怀清形单影只太可怜了,才一并收下。
怪不得呢,我就说谁愿意要一个废柴呢。
嘘,话可不能这么说,叶怀清做事稳当可靠,细心周全,不出差错,天君收他为徒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没发现天君出门总会带着叶怀浊,而不是叶怀清吗?依我看啊,天君还是偏向小的那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怀清垂眸抿了抿唇,喉结微动,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些话,他听到耳朵都快起茧,却还是会被影响。
他悄悄隐去了自己的痕迹,似逃一般离开。
这几年里面染玉和叶怀浊时不时就会跑去鬼都水榭里面,一边熬药,一边研究毒素的解决办法。
可惜叶怀清体内的毒根是生来就带的,更别提这还是灵木的毒根,很难找到法子彻底去除。
叶怀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叶怀清第一次毒素发作的时候,和染玉所预测一样,是在那年的第一个月圆夜。
叶怀清以为他喝的那些药,是为了调理身体,实际上是他弟弟和师尊故意瞒着他。
他深知毒根让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但没想过有人在想方设法帮自己清除毒根。
他不会想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叶怀浊和染玉这么多年的努力起了作用,叶怀清是在六年之后才开始的,他偷来了一年。
可叶怀浊不知道,他原本还认为他和师尊成功了。
那次月圆之夜,叶怀浊在睡梦中被吵醒。
他的屋子和他哥的挨得很近,他听见隔壁传来不小的动静,似乎是敲打柱子的声音。
叶怀浊睡眼朦胧地坐起身,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脑子渐渐清醒。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这个声音不太对,他静下心,默默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了几秒。
叶怀浊掀开被子下床,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隔壁推开门,入目便是他哥跪在地上,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力气大到仿佛要嵌入肉里,另一只手抓着床柱子,脑袋不停地撞,表情痛苦。
哥!
叶怀浊冲过去拉住叶怀清,声音发颤:别撞了哥,别撞了,你怎么了?
叶怀清喘着气,一把推开对方,朝他吼道:滚开。
叶怀浊没松手,他掰过叶怀清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哥,你先冷静。
叶怀清头上已经肿起一个包,通红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他稍微卸了些力,但很快就感到体内的毒素发作,全身都在疼。
他受不住了。
眼看着叶怀清又要抖着手去抓床柱子,叶怀浊立马拽住他,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哥?到底怎么了?
疼
叶怀清尽力蜷缩着,头都抬不起来,他心里还是不愿意叶怀浊帮他,显得他很差很弱,什么都扛不住,什么也不是。
他不想成为废柴、累赘。
可他痛得双眼模糊,大脑早已无法思考,而他找不到源头,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鞭子无情地抽打他的内脏。
叶怀浊想起了这很可能是毒根引起的。
他只能先松开叶怀清,转身跑出屋子,后面果然又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叶怀浊咬咬牙,强忍住回头的欲望。
夜深人静,仙童仙侍全都睡了,叶怀浊脚下绊了好几次,跌跌撞撞地跑到师尊的门前。
他擦擦手心的汗,在门上敲了三下。
没多久染玉便过来开了门,他衣服凌乱,难得不是那么得体的样子。
染玉嗓音沙哑低沉:什么事?
叶怀浊:师尊,我哥他好像毒素发作了。
染玉神色一变:带我去。
两人一同推开叶怀清的房门,看到的便是倒地昏迷不醒的叶怀清,他额头上的包被撞出了血。
叶怀浊看见这一幕差点哭出来,他心疼地奔过去半抱起他哥,嘴里不停喊着。
染玉皱着眉拾起叶怀清的手腕,按着灵脉。
染玉: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无法抑制毒素了,就跟我说的那样,很可能以后每个月圆夜他都会这样度过。
叶怀浊看着叶怀清的额头,再看看床柱子上的血,一时间说不出话。
染玉:目前发作的时间比较短,后面会越来越长,也会越来越痛。
这些话其实是叶怀浊最不想听到的。
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哥替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叶怀浊恳求般看向师尊:我不能帮他吗?
染玉叹口气,摇摇头道:我也想,但谁都帮不了他。
叶怀浊:意思是,我们只能看着他被毒素折磨吗?
染玉顿了顿,微微点头。
叶怀浊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染玉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把叶怀清抱上了床,轻柔地盖好被子。
他转身对自己另一个徒弟说道:你先回去睡吧。
叶怀浊盯着双眼紧闭的叶怀清,固执地摇头道:我在这儿守着他,师尊您先回去吧。
染玉抬手摸摸叶怀浊的头,问道:你跟我说过,你们无父无母,我怕你们伤心,就一直没有过问。
但是现在我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
叶怀浊眸子动了动,讪讪地回答道:我们当然是父母生的,只不过他们走得早,师尊你为何这么问?
染玉:普通人怎会天生自带毒素?
叶怀浊不回话,而是低下了头。
染玉不忍心为难自己徒弟,他不想说那就不说。
出了这样的事,染玉也睡不着了,他留着叶怀浊去守着叶怀清,自己踱步到寝宫外,朝顾九辞的院子走去。
既然他睡不着,那顾九辞也别睡了,陪他一起找找毒素的解决办法。
叶怀清难受得身体一直紧绷着,叶怀浊就找了块手帕,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汗。
由于叶怀清身体不好,因此他的屋子里常备各种药。
叶怀浊从柜子里拿出膏药,小心翼翼地涂在叶怀清额头的伤口上,避免弄疼他。
可不管他再怎么小心,叶怀清还是不太安分,好像依旧很痛苦。
叶怀浊一颗心紧紧揪着,他不会包扎,只会简单地涂点药。
收拾好后叶怀浊又回到了床边上,他搬了个凳子坐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叶怀清的情况。
他守了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怀浊才从他哥的屋子里出来,而叶怀清醒来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