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兄弟二人到了仙京后才发现, 他们的师尊就是当下天君。
叶怀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叶怀清稍微有些放不开。
这是染玉第一次收徒,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仙君们都是抱着恭喜的态度。
天君的寝宫离天宫不远, 叶怀浊和叶怀清就住在寝宫内,一人一间屋子。
染玉平日里事务繁忙,除了修炼以外的时间基本都待在天宫。
叶怀浊就算天赋异禀, 但也不曾松懈。
染玉没有说错,他悟性确实高,很多动作看染玉做了一遍就会。
后来染玉又探过了叶怀浊的灵脉,稳健刚毅,绝对远超同龄人, 甚至比一些修炼许久的门派弟子还要强。
染玉丝毫不担心他的修行, 唯一有点担心的是他顽皮桀骜的性子,染玉害怕他某一天会闹出事情。
与叶怀浊截然相反,叶怀清练习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大喘气, 汗如雨下, 脸色苍白。
染玉也探过他的灵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灵力无法完全施展开,若是强行施展的话很容易遭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染玉神色复杂地看向叶怀清,最后还是跟他说他不适合修炼, 应当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转身朝顾九辞那里走去,叶怀浊继续练习动作, 两人都没注意到叶怀清瞬间垂下的脑袋和低落的表情。
后来很多次的修炼,叶怀清就只是坐在一旁, 远远地看着。
那天,叶怀浊在木桩上站了一个时辰,跳下来擦擦额头的汗,转眼间瞧见哥哥坐在石凳子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一把揽住哥哥的肩膀,叶怀清吓了一跳,回过神看向他。
叶怀浊:哥,你在想什么?
叶怀清藏起眼底的情绪,抿唇柔和地说道:没什么。
叶怀浊靠得很近,笑容灿烂又明媚,浑身上下散发着朝气和活力,叶怀清的眼神不由地带了些向往。
叶怀浊:诶哥,你知道师尊一会儿会带我们去哪儿吗?
什么?叶怀清疑惑地说道,师尊说带我们出去了吗?
没跟你说吗?叶怀浊看起来比他更疑惑,就方才他离开之前,跟我说等我练完带我去个地方。
叶怀浊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他也会跟你说
叶怀清心下一沉,朝弟弟摇摇头,温柔笑道:无妨,或许是师尊有其他安排。
叶怀浊转念一想或许还真是这样,便又讲起了别的话题。
染玉很快回到了寝宫,未进门就听见自己两个徒弟在院子里聊天。
他放轻了脚步突然闪到两人身边:叶怀浊,你练完了?
叶怀浊立马从石凳上起来,倒是没有心虚,而是很有信心地朝师尊昂首:都练完了,师尊,您可以随便考。
染玉知道他有这个能力,点点头,对叶怀浊说道:不用,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出去两天。
好。叶怀浊跑向自己屋子,留下叶怀清低着头,拨弄着手指。
染玉垂眸瞧他一眼,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跟怀浊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你身体不好,在家里好好休息,有事的话去找水球,或者其他仙君,师尊都打好招呼了,你别乱跑,知道了吗?
叶怀清听话地回答道:知道了。
染玉满意地笑笑,又捏捏他的脸,说道:怀清最乖了。
这时候叶怀浊挎着个布包跑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小篮子。
染玉站起身,对叶怀浊说道:那我们走吧。
叶怀浊离开前,扑向哥哥来了个熊抱,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挥手。
叶怀清也弯着眼挥手,等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放下手臂,默默攥紧了拳头。
叶怀浊站在昭玥剑的前端,染玉站在他身后,两人共同在云层间穿梭。
叶怀浊新奇地看来看去,他指着脚下的剑问身后:师尊,这把剑怎么与我平日里见到的不同?
染玉:这是神武昭玥剑,五大神武之一。
叶怀浊惊呼道:神武?是不是很厉害?
染玉:嗯。
叶怀浊充满希冀地回头看:那我也可以有吗?
当然。染玉伸手把他的头掰回去,目视前方,脚下站稳。
叶怀浊照着师尊的话做,心中暗暗下决定,他要得到两样神武,一样给哥哥,剩下一样才是自己的。
轻盈飘渺的云在身边不断掠过,如大团棉絮,一碰就散。
两人最后落在一个叶怀浊不认识的地方。
叶怀浊走下昭玥剑,看着师尊收回神武,问道:师尊,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染玉拍拍袖子,环顾四周,说了两个字:鬼都。
鬼都?!
叶怀浊还从未来过鬼都,他只在书中看到过。
三界相隔甚远,有序分割。
仙京、人间、鬼都,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人间普通百姓许多都没听说过其他两界,并不稀奇。
叶怀浊为了保护哥哥,看过不少修炼书,其中还掺杂着两本史书。
书中的鬼都原本是恶鬼盛行的地方,方圆十里之内看不见一个活物,邪气严重,后来随着时间演变,才渐渐有了生气。
叶怀浊观察了下这个地方,似乎没有书中说的那样恐怖,感觉这里跟人间差别不大。
他低声喃喃道:怎么跟书中不太一样
染玉看叶怀浊的表情,一眼便猜出他在想什么。
染玉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少看些野史。
叶怀浊叫了一声,捂着脑袋看向师尊。
染玉:鬼都不是说真的全是鬼住的地方,这儿也有很多百姓安居乐业,只不过太久缺乏管制,会有些乱。
不少实力强大的家族在争霸,压根没空关心民生,他们只是想要一个鬼王的称号,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如果真心为鬼都好,就不会是他们这样,整天乱斗,搅得民不聊生。
叶怀浊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染玉叹了口气,然后朝叶怀浊摊开手掌:走吧。
叶怀浊握了上去,牵着师尊的手,跟着他来到鬼都尽头处。
叶怀浊看着眼前的景色,嘴里不自觉地说道:好好看。
染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水榭跨水而立,与岸边很近,四周种满树木作遮挡,飞檐翘角,飘逸自如,宁静深远。
屋檐下悬挂风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
叶怀浊差点话都不会说了:这这是
染玉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我在鬼都的秘密住址。
叶怀浊立刻松开师尊的手飞奔过去。
染玉:慢点儿!
叶怀浊像是有用不完的体力,在水榭中绕了好几圈,看遍风景后才被染玉逮住。
染玉揪住他的衣领,让他消停会儿。
叶怀浊眸子亮晶晶的,看向染玉:我头一回瞧见这么漂亮的屋子。
染玉有意逗他:比仙京的还要漂亮吗?
叶怀浊:嗯我觉得两个都很漂亮。
染玉轻笑一声,带着他穿过屋子,站在一片花园前。
叶怀浊被几朵明亮的黄色郁金香给吸引住了,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手在郁金香上停了几秒,扭头看向师尊。
染玉朝他点头。
叶怀浊才敢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黄色郁金香,用灵力护着,放在小篮子里。
他想带回去送给哥哥。
染玉在屋檐下背着手,看着叶怀浊开心的模样。
染玉:这个花园适合种植,我问梦家讨了几种草药,先给怀清熬一些,剩下的就移植在这儿。
叶怀浊:那您怎么没带哥哥一起来?
染玉:鬼都邪气稍重,我怕他身子吃不消,所以就没带他来。
照他现在的情况,最好待在仙京不要动,哪儿也别去。
叶怀浊眉眼间全是担忧,他拎着篮子快步走到师尊身旁:师尊,我哥他怎么了?
染玉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体内有一种天生的毒素,不仅抑制了他的灵力,而且在他长大之后,每个月圆夜都会经历非同寻常的痛苦。
差不多再过五年吧。
叶怀浊知道毒根的存在,但没想到会如此折磨。
他以为最多就是身体差,没关系,他可以保护哥哥。
但是现在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命运,他哥帮他承受了毒根,让出了慧根。
染玉:先别和他说,别给他太大压力。
叶怀浊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又抬头问师尊:那我哥体内的毒素能去除吗?
染玉思索后说道:有可能,但不能确定,还要找顾九辞商量一下。
叶怀浊心中有颗名为叶怀清的悬空的石头,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染玉看出了他的焦虑,温声安慰道:放心,你和你哥都是我的徒弟,我会拼尽全力救他。
倘若这世上只剩下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那必然是他的师尊。
叶怀浊咬了咬唇,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染玉:现在只能先让他开始喝药,会减轻症状,但
治标不治本。
两人都很清楚。
目前叶怀清还小,毒素灵脉中在缓慢流淌,还未爆发。
染玉不愿让叶怀浊想太多,便故作轻松地对他说:好了,你去把草药挑一下,剩下的种在黄色郁金香旁边。
染玉抛给叶怀浊一个乾坤袋,里面装了不少草药。
他挥挥衣袖,一把摇椅和一个药炉出现在屋檐下。
摇椅是他问灵思要的,听说灵思有很多。
药炉是他问顾九辞要的,同样是因为听说顾九辞有很多。
染玉像个甩手掌柜那样,躺在摇椅上,指挥着叶怀浊干这干那。
他们在水榭里待了不止两天,叶怀清一人在仙京不声不响地数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