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殇死了。
段冥仙君死了。
那个受世人爱戴、面冷心善的神死了。
他真的实现了儿时的抱负, 却死于他的恩人剑下。
他不仅阻止了伤天害理的复活之术,救下了整个鬼都,而且保住了他爱的人。
这是柏云兮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双眼模糊地望着眼前已经消失的人。
柏云兮感到自己的心脏空了一块, 绝望地落入无底黑洞,痛苦紧紧绞着他的胃。
待到他周围鲜红的玫瑰花瓣全部消散,他才怔怔地捡起地上的昭玥剑, 缓慢又僵硬地站起身。
而此刻染玉还被困在花瓣地牢中。
柏云兮一步一顿地走到他面前,手都没有抬,只轻轻动了动手指,玫瑰花瓣四下散开。
染玉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扣, 全是如利刃般的花瓣划过的痕迹。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视线中闯入白色衣角,他顺势仰头, 眸中竟还有不甘。
柏云兮居高临下地低头, 看着天君此生最为狼狈的一幕,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是在俯瞰一个垂死挣扎的人。
他握着昭玥,用力到手背青筋浮现,指尖泛白。
染玉嘴角渗血, 挑衅般勾了勾唇:怎么?你要杀我?段冥都没有杀我。
染玉笑出了声,有持无恐地瞪着柏云兮平静的脸, 似乎笃定对方不敢动手。
他的疯魔症状越来越明显。
他原本不想杀君无殇,这纯属是个意外。
但是既然君无殇想要破坏他的法阵, 那染玉也绝不会手软。
昭玥剑身上还浸着血,君无殇的血,往下落了一滴。
柏云兮眼眶还是红的,配上他看待死人的眼神,毫不违和。
你错了。
什么?染玉冷不丁听见这句话,讶异地抬眸。
我说你错了。柏云兮的嗓音微微沙哑,君无殇不杀你,是因为你对他有恩,而你却利用了他的感恩。
他有心,而我没有。
很不巧,我的心刚刚被你杀了。
柏云兮说完后紧握昭玥,毫不留情地刺入染玉的心脏。
染玉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柏云兮。
柏云兮这一下一点力道都没留,染玉的手甚至来不及碰到自己的剑。
柏云兮弯下身,对上那双惶恐的眼睛,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冰冷,稍微放轻了语气,显得悲凉又绝情: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师尊,我们两清。
染玉瞬间落下眼泪,止不住地吐出鲜血。
或许柏云兮不清楚,但染玉清楚得很。
他知道离怀浊这句话的含义。
柏云兮松开手中的剑柄,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默默地看着天君染玉,易梓弦,连同他的神武一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仙京上阳光正好,仙气缭绕,一派祥和。
与鬼都截然不同。
叶怀清在自己的院落中,端坐在书桌前,捧着一册书卷,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从早上睁眼醒来时便感到不舒服,干什么事儿都魂不守舍,连仙侍都察觉到他的不正常,劝他多休息休息。
忽然,他攥紧自己心口处的衣服,皱眉弯腰,想要减少些疼痛。
叶怀清闭眼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放松下来。
真是奇了怪了。
叶怀清继续把目光放在手中的书卷上。
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打破了看似和谐安静的氛围。
未等叶怀清起身出去查看情况,他书房的门就被一脚踢开。
柏云兮周身的气场吓退了正欲拦截的仙童,他们在后面越过柏先生焦急地看向自家叶仙君。
叶怀清先是一愣,柏云兮脸色不是很好,发丝凌乱,一袭白衣掺杂着血和灰尘,黑眸沉沉地盯着自己。
从前柏先生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纯白干净、不染尘世、飘逸潇洒的样子。
这
叶怀清何时见过柏先生这副模样。
叶怀清:柏先生,您不是您等等
叶怀清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柏云兮大步走过来,揪住他后颈的衣服,将他提起来。
再一眨眼,他们便来到了恩怨台。
柏云兮把叶怀清掼到地上,后者揉着腰不明所以地从地上爬起来。
叶怀清尽量维持着好脾气的微笑:您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染玉死了。柏云兮不带感情地说道,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天气不错。
叶怀清眸中一闪,看不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像是早有预料。
柏云兮:计划成功了?
叶怀清状似惊慌道:柏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柏云兮嗤笑一声:别装了。
叶怀清闻言也不再藏着掖着,挑了挑眉,但还是小心地不露出原本的神色。
叶怀清笑道:我不明白。
柏云兮突然换了个话题:当初是你逼我和君无殇分手的吧?
叶怀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出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柏云兮:你给我的那一杯茶里放了比忘忧草效果更强的东西,但只有一点点,所以我恢复记忆后独独缺少了这一段。
叶怀清笑而不语。
柏云兮:若我没有猜错,是你告诉天君我就是雪玫瑰。
柏云兮:复活之术也是你告诉他的。
柏云兮:所有的这些事情,全在你的掌控之内。
叶怀清鼓了鼓掌,嘴里却说道:柏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柏云兮:你让我和君无殇分手,就不怕染玉真的杀了我让复活之术成功吗?
叶怀清顿了下,随即问柏云兮:万一我就是在帮他呢?
柏云兮摇摇头:不,你不是。
叶怀清抿了抿唇,当作默认。
叶怀清:我知道,他不会成功的。
头顶柏云兮灼热的目光,叶怀清知道他还在等一个解释:我没什么私心,不过是无聊罢了,你和段冥只是顺道的事。
柏云兮气得想直接唤出微霜,但他忍住了。
柏云兮不愿再跟他聊,于是从袖中拿出那一截离怀浊给他的木头,摊开手心。
叶怀清定定地看了好几秒,继而震惊地看向柏云兮:你怎么会有这个?!
柏云兮:离怀浊托我转交给你。
大抵是许久未听到过弟弟的名字,叶怀清都快忘了他。
是真忘了还是不愿记起,无从得知。
叶怀清不自觉地掏出随身携带的自己的那根,和柏云兮手里的比对,一模一样。
叶怀清握拳垂下手臂,这一截属于他的小木头,硌得他生疼。
柏云兮没有把木头给他,而是转身走向恩怨台中央。
在他放下木头的下一秒,恩怨台升腾起仙雾,逐渐模糊了两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