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56 / 86 章 · 3,315

透过屏风, 君无殇的身影背靠门框,一条腿屈起,侧头看着外面。

柏云兮缓缓绕开屏风, 发现君无殇屋子里原来还有一扇门, 门外竟然正好是那片山石后的玫瑰池。

柏云兮踹开了门便不再动了。

玫瑰池里的玫瑰娇艳欲滴,池水冰凉刺骨,入目血红一片。

君无殇神情落魄, 恍惚地盯着满池玫瑰。

听见响声,他才微微转头,只是督了眼柏云兮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一点不惊讶,好似知道柏云兮会来。

柏云兮方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了,他把门关上, 蹑手蹑脚地走到君无殇身旁, 慢慢地坐下,食盒放在手边,轻声喊道:君无殇?

这回对方终于算是有点反应, 虽然只有一个字。

君无殇没看他, 嗓音低沉:嗯。

柏云兮:你还好吗?

君无殇:嗯。

柏云兮打开食盒,拿出自己做的白糖糕,端到他面前,说道:我亲手做的,尝尝?

君无殇刚想拒绝,忽然撇头对上柏云兮泛光的眼神, 又说不出口了。

君无殇看了看盘子里躺着的几块糖糕,有些讶异地问:你做的?

看起来居然没毒的样子。

好像能吃。

要知道, 柏鬼王从未下过厨,就连失忆之前也没有。

柏云兮点点头, 说道:对啊,花了我好多力气。

君无殇顶着柏云兮期待的目光,伸出手拿了一块白糖糕,浅浅咬了一口,说道:很好吃。

对于柏云兮,他从来没办法拒绝。

他把盘子往柏云兮面前推了推,说道:你尝尝。

柏云兮却将盘子放回食盒,突然凑近咬走了君无殇手上的那块糖糕。

骤然缩减的距离,君无殇身体僵住,也正是这样他才看见柏云兮脸上沾了点大概是糕粉一类的东西。

柏云兮嚼了嚼,不愧是他做的,确实好吃,就是不够甜了,下次应该多放糖。

柏云兮离远了,君无殇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继续懒懒地靠在门框上,从里衣中拿出一块手帕,朝柏云兮勾勾手指。

柏云兮不明所以地再次凑近,君无殇给他脸上的粉仔细地擦掉了,还捏着他的下巴,认真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

柏云兮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心里在偷偷笑。

幸好他没有自己手快擦了。

君无殇正巧撞入柏云兮清澈透亮的眸子,他手上动作一顿,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放开了柏云兮,盯着对方的眼睛,嘴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你不是他。

柏云兮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他听见自己问:什么意思?

君无殇不愿再说什么,只是低头轻叹,重新把目光放回门外的玫瑰池中。

柏云兮怔住了,一股酸涩的感觉从心底往上涌。

他是谁。

柏云兮知道,这个人只可能是他自己。

可是是哪个自己呢?

柏云兮攥了攥拳头,现在看来,反正不是这一刻的他。

柏云兮从原本的满心欢喜,变成一滩死水。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纠结过。

没结果的事情,他却一直抓着不放。

他不敢问君无殇,因为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这下好了,窗户纸最终会被捅破。

柏云兮有些委屈,他今天一整天脑袋里都是怎样讨君无殇欢心,又或是君无殇到底为什么生气。

可君无殇的这句话,让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我感动。

无论如何,这次柏云兮肯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强硬地拽过君无殇的衣领,白净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着,逼迫对方看着自己。

柏云兮:君无殇,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我不是他?我不是谁?

君无殇黑眸沉沉,带着一丝淡漠疏离,没说话。

柏云兮:意思是,你喜欢的从来都是失忆前的我,对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柏云兮当他默认时,君无殇开口道:没有。

柏云兮修长的手指慢慢松开,君无殇的衣领已经变皱。

柏云兮没这么容易被打发,他因为不信任君无殇的话而感到些许烦躁。

柏云兮嘀咕道:我知道你在生气你父母的事,但你不应该迁怒于我。

君无殇皱了皱眉,道:迁怒于你?

柏云兮:我给你做糕点,你跟我来一句我不是他?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难道说你还能为你母亲做什么吗?

君无殇瞬间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面色冷下来。

柏云兮神情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柏云兮:不是我

他慌张地想要找补,可惜对方先他一步站起身,留下一句我的确不能就甩袖离开。

玫瑰轻轻晃动,鲜血淋漓,淌了满池。

柏云兮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撕裂的痛。

他暗骂一声,立马追了出去。

可早就没有了君无殇的身影。

柏云兮问严平安君无殇人呢,严平安后怕地摇摇头,说:段冥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刚才看段冥那架势,他还以为下一秒就会砍掉他的脑袋。

时小喜吓得都没敢露头,一直拿他当挡箭牌。

柏云兮着急地跺脚,直接什么也不管地跑了出去。

严平安在后面喊:先生!你去哪儿?你怎么追啊?先生!

两只小鬼刚想一起去,就被柏云兮的一句别跟过来给钉在了原地。

两人面面相觑。

时小喜:我们怎么办

严平安:就等着吧。

鹤琪被顾九辞喊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他让自己带一株见云草。

他说他的正好用完了。

这不巧了,鹤琪翻了翻院子,才发现自己也只剩下一株了。

刚到顾九辞那儿,鹤琪还以为走错了,因为顾九辞院子里一片混乱。

地上架着三个药炉,顾九辞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眼紧紧地盯着仙童给药壶扇风,还有仙侍在药房和院子之间来回跑,一会儿拿书一会儿拿药。

鹤琪在门口都没敢进去:这什么情况?

顾九辞这才分了神,他揉揉干涩的眼睛,看了鹤琪一眼后又继续盯着药炉。

顾九辞:没事儿你进来,见云草带了吗?

鹤琪嗯了一声,半信半疑地踏进来,步伐极其缓慢,真害怕万一顾九辞那边儿炸了她还能逃跑。

顾九辞等了半天,抬眼才发现鹤琪还离他有个十万八千里。

顾九辞:

他受不了了,催促道:放心,目前没有危险,但是你动作再慢点我可就不保证了。

鹤琪听完赶紧加快了步子。

顾九辞接过见云草,先凑近用手扇动白烟,闻药香判定是哪个药壶,再迅速打开盖子把见云草整个塞进去。

鹤琪看呆了:不是,你在熬什么药啊?这么夸张。

顾九辞心中无奈地叹气,说道:别问了,一种很复杂的药。

鹤琪: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去药房熬制的啊,怎么这回跑院子里来了?

顾九辞:别提了,失败了太多次,药房里乌烟瘴气,那些失败品药渣都还没收拾干净呢。

鹤琪讶异道:失败?不会吧?

顾九辞挂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你没听错,连我都会失败很多次的药,可想而知有多难。

他先声明,这绝对不是他在自夸。

鹤琪:所以,你才会把见云草用完?

顾九辞:不止见云草,我药房里的很多草药都被我用完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失败的话就只能先暂停制药,等我补齐货物才能继续了。

所幸啊,这么多次失败都没到最后一步,要是把唯一的最珍贵的药材加进去后才失败,那就完了。

鹤琪也不懂什么珍贵药材,她摇摇头咂舌道:太恐怖了。

顾九辞眼睛基本没离开过三个药炉,他突然按住一个仙童扇扇子的手,说道:别动。

顾九辞又闻了闻药香,感觉好像有点成功的迹象了。

他来不及高兴,就立刻让仙侍去药房把柜子最里层的一个盒子拿过来。

顾九辞将左右两个药壶中的药汤各盛出一碗,缓缓倒进中间的药壶中。

药壶冒出的白烟竟然渐渐变紫,顾九辞眼睛一亮,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紫烟又渐渐变红,顾九辞握了下拳头,从仙侍手里拿过盒子打开,把俘灵花放进去。

动作快到鹤琪都没看清是什么花。

顾九辞拿过木勺不停地搅拌着,眼见药汤从清透变为厚重,所有药材都消失,渗透进药汤里,顾九辞激动得差点握不住木勺。

他身体发抖:太好了太好了,最后一遍终于成了。

鹤琪在一旁凑过脑袋,虽然什么也看不懂,但她脸上也露出笑容:真的吗?那赶快盛出来啊!

顾九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这只算成了大半,还要再熬一会儿。

他舒口气道:不过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再等几个时辰就可以了。

之前那么多次都没到这一步,这回总算争点气。

鹤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顾九辞盖上药壶的盖子,让仙童看守,自己终于能够放松放松,为了这个解药,他好几日都处于压力之下。

等解药成功,段冥可就算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不得了,段冥的人情,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不过记起梦芷兰的事,他想他已经欠了段冥,这次算还人情。

顾九辞想活动活动筋骨,于是跟鹤琪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鹤琪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鹤琪抱着双臂侧头问他:诶,对了,你这药是给谁熬的啊?看你紧张的样子,感觉不成功的话就要把命搭进去了。

顾九辞仰头望了望天,嘴里吐出两个字:秘密。

鹤琪很没有风度地翻了个白眼:切,不说就不说呗,还秘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