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倦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
没了灵核, 他的灵力迅速流失,恢复起来也很困难。
他每日被困在潮汐谷底,和绿鳞蛇的感情日益增进。
它的灵性很强, 会顺着墙壁爬出潮汐谷, 带着野味和泉水回来。
宋知倦全然靠着这些活着。
渐渐地,他也没继续抵触这个唯一的陪伴。
宋知倦在这些日子里不是在养伤就是在修炼,虽说回不到以前灵力最强盛的时候, 但所幸不再处于濒死状态。
那位男子像是消失一般,再也没有来过。
宋知倦发现他还给自己留了一样东西,是一个面具,宋知倦将它收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多少个日月交替。
又是一个夜晚, 宋知倦坐在男子的位置上, 望着星空。
绿鳞蛇嘶嘶地挪到宋知倦身边,他摸了摸它的头。
挺神奇的,这么多天他竟然习惯了绿鳞蛇的靠近。
他想起了自己的梅花镖, 融合进了绿鳞蛇的身体里, 现在只剩一个了。
他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恢复。
说得轻松,实际上被活生生挖掉灵核的痛苦,不是谁都能熬过去的。
甚至有段时间,他实在是无法建立起自己和灵力的联系,每日都在崩溃中度过。
宋知倦恨自己的无能,他一拳砸在墙上, 直到满手血。
卸下所有力气后,他无力地躺在地上, 颓废无望地想,就这样死掉也不错。
可是他眼前总是浮现出冼桓松的脸, 他的小少爷。
宋知倦不止一次唾弃自己,却又奢望能够再见冼桓松最后一面。
真是没用。
宋知倦收回心思,静静地看着空中明月,或许能看见仙京的影子。
凡人最憧憬的就是一念飞升成仙,从此不再步入喧嚣红尘。
而他连灵核都没了,谈何飞升。
宋知倦苦涩地笑了笑。
他轻轻拍了拍绿鳞蛇的头,悄声对它说:我打算出去了。
听闻红枫市闫家能与冼家匹敌,我想去那儿。
你就在这儿,等我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看你,好吗?
绿鳞蛇吐了吐蛇信子,宋知倦当它默认。
是时候离开了。
宋知倦说走就走,第二日一早,他嘱咐过绿鳞蛇待在洞穴里不要出去后,便迎着暖阳,御剑飞出了这个困他已久的山谷。
出发前,他特地戴上了面具。
红枫市不比涤霜城来得规模小,大街小巷人潮汹涌,宋知倦差点走不动道。
他好不容易穿过车水马龙,站在闫家门前。
与其他四个家族不同的是,闫家门口没有弟子看守,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因为闫家设立了一个公共学堂,每日会有长老在里面讲学,只要乐意都能去听。
宋知倦踏进闫家学堂,正巧赶上今日是最有威望的许长老亲自授课,因此学堂里人满为患,连个落脚地都难找。
宋知倦没能够挤到前排,只好在蹲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抑扬顿挫的教学声。
讲学结束,许长老遣散了围观的听众,却一眼看见了正准备起身的宋知倦。
许长老立马喊住了宋知倦,朝他招手。
宋知倦走上前,许长老上上下下地扫视他一番,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宋知倦:您认识我吗?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
许长老收回目光,退了一步,僵硬地摇摇头道: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你。
他迅速调整了情绪,道:公子今日来闫家只是为了听我授课的吗?
宋知倦虽然觉得这位长老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装作不知道,恭敬地弯腰行礼:不止,我来闫家还有一个目的拜师求学。
许长老目光复杂,一时间没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宋知倦就一直垂头弯腰,不敢起身。
过了会儿,许长老终是叹口气,问:你可知我们闫家收弟子的门槛可不低啊
我知道。宋知倦直起腰,坚定道。
许长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声许长老打断了。
沈秋小跑过来,微喘道:家主让我给您送样东西,我帮您放在哪儿?。
许长老:等等。
沈秋这才注意到师尊面前还有一人,道:长老,这位是
许长老指了指宋知倦,对沈秋说道:你先把东西放桌上,跟他比试一下。
沈秋:???
沈秋虽然摸不着头脑,却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许长老看着宋知倦:这是我还未拜师的关门弟子,如果你能比过他,那我就把你们一起收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惊。
沈秋连忙上前:长老,您这是
许长老朝他摆摆手,道:无妨,我年纪也大了,教不动了,本来你是最后一个,若是他赢了,你就多个师兄。
沈秋不自觉地打量起这个人,约十八九岁的样子,比自己大,比自己高,但是看起来却很瘦,有点营养不良。
就这能打过自己?
开什么玩笑。
沈秋不屑地哼了一声,开始怀疑许长老是不是看走眼了。
沈秋很有信心地说:长老,他不可能打得过我的,这不多此一举吗?
许长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秋:莫要轻敌。
宋知倦抬头盯住沈秋的眼睛,一点没有畏缩:试试看。
沈秋肚子里的无名火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想当初他可是被好几个长老抢着要的,怎么会被一个刚来的小喽啰打败。
沈秋:行啊,走着瞧。
当然他很快就后悔了。
闫家比武台上,沈秋和宋知倦各站一边。
沈秋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把剑抵在台面上支撑着自己。
而宋知倦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气息稍微有点急促。
沈秋跟见鬼似的盯着宋知倦,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爆发力怎么会这么强。
宋知倦心道没了灵核果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原本几招就可以解决的事,却拖到了现在。
沈秋提起精神,打算来上致命一击,他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没成想被宋知倦轻松躲过,但他却把自己送入虎口。
宋知倦一手按着沈秋的肩膀,一手持剑抵在对方脖子上。
宋知倦:你输了。
说完他便收剑回鞘。
沈秋气喘吁吁,即使不服气也没办法,输了就是输了,是自己不敌人家。
他咬了咬唇,傲娇地扭头背过身,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
许长老坐在比武台下,观赏了一整局比赛。
待两人一同走到他跟前才开口道:你们二人明日辰时都来我屋前,不准迟。
两人异口同声:是。
许长老多嘱咐了沈秋一句:你带他去空屋子里安顿下来,往后你们要相互关照。
沈秋点头答应下来。
等许长老一走,他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宋知倦,后者莫名其妙。
沈秋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他也不是那种不敢输的人,只不过心中有些不平衡罢了。
更何况往后还要叫他师哥。
沈秋抱着手臂转身就走,末了还不忘留一句跟上。
宋知倦看着少年傲气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两人一同来到许长老屋前,行完跪拜礼后,许长老单独把宋知倦留了下来。
门关上后,许长老坐在椅子上,宋知倦开口问道:师尊还有何事?
许长老慢悠悠道:方才问过你的名字,既然你不肯说,我不逼你。
今日你成为我的徒弟,我打算教你的第一样东西,叫做放下。
别看只有两个字,却谈何容易。
不论你的曾经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执念,在你进入闫家以后,都应该放下了。
心宽足以成器。
宋知倦眨了眨眼,总觉得许长老话里有话。
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但是不可能,闫家和冼家虽然来往不少,但冼临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都已经想要灭他的口了。
宋知倦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罢了,你换个名字,姓闫,你自己选个字。
许长老抬手把桌上的纸墨摆好,示意他过去。
宋知倦思考了几秒,走上前俯身拿起笔,蘸些墨水,一笔一顿写了个钰字。
金玉良缘不复返,剩一地鸡毛,可笑至极。
闫钰。
从今日开始,宋知倦这个名字将被埋葬于最黑暗的回忆。
闫钰轻轻阖上门,转身发现沈秋还等在院子里。
对方悠闲地靠在树干上,刹那间闫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恰巧沈秋往这边看过来。
闫钰:怎么还没走?
沈秋:这不是在等你嘛,师哥。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是有道理的。
沈秋虽然面上不显,内心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位师哥。
毕竟还未拜师们就这么厉害的人可不多见。
沈秋绝不承认自己带了一些小迷弟的色彩,至少现在他不承认。
沈秋拍了拍衣服走过去: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闫钰轻笑一声:不至于。
沈秋挠了挠头,总不见得说自己是特意等他的吧。
不对,好像不用说就已经暴露了。
闫钰看出对方的窘迫,大约是想和他亲近却又还没有适应他这个师哥的身份。
闫钰不想让沈秋为难,于是温柔道谢后说道:走吧。
沈秋立马跟上。
方才我就想问了,你干嘛一直戴着面具?
喜欢戴。
哦对了,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师哥吧。
不然你还想喊什么?
我能直接喊你的名字吗?
没大没小。
知道一下而已,规矩我还是有数的。
少年停下步子,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温暖又舒适。
我叫沈秋。
对面猛然一顿,紧接着是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闫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