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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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碗不知不觉见了空,勺子碰碰碗底,只舀上来一滴泪水。

张嗯嗯含住勺子,舌头被眼泪的辛辣涩得发麻,可张嗯嗯一想到这是阿金的眼泪,他咬咬牙,强忍着种种不适,生生把这火辣辣的眼泪咽进自己的身体,全然没考虑过自己原是个脆弱的孩子。

再下一勺子,就连眼泪没了,碗底和勺子碰出当当的响声。

张嗯嗯手脚并用的滚到阿金身边,轻轻拍了拍阿金的手臂,把自己吃干净的碗送到阿金面前去。

张嗯嗯又低下头,去观察阿金的表情。

果然,眼泪都被张嗯嗯吃掉了,所以阿金没有掉眼泪!

张嗯嗯自豪的撅起嘴巴哼笑,拿着勺子对准碗底敲锣打鼓,叮咣作响,当当郎朗,庆祝他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也不会再难过,因为这所有的眼泪都被张嗯嗯吃光了。

阿金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他看过去,怔住了好一会,迟迟做不出反应。

他忽而觉得张嗯嗯变得很陌生,怎么会突然这么聪明呢?从小猪变成小大人了。

阿金缓缓张开双臂,他想对张嗯嗯说些夸奖的话,但他的喉咙被眼泪堵死发不出声音。

不过,张嗯嗯很聪明,他顺着阿金张开的手臂溜进去,他“嗯嗯”两声,催促阿金抱住自己。

阿金收到命令,紧紧地抱住张嗯嗯。

张嗯嗯只顾得上和阿金抱抱,忘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碗,哐当一声,玻璃做的饭碗滚在地上,透明的表面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疤痕。

“哎呀哎呀!”

张嗯嗯被吓到了,从嗓子里挤出小老鼠的叽叽吱吱。

阿金顺着张嗯嗯的发顶摸下来,用动作告诉张嗯嗯没事的。

阿金自己休息了一会,收拾好心情,迅速把裂掉的碗收拾好,系上围裙轰轰烈烈给房间来了一次全面大扫除。

其中也包括张嗯嗯,羊毛卷被烫得笔直,长到肩膀的头发被一剪刀下去,咔嚓咔嚓,又回到白蘑菇妹妹头的形象。

阿金给张嗯嗯穿了一件他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蓝白配色的polo衫,搭上一条膝盖上的裤子,倒像是张嗯嗯马上要背上书包去上课,又青春又活力。

张嗯嗯也乖乖的由着阿金倒腾自己,萝卜腿搭在椅子边,轻轻晃浪。

镜子里的张嗯嗯仍然白得很病态,但已经比一年前的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不再单纯像一座白瓷捏得器物,也不再是个没人性的动物,他的眼睛亮晶晶,大大的眼眶里像嵌着红宝石似的,白色的脸蛋是盛放宝石的玉蝶,他昂贵且宝贝。

阿金瞧见漂亮的事物,心情立刻好转,一个鼓掌拍在自己的脸颊边,开心地感叹:“张嗯嗯啊,你太可爱了!”

张嗯嗯两只胳膊举起来,捂在脸颊上,害羞地低下头,左右左右的微微扭头。

日子又这样平淡过了几天,这段日子里,如果阿金去上班没带上张嗯嗯,沈主镰就会上门来陪张嗯嗯。

张嗯嗯见了沈主镰,表情立刻变成偷情时做贼心虚的鼠头鼠脑,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捏着沈主镰一根手指往屋子里带,不停地“嘘”声示意沈主镰注意些。

在监控里看完这一切的阿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嗯嗯这个恋爱脑!胆小怕事,但还是要带男人回家。

时间一转,到了阿金的休息日。

饭点时分,楼下停着一辆豪车,阿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挽着张嗯嗯的手坐进车里。

一路上,阿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新的有钱男人聊天。

话题克制在朋友之间,有钱男人想往恋爱方向拐,会立刻被阿金不着痕迹的打断。显然两人还在熟悉阶段,正在互相试探。

张嗯嗯不懂男女之情,但他懂每次这种情况都会有一餐很漂亮的饭吃,他两只手捏在一起搓搓,暗暗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漂亮饭。

摸到手指的钻戒,张嗯嗯深情闭目,亲了一下。

三人一行走进一家法式餐馆,踏进店门的那一瞬,张嗯嗯敏锐注意到有钱男人变化的表情,有钱男人的嘴角向下沉。

为什么会不开心呢?是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吗?张嗯嗯很疑惑。

有钱男人注意到张嗯嗯的眼神,他低下头,冲张嗯嗯笑了笑。

明明眼睛因为笑而眯起来,张嗯嗯却起了一身恶寒,他感觉自己无形中被当成一件商品,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张嗯嗯怯怯的躲进阿金的背后,抱住阿金的手臂,脸蛋埋在手臂上。

侍者上前迎客,有钱男人不主动作声,只能阿金接过主动权。

阿金选座,入座,点餐,把种种事宜安排妥当,甚至包括给张嗯嗯腿上垫帕子。

那道观察商品的目光仍没有停止。

张嗯嗯低下头,手掌不自然的抱在一起,右手捂着左手,彼此摸摸。

阿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锐利地逼问:“我昨天预约的时候,你不是说这家店你很熟悉吗?怎么感觉不常来呢?”

对方不自然的回答:“呃,我才回国。”

阿金冷哼一声,他的声音很尖,尖得像一根针,直接戳破谎言:“你是想白嫖吧?车也租的,车里的租车香水味道都没来得及散掉。”

男人的“有钱”头衔被阿金粗暴的摘掉,只剩“男人”。

男人是个老手惯犯,被戳破后什么也没表示,突然站起来要走。

阿金跟着站起来,用拍苍蝇的力道,迅速拍在男人的手背上。

“走之前把单买了,我可不免费陪聊。”

拍桌子的动静招来周围层层叠叠的注视,这些注视冲洗掉贴在张嗯嗯身上的审视,反而让张嗯嗯舒服了许多,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

男人急了,暴躁质问:“凭什么我买单?我可没吃。”

阿金刻薄的翻了个大白眼,眼珠子恨不得翻到后脑勺去:“就你这穷酸样子还想装有钱人骗b.操,说出去笑死人。”

话已至此,顾不上脸不脸面的,男人也一个猛拍桌,指着阿金破口大骂:

“你他妈不也奔着捞有钱人的钱去的吗?”男人的那只手,即便隔着空气,都带着恨不得把阿金这张脸撕烂的冲动。

阿金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他反过来淡然讥讽:“你不是清楚的很吗?你图色,我图钱,我是真漂亮,但你真有钱吗?”

阿金的嘴角瘪了一瘪,冲男人啐了一口:“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男人想说话,又被阿金那阴阳怪气的尖锐语气打断,他不允许男人说话,他的嘴巴就是一架越说越快的机枪,把面前一切通通扫射破防:

“你那双眼睛,你的心思,我都懒得说。”阿金的眼珠子斜下去,瞥了张嗯嗯一眼:“从他坐在这起,你那色迷迷的样子就没停过,就你这德行还想日他?拖鞋拍拍已经救不了你这精虫控制的大脑,得上猛料,你找个摩托车排气管自己玩去吧!”

“大肠连接大脑,小肠包裹小脑,屎尿屁代替思考,你这头死猪过年死在桌上我都不敢动筷子。”

“猪瘟。”

阿金低头要去捏张嗯嗯衣领,却发现张嗯嗯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俨然一副把他当神供着的恭敬模样。

即便周围所有人都在指责阿金的污言秽语,批评他的大吵大闹,甚至餐厅经理已经上前语气强硬的请离他。

但张嗯嗯依然会用单纯的崇拜眼神,一心一意的注视阿金。

真是嗯嗯的保护神呢!

阿金仰头沉肩,收腰提胸,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带着他那花里胡哨的精致漂亮,提着躲在他羽翼下的白鸽子张嗯嗯,慢步走出餐厅。

餐厅里的一切都和他这只孔雀,更和鸽子无关,拍拍翅膀自由飞走。

“张嗯嗯,这个世界太坏了。”

阿金的手搭在张嗯嗯的肩膀上,刚好他新作的美甲完全展示在张嗯嗯眼前。

没有之前的款式那么华美繁重,褪去种种颜色与花纹,回到淡淡的裸肤色,带着健康的气血淡红,似乎这是他的本甲。

张嗯嗯望着阿金的手,看得入迷。

阿金此时已经带着张嗯嗯来到户外,躲在阴影处,两只娇小的漂亮小鸟依靠在一起。

阿金抖着自己的手指,像流动的星星那样一闪一闪。

阿金笑着把氛围调节成轻松:“看吧,喜欢就多看几眼,我这双手抠你这个小嫩.b刚刚好。”

张嗯嗯捧住这双手,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吻在手背上,左右手他都亲了一下,没有厚此薄彼。

张嗯嗯脸颊肉笑着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b?b?嗯嗯这个小嫩……”

阿金脑袋里警铃大作,意识到这个不能说!

他赶紧两只手叠在一起,捂在张嗯嗯的嘴巴上,“不要说那个词——!”

张嗯嗯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嘬着嘴角一副我就知道的聪明模样。

当然知道这个词不能说啦~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你们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变成和张嗯嗯一样鼠头鼠脑的笨蛋。

哼哼。

中午这餐饭没吃着,阿金打车带着张嗯嗯回家去,用冰箱里的鸡蛋和面条做了面条,张嗯嗯那碗是用料理机把面条打成糊糊的宝宝辅食,加了蛋黄、西蓝花和两粒虾仁。

这餐饭吃的晚,拖到下午两点才吃上,张嗯嗯早就饿得两只手比划成圆圈,跟在阿金屁股后面哼哼唧唧的催促。

好不容易等到碗筷摆上桌,阿金拿了勺子正准备喂张嗯嗯吃饭,结果快递员按响门铃,阿金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去开门。

“不要不要。”张嗯嗯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一碗糊糊,他的手隔空捏了捏,捏着糊糊往嘴巴里塞。

张嗯嗯吧唧了两下嘴巴,发出好吃的miamia声,他以前会这样假装自己吃到了好吃,但这次嚼着嚼着——空气并不是以往无色无味的口感,是咸香口,还伴着虾仁的鲜美q弹。

张嗯嗯定睛一看,他哪里是隔空在吃,分明是自己拿着勺子在吃。

张嗯嗯的眼睛左瞧右看,眼珠子好奇的在饭桌上飘忽,他奇怪——咦?谁在喂张嗯嗯吃饭呀?

张嗯嗯没想明白,但张嗯嗯的手已经自觉盛了一勺糊糊放进嘴巴里抿。

好吃好吃!

张嗯嗯再一次兴奋的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咦?还是没有看见人影,那到底是谁在喂张嗯嗯吃饭?

还是不要吃了吧,张嗯嗯吃饭必须要有人喂才能吃,不然会被丢掉的。

可是,可是……

张嗯嗯的嘴巴在尝到香味后,哪里还肯罢休,口水快要像亚马逊河般泛滥。

谁会丢掉张嗯嗯呢?

谁敢丢掉张嗯嗯?!

张嗯嗯的手掌拍在身前,发出啪叽一声,眉眼凶狠的压下去,坚定的盯着糊糊。

顾不上东想西想,张嗯嗯现在就要吃东西。

张嗯嗯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腾着萝卜腿爬到桌子上,跪坐在桌子上,两只手一起抱着勺子,笨拙的喂自己吃饭。虽然笨,但完全不影响吃饭,他嘴巴里“miamia”的津津有味。

阿金拿着一封红色的信件走过来,他看见张嗯嗯在桌子上自己吃饭,没有打扰,而是从沙发上抱来几个枕头垫在桌子下方,以防张嗯嗯把自己摔伤。

阿金坐在一边,打开信封,拿出一封更为鲜红的请帖,脸色骤然乌青。他想——怎么能说完分手转头就结婚了?人怎么能薄情成这个样子?

张嗯嗯认得那东西,是婚礼请柬,也是沈奇逸曾经用来封印张嗯嗯的恶毒符咒,一旦这东西拍在脑门上就完蛋了!

但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呢?

是沈奇逸又要结婚了吗?

那他和姐姐离婚了?他对姐姐也坏了。

嗯嗯一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好人,果然很坏!

张嗯嗯放下勺子,指着那符纸大叫:“不要不要!”

阿金也干脆利落的把符纸撕了,拍在桌子上。

张嗯嗯满意点头,继续自己喂自己吃饭,吃着吃着勺子插进阿金的面条里,转了一圈偷吃一口阿金的面条。

阿金望着手掌心里压着的碎纸片发呆,由着张嗯嗯在桌子上胡闹,把糊糊、面条还有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

这时,阿金的手机响了,是银行的转账消息,来自沈主镰的每周抚养费准时打过来,数额来到惊人的八十万。

银行卡里有着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存款,不过那张卡是以张嗯嗯的信息办理的,这是阿金替张嗯嗯攒下的钱。

阿金抬头,注视着张嗯嗯,看他笨笨的吃,又会因为偷吃面条而傻傻的笑。

“张嗯嗯。”

张嗯嗯哆嗦一下,把好不容易用勺子转上来的一口面条全部吐在手掌心里,真诚的展示给阿金,从鼻子里哼出吱吱声,似乎在撒娇:还没有吃呢!

阿金抽了两张卫生纸,擦在张嗯嗯的脸上,“张嗯嗯,我有时候对你已经不是羡慕,我是恨你。”

羡慕?

恨?

这些词张嗯嗯并没有接触过,他听不懂。

阿金把张嗯嗯手掌心的面条拿走,丢进垃圾桶,一来一回的过程里,继续喃喃:

“我恨你幸福的轻而易举,明明你又笨又傻,只是漂亮。但我也漂亮,我还比你聪明,我以为我可以比你更轻松获得爱,毕竟你这傻子都可以,那我不是更容易嘛,可是不是这样的……”

阿金的声音是酸味的。

如果张嗯嗯咬上一口,肯定能尝到辛辣干涩的酸味。

阿金说:“我没有你的运气,我什么都得不到。”

阿金越说越多:“我只能躲在被子里一遍遍的幻想,幻想一个多金又痴情的男人,死心蹋地的爱着,非我不可,我离开后还想方设法接近我的男人。”

“有钱人不钟情,钟情的人不会有钱,我贪婪的什么都想要,我想要过好日子,又想被爱,怪我太贪心吗?”

“根本没人真的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有被谁真的喜欢过。”

说来说去,阿金又一次看向张嗯嗯,眼神更多是迷茫,而非他口口声声说出来的恨。

“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拥有。”

但瞧着张嗯嗯愚钝的样子,阿金又摇头,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傻子,他甚至可以不漂亮,也不能是个傻子。

阿金的嘴闭不上,他必须一直说话,一直输出,尖牙利齿的保护自己,也保护张嗯嗯。

宁要自尊,不要幸福。

阿金的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沉默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

可说完,阿金又把脸别过去,“哎……我解释干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

羡慕你,取代你,恨你,讨厌你。

没有点名道姓,张嗯嗯不会知道这说的是他。朝夕相处之下,阿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

阿金的心,比水波还柔软。

张嗯嗯从桌子上爬下来,他走到阿金面前停住。

他看见阿金在掉眼泪了,他把两只手放在衣服上使劲擦了一下,擦干净后才小心翼翼的抚摸阿金的眼下,抹走的眼泪擦进嘴巴里吃掉。

“不要呜呜,嗯嗯在。”

张嗯嗯张嘴,面对眼泪,他发觉自己脑袋空空,能说的话也太少了。

“不要不要,嗯嗯抱抱。”

“嗯嗯吃掉!吃掉吃掉!”

张嗯嗯主动的抱住阿金,他的双臂重重箍在阿金的身上,简单稚气的童话反复不断,坚定有力的从张嗯嗯的胸膛喊出来。

“嗯嗯在!嗯嗯在!”

面对张嗯嗯笨拙的安慰,阿金深吸一口气,反过来抱住张嗯嗯,捧着张嗯嗯的脸蛋,惊讶道:“嗯嗯呀!你已经会帮我擦眼泪了呢!你懂事了,你变聪明了!”

张嗯嗯哼哼笑,一副“那当然了!”的表情。

阿金把不愉快暂放一边,为张嗯嗯鼓掌祝贺:“真聪明真聪明,张嗯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笨蛋。”

张嗯嗯骄傲地像只啄米的小鸡,一个劲的点头。

阿金站起来,上下扫了一眼张嗯嗯,嘴里发出啧啧的嫌弃:“哎哟,脏死了,你快别挨我!”

张嗯嗯像个跟屁虫,黏在阿金身边,代价就是被阿金提溜进卫生间里冲了一遍,热腾腾的水打下来,再想往外跑躲掉洗澡已经来不及了。

洗完澡的张嗯嗯披着浴巾坐在客厅,阿金在打扫餐桌卫生,丁玲桄榔好一阵忙,一边忙一边骂张嗯嗯是个“缺下巴”,吃得满世界都是糊糊。

张嗯嗯两只手捧着水杯嘬吸管,喝完水下意识要亲亲自己的结婚戒指,猛一下——

张嗯嗯的手指怼在眼睛上仔细看,他难以置信的把手指咬进嘴巴里,转着圈的找戒指的味道。

没有!

眼睛没有看到,嘴巴没有尝到,牙齿没有咬到!

戒指没有了!

张嗯嗯惊得浑身猛抖,这阵病态的痉挛从他的手指开始,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倒在沙发上,控制不住的发抖,甚至眼睛也出现严重的震颤。

张嗯嗯这会还没有哭闹,他深呼吸强行从沙发坐起来,两只手按住沙发垫胡乱的找,像头牛吃草似的,埋头在沙发枕头里面看。

可是找不到,哪里都没有。

张嗯嗯的呼吸乱了频率,一下深一下浅,氧气供不上他小小的身体,脸色逐渐从白转青,然后是最严重的——窒息的紫。

可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甚至中午在餐厅的时候也在。

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是张嗯嗯弄丢的,张嗯嗯真不负责,嗯嗯是坏嗯嗯。

戒指没有了,张嗯嗯被离婚了!

想到这里,张嗯嗯才哇的一声爆哭出来,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房间里听不见阿金安慰的声音,只有张嗯嗯一下接一下的嚎哭,要把嗓子给哭破了,要把血和泪一块从身体里哭出来。

“怎么了?”阿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嗯嗯已经失去好好说话的能力,他不停的哭,毫无理智的大哭,完全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

张嗯嗯把自己哭得没劲,像一条白色的小虫,无力地瘫在那里,身体因为痉挛和抽噎,一缩一缩的。

幸好阿金是聪明人,他很快就意识到是张嗯嗯手指的戒指不见了,他拉住张嗯嗯的手,直白地告诉他:“我知道戒指在哪里。”

张嗯嗯果然没那么歇斯底里,转而哭啼啼的望着阿金。

“张嗯嗯,我真的知道,你相信我!”

阿金的声音如重锤砸下,令人心安。

张嗯嗯钻进浴巾里,把自己藏到沙发角落里,像一只胆小的穴居小虾米,弓背低头,眼神怯生生的垂落。

“让我抱抱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的声音比他的人要更先出现,等张嗯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这只胆小的虾米已经被剥壳,赤果果的抓在沈主镰的怀里了。

张嗯嗯轻轻把他的手放进沈主镰的手掌心里,委屈地嘟囔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沈主镰紧紧握住那只失去戒指的手,心疼喃喃:“我的宝宝,我的宝贝……”

阿金和沈主镰快速解释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沈主镰抱着张嗯嗯静静听。

张嗯嗯这会倒是情绪稳定,轮到阿金慌乱,他急得在房间乱转,懊恼到自己打自己的手,一遍遍的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我再对他多上点心就好了。”

阿金把屋子里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一遍,他嘴上保证自己知道戒指在哪里,其实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把沈主镰喊来可以先解决掉张嗯嗯目前的崩溃。

阿金颤抖地喘出一口气,他不愿意看沈主镰的眼神,他想绝对是那种看“婊子”的嫌弃眼神。毕竟张嗯嗯的戒指,是在他和男人们纠缠的过程里里丢失的。

阿金知道,虽然自己嘴上说是约会、谈恋爱,但是在知道他过去的人眼里,只会是一次又一次的招.嫖。

“我还有一笔存款,我赔给你。”阿金壮起胆子去看。

他想多了,沈主镰并不在意他,沈主镰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张嗯嗯。

沈主镰抬眸,看过去,很是诧异。

沈主镰下意识要拒绝,但他想到了什么,大概是想到阿金自尊心强的性格,又改口:“好。”

阿金问:“多少钱?”

沈主镰斟酌了一会,答:“两千,水钻。”

阿金的巴掌捏成拳头,生气地打在自己的掌心里,埋怨地唠叨:“你买也给他买好的啊!两千敷衍他做什么?!你不能因为他是傻子不识货就欺负他!”

沈主镰平静的凝视着为这件事急哭了又气红了的阿金,没头没脑的忽然笑出浅浅的嗤声。

“嗯。”

阿金:“嗯?”

沈主镰没有解释,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张嗯嗯身上。

他抚摸张嗯嗯又见胖的脸颊肉,手掌往衣服下的胖肚子揉了一圈,温柔地轻声哄睡:

“嗯嗯,睡觉吧,睡醒戒指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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