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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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都不如和张嗯嗯说上一句:“爸爸在。”

张嗯嗯的人,他的心,他的思绪都被爸爸稳稳的捧住,扎扎实实的踩在这个世界的地面上。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以为是自己死了,临死的解脱前,想出来安慰自己的梦境。

走马灯在他面前快速闪过,他一帧一帧的看,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是幸福,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是死了,幸福的让他难以置信。

但一直陪着张嗯嗯走过来的“你”最知道——这不是死亡的走马灯,这是张嗯嗯从记事开始到现在,所拥有的所有回忆画面,是他亲身用明黄色蜡笔写下,如今又翻开的一页一页的小学生日记: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的张嗯嗯在大家的宠爱下,吃了巧克力,睡了一个饱饱的觉,睡醒后睁着亮晶晶眼睛要抱要亲。

张嗯嗯并不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他是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捧着破壳而出的,他的生命、他的记忆是在破壳那天才拥有了真真切切的存在感。

他清楚知道自己是张嗯嗯。

他的名字是张嗯嗯,而他之所以叫张嗯嗯是因为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的“嗯嗯”回答,是个有话必答的话痨宝宝。才不是他只会在床上嗯嗯叫,更不存在他的名字是别人赏赐给他的。

他就是张嗯嗯,一个被爱着的张嗯嗯。

他不在铂金华庭,他在自己的家,在这里他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椅子,自己的玩具,和自己的家人朋友、有自己的爸爸、哥哥、老公、主人和宠物。

“还要继续吗?”沈主镰不着急,语气平淡。只要张嗯嗯表现出任何不愿意,他立刻就会着手去给张嗯嗯更多安慰。

张嗯嗯慢慢的坐起身,两只手搭在沈主镰的脸上,手掌心彻彻底底抚摸了一遍沈主镰的面孔,手掌下滑,滚到肩膀上,慢悠悠搂住。

张嗯嗯的嘴唇嗫喏,抿了好几下空气后,才笨笨的从打结的舌头上讲出一个字:“要。”

不等沈主镰回答,张嗯嗯擅自撑在沈主镰的肩膀往上蹿,又自己往下坐,用着把沈主镰鼻子坐断时同样的力气。

一缕撒娇的气音打着圈哼哼的从张嗯嗯的脖子里冒出来:“嗯嗯要,嗯嗯要。”

张嗯嗯一鼓作气的坐下去,他的手领着沈主镰的手往自己嫩嫩的小肚子上摸,摸来摸去也没摸着什么,反倒是把油润的肥肉扎实的揉了一把。

张嗯嗯还以为自己很瘦呢!

以为自己是一年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瘦得几乎能从小肚子捏到后背的脊椎。

现在可不一样,现在可蓬了,照着肚子捏一捏,捏到的全是柔软的胖肉,肚子肉都能把沈主镰的手指给吃进去,像一口泬。

张嗯嗯低下头看了没两秒就意识到这个事情,捏着沈主镰的手指在肚子肉之间压出的深粉缝里,来回翻找,想找自己的瘦骨,结果全是九九新小学生自用胖肉。

沈主镰搂着张嗯嗯的脑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感叹道:“嗯嗯的银商堪比爱因斯坦。”

张嗯嗯享受的哼哼笑。他的人自然的变成了一碟香喷喷的粉蒸肉,又香又亮又艳,还带着油脂的厚腻质感,吃进嘴里不用咬,稍微抿一抿自己就化掉了,还是心甘情愿被吃掉的。

张嗯嗯又一次的躺下去,他看见的再不是苍白的白,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上盖着他留下来的印章,他伸出手,向上够,就像猴子捞月那般憧憬的抱住。

猴子捞月,注定捞不着月亮。

但张嗯嗯的月亮,会为他主动的俯身低下头,把自己送到张嗯嗯的手掌心里去,供他玩乐。

张嗯嗯没再掉过眼泪,他整晚整晚的傻笑,幸福和快乐在他的鼻尖冒出泡泡,他的日记本上添上新的记录,新的体验,这是他的第一次、初夜,而他也羞涩的如同新嫁的小新娘,两腮红红,呼吸嗡嗡,声音也小之又小,讲不出几句,又羞又欢喜。

第二天的早上,沈主镰站在镜子前,难为情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手顺着下巴往下摸,摸到脖子上坑坑洼洼的牙印,又往下肩膀、锁骨、胸口,再绕过身侧摸到后背的肩胛骨上。

密密麻麻,全是咬痕,轻咬的是粉红色,重咬的是紫红色。

昨晚上他差点就要被张嗯嗯活吃了,这家伙幼儿期没满足的口欲一个劲全发泄在沈主镰身上。

张嗯嗯嘴巴里的两颗大门牙,再也不是沈主镰心目里的兔牙,那简直是老鼠牙齿。小鼠的牙不尖利,不强壮,没有足够的力气咬断什么东西,却又极其的贪吃、贪婪。

小鼠揪住食物后,即便知道自己吃不着,也要用着鼠鼠牙贪吃的来回磨,直到磨得自己口干舌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

张嗯嗯总是牙齿痒的原因找到了。

啮齿动物的门齿无根,能够终生生长,需要不断啃咬来磨短。

张嗯嗯咬住沈主镰的手指,又惊又喜,天呐,怎么能刚刚好眼前就有个现成的磨牙棒呢?!

真是幸运呢。

沈主镰从镜子前走开,这时身边响起小老鼠钻洞的窸窸窣窣。

沈主镰侧头看过去,是张嗯嗯醒了,没叫沈主镰去扶、去抱,小小一个白玉似的人儿自觉从床上坐了起来。

松软的被褥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赤裸裸如羊脂玉般的肌肤细腻的暴露在空气里,他的颈子往上扬,脑袋没劲的向后仰,胸膛高高隆起吸进一口气锁在肋骨下,两条腿规规矩矩压在丰腴的屁股下,粉藕做的手臂随意的向两侧摆开。

纱帘外的日光温柔的泼洒在他身上,他身上像披了一层风做的雾纱,清清爽爽,舒舒服服。

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小鸟叼来的玩偶,漂亮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该是天赐神赐的礼物。

张嗯嗯慢悠悠把胸膛的气排出来,他缓缓扭头,和沈主镰对上视线。

张嗯嗯的鼠鼠牙露出来,咬住下嘴唇后,无声的害羞笑笑。

风吹过,他额上的刘海拨过卷翘的白色睫毛,惹得他重重打了个喷嚏,闭上眼睛失了重心,“哎”一下狼狈倒在被子里,撅着屁股拱来拱去好几下,才像一个蘑菇嘿咻一声,使劲从被子做的沼泽地里冒出毛茸茸的蘑菇脑袋。

今天张嗯嗯没再闹脾气不去上课,相反他很主动。

这样的主动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可把老父亲沈主镰感动的不行,就是身上的咬痕越来越多,旧伤没来得及好又添上新伤,孩子牙齿痒的毛病实在难治。

张嗯嗯学东西很快,但又很慢。

他可以用语言清楚表达自己基础的需求,也开始听得懂大部分的话,可他的行为始终只是停留在一个无法自理的程度——饿了会指着嘴巴喊饿,困了会哭哭喊困,下雨会望天张嘴接雨水喝。

对此,负责行为纠正的医生颇为无奈的表示:“张嗯嗯在耍赖,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愿意好好学习,找不到原因,他自己也不愿意配合。”

沈主镰亲了一口张嗯嗯,全肯定的夸道:“聪明宝宝。”

“嗯嗯,今天我们学习正确的拿勺子。”

这一项已经学了三节课,毫无进展,医生仔细又耐心的一遍遍的教,手把手的一次又一次把勺子送到张嗯嗯的手里,又一遍遍的演示如何用勺子把桌子上的零食喂到自己嘴唇边。

张嗯嗯懵懂的注视着面前穿白色衣服的人,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所有动作,听着他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教学的话。

张嗯嗯对此没有任何回应,红通通的眼睛缓慢的转动,脑袋空空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里。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手,若有所思后,他忽然很不高兴的把勺子丢在地上,两只手暴躁的拍在桌子上使劲捶打了好几下,又把胳膊搭在桌子上,当做一根棍子,把上面烦人的小东西通通扫到地上去,也包括扫走身边烦人的白大褂。

真无聊,张嗯嗯不想陪你玩过家家啦。

张嗯嗯抬头,茫然的在房间里寻找沈主镰的身影。

没有找到。

张嗯嗯便开始嚎啕大哭,哭得干巴巴的,见不到半滴眼泪。

医生没来得及安抚他,张嗯嗯自己又毫无征兆的突然安静下来,两只胳膊耷拉下去,自顾自的站起来,闷头往治疗室的门走过去。

医生跟着张嗯嗯过去,蹲下来牵着张嗯嗯的一只手,耐心询问:“张嗯嗯,怎么了呢?”

张嗯嗯把手抽走,两只手一起搭在门上,尝试的拍了拍门。

张嗯嗯抿着嘴巴等了一会,见这扇门外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他径直奔着门把手去,尝试性的摸了摸,又捏了捏,最后上嘴亲在门上,虔诚的闭上眼睛,双手合一做祷告。

门神,嗯嗯求你啦,开开门。

沈主镰就在门外,不过他早就没以前那么紧张的盯着门听里面的一举一动,他放松的很,还不忘跟别人家的孩子攀比自己的聪明宝宝。

瞧着别人家孩子崩溃的做出各种奇怪的行为,心里想的全是——我的张嗯嗯最聪明了,方方面面的跟你们这些蠢笨的家伙都不一样。

然后他面前治疗室的门爆发出了惊人的拍打,所有人都视线通通看过来,以至于那些原本闹得打滚的孩子,都忘了打滚,安安静静呆住。

医生不得不把门打开,护着张嗯嗯,双手把人送出去。

“今天治疗就到这里,嗯嗯的情绪不稳定。”

医生跟沈主镰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同时也开了一些镇静的药。

沈主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怀抱里的张嗯嗯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怎么说都不肯从沈主镰的臂弯里出来。

沈主镰只好把张嗯嗯抱回家。

哭了一路的张嗯嗯在踏进熟悉的环境后,无法沟通的胡闹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张嗯嗯鞋子都不脱,一个人蹬蹬的往前跑,跑到厨房里,左手指着冰箱,右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吃吃,吃吃。”

沈主镰还在玄关处挂张嗯嗯的书包,张嗯嗯一秒钟都不想等,想也不想的开始干哭,拉出响亮的警报。

“呜呜——嗷嗷——”

沈主镰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一切,在张嗯嗯催促的叫声里,赶紧去给张嗯嗯开柜子,拿出一枚张嗯嗯最喜欢的巧克力。

但意外的是,张嗯嗯对巧克力没有兴趣。

他全程都只是以观察者的姿态,有所图谋的死死盯着沈主镰一举一动。他看见沈主镰被他的哭声吸引过来,又被他使唤的去开柜子,然后自觉拿出巧克力的一系列行为,脸上的表情逐渐邪恶,那是一种不善良的、得逞的笑。

张嗯嗯这样闹上一通,不过是想在测试一个答案——忠诚度。

现在张嗯嗯得到确认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点头。

对的对的,所有人就该这样伺候张嗯嗯呀。

不可以对张嗯嗯叽里呱啦的要求那么多,不可以用张嗯嗯的手去拿冷冰冰的勺子,所有的东西就应该直接喂到张嗯嗯的嘴巴边上,还要低声下气的恳求张嗯嗯赏脸吃一口,这样才对,这样张嗯嗯才是世界上最宝贝的宝贝。

沈主镰瞧着手里的巧克力,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停车场的场景,那天的张嗯嗯自己把巧克力的外衣撕开,亲手把巧克力喂到他的嘴里。

沈主镰把没拆开的巧克力交到笑哼哼的张嗯嗯手里,打了个手势,学着张嗯嗯讨东西吃时的模样,一手指着巧克力,一手指着张嗯嗯的嘴巴。

笑哼哼的脸一下子肉呼呼的凝固。

你干什么叫张嗯嗯自己吃?那张嗯嗯呢?你不养啦?!

沈主镰以为张嗯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条新的巧克力。

张嗯嗯看得眼睛都亮了,口水在嘴巴里搅来搅去,原来闹脾气可以多吃一块巧克力。

沈主镰弯下腰,把自己的手和巧克力展示在张嗯嗯面前。

手指仔细从巧克力包装袋有锯齿的地方,沿着锯齿凹陷的方向缓慢的撕开一条裂缝,巧克力也从小荷才露尖尖角,变得越来越坦荡,白色的巧克力就像张嗯嗯似的,越来越坦荡,让张嗯嗯垂涎三尺,馋得直咬手指,从鼻子里嗡出催促的呼吸声。

沈主镰捏住巧克力一边,不急不慢的拿出来,转着圈展示在张嗯嗯眼前。

张嗯嗯自然的以为这是喂给自己的吃,他的身体往前扑去,变成小狗双手双脚撑在地上,脑袋向上抬起“啊——”的大大张开嘴,嘴巴把柔弱的鼻子挤的往上躲,鼻子又把两个眼睛挤得闭上,小小的脸上,是挤在一起的大大的五官。

“嗷——”

张嗯嗯果断咬了一口。

“miamia……miamia……”

张嗯嗯嚼呀嚼,越嚼越不对劲。

张嗯嗯睁开眼睛,手指往嘴巴里摸,摸了一手的口水,他什么都没吃到。

张嗯嗯再看,却发现那枚本应该在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居然——!

居然咬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张嗯嗯垂下的手捏成拳头。

一直在挑衅张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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