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时间,沈主镰打开门后,门外同样宣泄了一大片的明黄色。
张嗯嗯噔噔的往外冲,这一次沈主镰没有拦着张嗯嗯,他牵着张嗯嗯的手,把他的脚往那一片明黄色里面踩。
张嗯嗯一脸幸福和期待,眼里满是憧憬的仰慕身旁的男人,可不到半分钟,张嗯嗯就哭着跑回了屋子里。
什么明黄色的草地!原来是可恶的太阳!
他的幻想破碎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张嗯嗯抱着沈主镰哭了整一个小时,哭得眼泪都流干了。
就好比他以前被人送了一颗亮晶晶的糖,他跪过去用舌头舔,结果发现是扎人的钻石,把他舌头刺的麻麻的痛,一点也不甜。
这巨大的落差实在使他伤心,他不喜欢钻石,他喜欢糖,他也不喜欢太阳和自由,他只想要一朵黄色的花。
他想要的,全都没得到过!
他没吃过亮晶晶的糖,他也没有被沈主镰懆.死!
沈主镰猜不到张嗯嗯的心思,只能不停往人嘴里塞甜点。
哄好张嗯嗯的情绪后,沈主镰下午又回了公司,有个项目会议必须他到场参加。幸好张嗯嗯不是那种哭起来没完没了的,给他吃点好吃的,再放个动画片,注意力就跟着跑走了,完全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哭。
沈主镰走进会议室,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袖口微挽,捏着一沓文件随手往桌子上一甩。
主位的总负责人慌忙起身让座,话还未出,先被沈主镰冷声截断:“数据造假、现金流虚高,你拿这种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
总负责人嘴唇嗫喏,他想再争取一轮尽调。
但沈主镰直接否掉:“闭嘴,立刻终止立项,相关负责人今天内提交检讨。”
沈主镰始终没有入座,聂航从外面走近,询问后续安排。
沈主镰拿走桌上一支笔,点在桌上干脆敲了三下:“三点钟,把筛选后的优质项目放到我桌上,过时不候。”
话音落,沈主镰已经走出会议室。
聂航是跟着沈主镰一起走出去的,他见沈主镰脸色缓和,才出声提醒:“您哥哥给您打来电话,邀请您参加他的婚礼,时间是下周六,地点是沈氏祖屋。”
不等沈主镰出声,聂航先好奇的发问:“老板,你有结婚打算吗?还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玩下去?”
沈主镰转进自己的办公室,才反问回去:“结婚?我和谁?”
聂航说得干脆:“张嗯嗯啊。”
这话倒是说到沈主镰的心上,听着舒服,他的嘴角抿了笑。
于法律而言,日傻子可是犯法的,可是当下却有人觉得他们应该结婚。
“我们都没有相爱怎么结婚?”沈主镰把手里的按压笔连着按了好几下,眼神在笔身扫来扫去。
聂航发出了惊恐的惊叫:“你不爱他?你玩他?!”
聂航隔三差五就会给沈主镰送吃的,有时候是上门送,所以他也接触了张嗯嗯好几次。在他的眼里,张嗯嗯是个很可爱的小男生,谁见了都会喜欢,而在他看来,沈主镰则已经是深深爱上了,否则以老板平时说话的毒性,断不会说“嗯嗯,吃饭饭”之类的夹嗓子的话。
沈主镰把笔闷的一下收在桌子和手掌心之间,他把对方呵斥他薄情的声音按回去,无奈也无辜的解释:
“他不爱我,他连太阳和草地都分不清,怎么分得清爱情、亲情、友情和同情?”
“那你呢?你对他呢?”
“我?”
没有人可以同时成为爸爸、哥哥、主人、老公、情人、心理医生、性幻想对象、最好的朋友。
除非是张嗯嗯的男人。
晚上,沈主镰准时到点就回家。
人脸扫完,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
迈入玄关后的下一秒,沈主镰顿在那里。
他那从小玩到大的表哥沈奇逸正坐在客厅,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翘着二郎腿,惬意品茶,满脸悠闲放松。
张嗯嗯跪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远,鲜红的婚礼请帖像僵尸脑门上的镇邪符,竖着贴在张嗯嗯的脑门上,还真把张嗯嗯定住了。
沈奇逸见他表弟回来了,冲人聚了聚手中的茶杯,表示茶叶不错的同时,又冲张嗯嗯努了努嘴,“你私生子长得真漂亮。”
“不是我儿子。”沈主镰回答。
沈奇逸听他这么说,好奇的来了精神,语调跟坐姿一起端正拔高:“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张嗯嗯看着面前男人一会指着他,一会又指沈主镰,他猜到大概是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因为以前在铂金华庭时,赵经理也会指着自己,又指着张嗯嗯说:“你是我的狗,我是你的主人。”
张嗯嗯甩甩脑袋,把婚礼请帖甩下来,他两只手放在脑袋上,比划出小狗耳朵的样子,前后摆动,像狗耳朵垂下又立起。这是他从小狗贴纸上学来的。
他兴冲冲的注视着沈主镰,眼睛睁得又红又亮,似乎在说:说呀,说我是你的小乖狗,你快告诉他,我属于你~
沈主镰走上前,坐在张嗯嗯身边,顺手就把活跃的张嗯嗯搂进自己怀里,他大大方方跟表哥坦白:“他是我的爱人。”
张嗯嗯一头沈主镰的胸口,脑袋里面始终重复这句话。
他是我的【】【】
那两个听不懂的字会是什么意思?不是小狗的话,会是什么呢?
张嗯嗯想,是在说我是表子?或者飞机杯,或者是公交车?
很多人用各种各样的称呼羞辱过张嗯嗯,但他记不住除张嗯嗯以外的称呼,就算记得住,他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嗯嗯,嗯嗯,嗯嗯。”张嗯嗯牙牙学语,他的舌头和他这个人一样笨拙,摆不好位置,仍然只发得出嗯嗯的声音。
沈主镰看向他表哥,把张嗯嗯的“嗯嗯”坦然当成回应:“你看,他也是这么觉得。”
沈主镰的两只手落在张嗯嗯的身上,小臂绷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就连汗都是他克制过的结果。
这是沈主镰第一次在世俗层面上直面他和张嗯嗯的感情,而他面对的人,在亲缘关系上和他平起平坐,甚至算他的长辈。
这是他们感情的第一道坎。
张嗯嗯是傻子,曾经是明码标价售卖身体的坐台男妓,而他是大家族话事人的独生子,他是老板,是总裁,是少爷。
他们之间几乎隔着动物与人的差距。
沈主镰不知道这段关系能不能得到祝福,但他只希望张嗯嗯不要被嫌弃和厌恶。
沈奇逸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被扑鼻的香气熏得发出惬意的深呼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主镰在等自己表态。
他没抬头,而是抬眼,故意把这道斜眼往张嗯嗯身上停留,成功把沈主镰逗得手掌捏成拳头后,才轻飘飘抛下短促的一个字:“哦。”
沈主镰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反应让他满意,他不需要旁人对他和张嗯嗯或鄙夷或祝福或可怜,平常对待是最好的。
沈奇逸才从茶杯后面露出得逞的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和谁在一起我哪里敢管,小时候让你别把小姑的古筝当吉他弹,你直接扛起古筝把我当架子鼓打,边打边说:‘我把你当陀螺抽都得夸本少爷是抽陀螺领域高手’。”
沈主镰皱了眉头。
沈奇逸哈哈笑,笑着放下茶杯,指着地上鲜红的婚礼请帖,不着痕迹的换话题:“表哥亲自上门,要是还请不动我们沈大少爷,就只能请老祖来了。”
沈主镰在察觉到哥哥对他和张嗯嗯这段感情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完全不在乎的时候,才把戒备按下,顺着张嗯嗯的耳朵往下揉脖子,把张嗯嗯揉得脸上迷糊,半眯着眼睛马上就要睡过去。
沈主镰问:“你怎么进来的?”
沈奇逸手指的方向稍稍调整,落在张嗯嗯的鼻子上。
沈奇逸和沈主镰的五官有相似之处,但沈主镰的脸要更精致和凌厉一些,简单说就是沈主镰更帅。
但张嗯嗯的眼睛不好,视力差是白化病患者的通病,隔着猫眼看更加的看不清楚,稀里糊涂的沈奇逸就被张嗯嗯放了进来,扑着要抱要亲,最后被沈奇逸一张镇邪符镇压在沙发上。
“轮到你回答了。”沈奇逸说。
“不去。”沈主镰摇头,他把张嗯嗯抱上腿坐着,搂着腰刚好让张嗯嗯趴进怀里睡觉,“张嗯嗯没人照顾,别人都照顾不好他,只有我才可以。”
沈奇逸端茶的手一抖,热茶沿着边洒了一线。他诧异:“你没打算带他一起回祖宅?”
沈主镰自然点头。
沈奇逸点着沈主镰那张脸,揶揄他:“这算你哪门子的爱人,这是你情人啊,偷情的情。”
沈主镰的眉眼捏起来,这话他不爱听,眼睛里渐渐显露下三白,似乎又在盘算着把他哥当陀螺抽,遗憾是目前还没有找到趁手的鞭子。
沈奇逸把撒出来的茶水收拾干净,又去把地上“红符”捡起来,顺手贴在张嗯嗯的额头上,一边这么做着,嘴里是一刻没停的说话:
“那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吧,你不觉得你该带他出去见见朋友、家人吗?大不了你就不说你跟他谈了,就说是朋友,那他也该有自己的朋友,该出去晒太阳走动走动,这阵子天气这么好,是该出去玩。”
张嗯嗯的眼睛圆圆的睁大,“嗯!”的惊叫一声后,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他又一次被婚礼请柬封印,两个眼睛呆呆的框在眼眶里,摒着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就会把脑门上的符咒抖落。
沈主镰把“红符”不客气的扯走,张嗯嗯扭头往沈主镰的怀里钻。
沈主镰点着婚礼请柬送到桌子上,往前推。
从他嘴里吐出简单几个字,淡淡的驳回:“白化病,不能晒太阳。”
沈奇逸的眉头难以置信的挑起来:“我洋洋洒洒说了几十个字,你就听见‘晒太阳’三个字?”
沈主镰顿了一下,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太敷衍了,于是旋即补充道:“他不用出门玩,他玩不明白,外面太危险了。”
数一数,听见六个字。
晒太阳和出门玩,这总不敷衍了吧。
沈奇逸彻底无语了,挑起的眉头放下来。
而张嗯嗯已经在两人有来有回的谈话里,融化在沈主镰的怀里,脸颊肉堆起来,铺在沈主镰的胸口,鼻子都被脸颊肉挤得变了形,皮肤绒毛粉白色,像一只才出生不久的圆滚滚小猪,不沾染一丝一毫的灰尘与世事纠葛。
在张嗯嗯身上能看到正常人身上难得一见的嫩和白,不是白种人充满攻击性的五官,也不是黄种人那样柔和的颜色,他很好的中和了这两者。
还有纯。这是最罕见的,他的眼神纯粹的像一个动物,没有物欲、没有杂念,只有对下一餐吃什么的好奇。
“你喜欢他,那他喜欢你吗?他明白这个感情吗?”沈奇逸问沈主镰,他也指着张嗯嗯。
张嗯嗯看见手指递到自己面前,好奇的伸长脖子探出头,用鼻尖顶了顶对方的指腹,闻到了很香浓清新的热茶叶味道,他贪吃的张开嘴伸舌头去尝味道,沈主镰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嘴巴。
沈主镰没着急说话,他露出了沉思的安静。
直到看见沈奇逸以为自己的质问起作用的微笑,他的表情才骤然狭促起来,眉眼也好,神情也罢,就连鼻子都变成一座深邃幽暗的高山,格外阴狠的抿着笑,满不在乎的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反思了?不,我不会的。”
他的话,从他更加刻薄尖锐的唇角脱口而出:“他对我是不是喜欢不重要,重要是他需要我,他永远都离不开我。”
沈奇逸听得一身恶寒,只庆幸自己弟媳是个不聪明的孩子,否则谁家正常小孩来了,这都能上升到监禁、控制、强制爱。
沈奇逸摊开手,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只是劝你带他出去做社会化训练。“
沈主镰一口否决,态度明确:“你不懂他。”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也跟着沈主镰不待见沈奇逸,他像个妖怪似的,睁着一双怪异的红色眼睛,凶不起来的呆呆瞪着面前用符咒封印自己的坏道士。
“他有朋友吗?他的家人呢?你是从哪里把他带回来的?他以前是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越问沈奇逸的神色就越古怪,他见沈主镰的嘴唇久久没有吐气,心里猛漏了一拍:“什么情况?这么说不出口?”
沈主镰示意沈奇逸坐着等会,他把已经哄睡着的一小团张嗯嗯抱去卧室里,过了好一会才折回来同沈奇逸面对面解释。而他的脸上多了一小块口水印,嘬的水红水红的。
听完沈主镰的介绍,沈奇逸感叹了一句“可怜”,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才叫你带他出去玩,去交朋友,去跑、去跳、去玩。”
沈主镰听完后,反过来问他:“如果别人欺负他怎么办?如果他在外面磕着碰着受伤了怎么办?他很脆弱。”
沈主镰起身把婚礼请柬丢进垃圾桶,摆出送客的姿态:“你不懂他。”
“……”
沈奇逸意识到沈主镰的专横独裁不是他好好说话能劝好的,于是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故意刺激沈主镰:“我不懂?那你日傻子我还能不懂吗?你太不尊重他了,活该他到现在都没学会说‘喜欢你’。”
沈奇逸走得快,像是担心自己走慢了就要被沈主镰抓着一顿打,他可打不过,从小到大都没打赢过。
沈主镰表面上是坚定的瞒不在乎,可是沈奇逸走了没多久,他就不断的复述表哥临走前的那句话,他甚至开始反思:真的是我活该吗?
睡觉前,沈主镰平时都是哄睡张嗯嗯以后,自己就会跟着睡,可是今天晚上他抚着抚着,非但没有困意,反而一个走神手里下了力气,张嗯嗯被他按醒了。
张嗯嗯半睁着迷糊的睡眼,从鼻子里哼出拉长声音的“嗯嗯”埋怨。
张嗯嗯反过来抱住沈主镰,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对方的鼻尖,用自己的方式安抚沈主镰的心事重重。
“张嗯嗯,你喜欢我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呼吸时吹出来的一口气那样丝滑。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把这当做邀请,他嘬了一口沈主镰的鼻尖,兴冲冲的坐起身,两只手捏着裤子往下扯,大片大片的白粉肉色好光景从他的指缝里乍现,挤出一列一列像裱花奶油似的白肉。
“不是这个。”
沈主镰笑了出来,捏着张嗯嗯脸颊慢悠悠的送进自己怀里,用被子把人紧紧的抱起来:“真是个傻宝宝,这样子让我怎么好意思对你下手呢?”
沈主镰擦走张嗯嗯脸颊上的碎发。
张嗯嗯明白即将有一个晚安吻落下来,他带着朝廷赈灾粮下来的兴奋劲,兴冲冲的撅起嘴,脸还没动,他的嘴都要飞到人家嘴巴上了,一个劲的“嗯嗯”叫唤,明示沈主镰:“亲嘴!我要亲嘴!!!”
沈主镰亲了张嗯嗯的嘴,张嗯嗯满意的闭上眼睛睡去,眼皮上的粉彩蝶温顺歇下翅膀,薄薄浅浅的呼吸吹在沈主镰的鼻尖上,细软的小手垫在沈主镰的胸口,还有腿,紧紧挨着沈主镰的身体摆在一起。
这是全身心,从内到外的依偎、依赖、依恋、依靠。
待到张嗯嗯睡熟了,沈主镰没忍住,起床去阳台给沈奇逸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主镰迫不及待的说:“他说他喜欢我,我刚问的。”
沈奇逸猛打一个哈欠,声音有气无力的虚浮:“……所以呢?”
沈主镰压根没想好后面怎么说,所以他安静。
沈奇逸出了一口大大的气:“你是不是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硬生生把我俩白天的对话复盘了无数遍,最后气不过给我打了这通电话,就为了向我证明你俩互相喜欢。”
沈主镰:“哦。”
沈奇逸眯着眼睛打量手机屏幕的时间:“大少爷,现在凌晨三点钟。”
沈主镰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气不过,他就是要证明。
他面不改色的换了个话题:“你知道的,张嗯嗯他就是个可怜的傻子,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傻子坐在一起谈话,他太不聪明了。爸妈也不一定会接受,你的未婚妻、或者家里面其他人也不一定会接受。”
沈主镰从口袋里找烟,想起来认识张嗯嗯那天起,他就再没抽过烟。
只能是一口无色无味的深呼吸,代替尼古丁入肺又吐出,效果有限。
他在沉默了片刻后,吐气时,也吐出真心话:
“我不愿意他再出去面对恶意,我希望他永远幸福开心。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外套那么大,蠢一点,笨一点,都没关系,就算孤独也有我陪着。”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藏着?你好歹也得把张嗯嗯带到他们跟前去才能知道到底答案。”
沈奇逸的声音已经干净了很多,显然他被沈主镰念得困意全无。
“而且,我白天明明说得是张嗯嗯得接受社会化训练,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张嗯嗯和你的恋情得不到社会祝福?沈主镰你恋爱脑收收味。”
沈主镰带着小心思被戳破的心虚,回呛道:“你说话太尖锐,这毛病得改。”
沈奇逸也笑,打趣的笑:“是是是,凡事都是底下人的错,沈大少爷不可能有错。”
张嗯嗯因为身旁的空落落而惊醒,直挺挺的从床上坐起身,弓着的背成了一枚搁浅的白贝壳,潮水般的被褥从他的肩上滑落,变成一堵墙把他围住。
他隐隐约约的听见卧室外的声音,艰难的用细瘦脖子撑起昏沉的脑袋朝门缝看去。
想也没想,张嗯嗯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开。
他不要一个人在床上和房间里待着,他急需一个可以依偎的抱抱。
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站起来,跪下去的那一刻,便一直跪着,爬到客厅看见阳台上的沈主镰在和手机说话,有说有笑的。
他一屁股墩赖在地上。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昏黑薄雾,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的感受,他甚至无法形容这感觉。
平时这个时间沈主镰都是在床上抱着自己,和自己睡觉,有时候睡得晚了,两个人也会黏在一起,一个嗯嗯叫唤,一个嗯嗯答应。
从来没有!这个时间段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张嗯嗯只觉得从胸口凶猛冲击上来一股酸酸的味道,却不是牙酸、牙疼那么剧烈的不适。
那感觉只是浓烈生猛,却算不上是痛,却同时又格外刺人,像黏在舌头上的一枚花椒壳,舔不走、抹不掉、咽不下去,膈应的人坐立难安,呼吸困难,舌头打架。
张嗯嗯对这股味道或者说这个感觉毫无办法,他从没经历过,于是他只能笨拙躺着地上,吐出舌头,一门心思用手指去揩舌头表面的酸味、麻味。
这样做收效甚微,甚至还更加喘不过气的难受。
走投无路的张嗯嗯只好再一次从地上坐起来,他的视线无助的投向沈主镰的方向,希望对方帮帮自己。
一秒钟,两秒钟。
张嗯嗯并没有耐心,第三秒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被忽视了,感觉自己是被关进小黑屋里没人要的破烂玩意,他被玩腻了,他不被宠爱了,他没人要了。
这落差实在恐怖。张嗯嗯想平时他稍稍摔一下,沈主镰都跟超人一样闪现过来,抱着他又是亲又是哄,如今沈主镰却对他的异样无动于衷。
张嗯嗯只能哭,哭出声来,哭得嚎啕。
雨点没多少,雷声倒是大的吓人。
沈主镰听到声音后,立马把手机丢掉一边,快步来到张嗯嗯面前,什么也没说,先把人抱进怀里坐着,拍背亲脸,“嗯嗯宝贝,宝贝嗯嗯”的不停哄。
张嗯嗯的眼神跟着丢掉的手机转了个大大的弧度,又以最快速度转回沈主镰身上,他用力的抱住沈主镰,手指尖恨不得把人的皮肤戳出个洞来。
他哭了一个晚上,沈主镰一晚上没睡,陪着哄了整夜。
期间,那个代表酸味的手机,沈主镰一次都没碰,沈主镰的注意全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一晚上没有合眼,他疑惑的又迷恋的望着沈主镰。不再单单是性凝视,是观察,也是思考。
他的脑袋费力的运转。
仅用时三百六十分钟,一个奇怪的认知在张嗯嗯心底生根发芽。
眼泪,是一个声音巨大的铃铛。
他的主人也是他的狗,摇摇铃铛就可以命令他必须围着自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