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本是普天同庆之事,奈何有人却不高兴。
宇文韶便是其中一人,他府上姬妾不少,可在这个时候都不敢陪在他身边。
他一杯一杯地饮着烈酒,每喝完一坛酒便将将酒坛子狠狠摔在地上,不多会,整个庭院中全是摔碎了的酒坛子。
他仍是不解气,骂骂咧咧道:贼老天,你无眼啊?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登基,是欺我宇文家无人了么?
他十岁便离家来到魏都,被人像狗一样拴在这里,宇文温在世之时他还要奉承讨好,像条哈巴狗似的捧着他,原以为宇文温膝下无子,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了,自己勤勤恳恳地拍着宇文温的马屁,一口一个皇叔的叫着。
然而宇文温那个痨病鬼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便一脚将他踢开,甚至于整个魏都见着风向,纷纷疏远自己。
从前那些腆颜换来的荣光一下子不复存在了。
好不容宇文温终于熬不住死了,而他的孩子还未出生,他还以为他的好日子来了,没成想,那个该死的静贵妃哦不,过几日她就是太后了,竟然在最紧要的关头将孩子生下来,最可恶的是,这早产儿竟什么事情都没有,还真是洪福齐天啊!
二十岁的太后,真是可笑,还有那个桓槊,枉费自己费力讨好,还去捧他妹妹的臭脚,谁想到他也为色所迷,选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也是,孤儿寡母自然比他好控制得多。
可是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酒喝了一坛又一坛,不觉夜已深,宇文韶双颊通红,喊着奴仆拿酒来,却没想到喊来半天一个人都没出现,反而喊出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你你是谁?怎么出现在本王的府邸?难道是有人嫌他活着碍事,想要杀了他?
本王是下邳王,你不可放肆。他一边说一边向后退,想要找到机会逃走,可面具人似乎一眼便看出他所想,笑道:王爷不必忧心,在下来并不是为了取王爷性命,而是要为王爷解忧。
您可知,如今魏都有多少人视您为眼中钉?
宇文韶纵然喝得差点烂醉如泥,但也在这一刻清醒不少:谁?谁会视我为眼中钉。他有些不屑。
面具人戴着白色兜帽,纵然看不清面具之下的神色,但依然能听见他的哂笑:灾祸已近在眼前,王爷竟然还不晓得自己已经处在风暴中心,在心真是为王爷感到叹息。
宇文韶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他并非蠢笨之人,但和宇文温比起来实在是太过逊色,面具人似乎也不想兜圈子,索性直白告诉他:如今的魏都,早已是风起云涌了。静贵妃的孩子,为什么不足月就能生下来?而桓槊为何那般帮衬着静贵妃,而您在丧仪上是如何得罪静贵妃的您可还记得?纵然静贵妃不计较,可您觉得,桓槊是个不计较的人么?
若此前是醒了一大半的酒,那现在就是完全醒了。
宇文韶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看着面具人,不禁问道:您的意思是说静贵妃的孩子不是皇叔的连带着对面具人的称呼也尊敬了起来。
面具人却不正面回答:在下可没有这么说,一切还得看王爷是怎么想的。
宇文韶猛的抬起头,对啊!静贵妃的孩子.这事可不得好好做一做文章么!此前自己怎么没想到。
于是他愈发恭敬起来:多谢先生告知,不过先生为何如此好心,倒不得不叫人心生怀疑。这面具人既然敢当面和自己说这话,想来多半是有那个心思的。
如今肯聚在他身边的,除了傻子,还有一种便是贪功之人。
诚如王爷所想,在下只想搏个前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比财帛更动人心的,是权势,尤其是滔天的权势。
那先生又怎知,本王会有鸿鹄之志?
面具人笑了笑:丧仪之上,便可见一斑。
只是你我力量微薄,又如何起事呢?桓槊虽无兵符,但实权在握,又那样帮着静贵妃,自己哪来的空子钻呢?
不知王爷可否听过这么一句话,九层高台,始于垒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话他当然听过
先生的意思是?面具人笑了笑,径自离去。
宇文韶追着面具人的背影,可奈何面具人武功高强,不过几下便翻墙而去,宇文韶又是一身冷汗,想到若是这面具人若真的要杀自己,恐怕自己此刻早就没命了
他扯着嗓子问天:本王如何寻先生?
空中传来一个声音:当你需要在下时,在下自然会现身。
宇文韶又将方才面具人给的信息细细琢磨了下,终于打定了主意。
近日来,魏都之中流言甚嚣尘上。
不过静影在深宫之中,加之桓槊有意隐瞒,所以对这些并不知晓。
今日乃是小皇子登基之日,阿香从乳母手中将小皇子抱到静影面前。
静影站在铜镜面前,看着婢女将华服加之于己身,扯过鬓边的一绺垂绦,暗红色的,看着贵气无比,静影自上而下用手捋过,将垂绦捋平。
镜中人眉眼多了几分凌厉,但仍然气势不够。
阿香,我好看吗?这大约是全天下女子都会问的问题。
阿香自然无比附和,当然在她眼中,贵妃哦不,现如今是太后娘娘了,自是这天下最好看之人。
娘娘不仅是全天下最好看之人,亦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静影摸着眉毛,不禁想到,是啊,她终于一步步地爬上来,一切因缘际会,一切皆是阴差阳错,却未料倒真叫她走到今日这步。
腰间横插过来一双手,那双手十分有力气,将阿香挥退,他却放肆地把下巴搁置在尊贵的太后娘娘的肩膀上,他的手越发不规矩,静影将手拍了拍,示意他莫要胡来。
桓槊不满道:这才刚当上太后,就这样嫌弃我了?
静影无奈道:典礼快开始了,你总不想叫群臣看咱们的笑话吧,再说你我之事咱们还是低调一些,莫叫人抓住话柄。
桓槊咬住静影的耳垂,轻咬慢碾,不觉怀中人面上已染上薄怒,静影不由分说地将桓槊推开,嗔道:大人,别的日子妾都可容你胡闹,可今日是皇儿登基的大日子,你怠慢得,我可怠慢不得。
见她是真的生气了,桓槊再不敢放肆,忙赔罪道:太后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微臣错了,太后娘娘要怎么罚微臣都行。
他单膝跪地,口中说着请求惩罚之语,可眼中满是侵略之意,甚至握着静影的手,用她的手打自己的脸,可静影哪里敢真的打他,所以最后竟演变成桓槊抓着静影的手轻轻摩挲着桓槊的面颊。
阿香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抱着小皇子,恭敬道:礼官请娘娘出去。
桓槊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静影,在走到阿香旁边时,冷冷道:下次有点眼力见。
待到仪仗离开,桓槊随之出去,阿香才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间的汗,若是今日真的叫桓槊得逞,只怕太后真的要成为朝野的笑柄了。
这样的场景,静影不是第一次见,但这样的场合,静影却是第一次亲身登临。
她抱着宇文泰,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处,然后她落座上首,底下的臣子皆应声而跪,包括桓槊,他在跪拜自己。朝臣们口喊万岁,静影有些迷失。
这样浩大磅礴的气势,这样的场景,寻常之人只怕耗费万世也难以经历一次。
她自出生便是万人之上的公主,父皇虽不爱她,可是该有的她一应都有,如今,她不再是陈国公主了,却一样站在万人之巅。
真好啊。
哥哥,宇文温,你们的心愿我一定会替你们达成的。
畅想之际,忽听有人进言:妖妃!你蛊惑先帝企图混乱我魏国皇室其心可诛,我虽为微末言官,却也不愿见群臣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知是谁,竟发此狂悖言论,静影拧着眉毛,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桓槊,然后默默将目光转回。
她定了定神,安抚住宇文泰,而后缓缓道:卿此言不知从何说起?
那臣子神色倨傲,朗声道:民间已有传言,陛下不能生育,为了保住宫中位置,妖妃借腹生子说到这儿,那人将目光睨向桓槊,在场之人看见了却仿佛没见到似的,纷纷将头埋得很低。
静影笑出声来:仅凭你的揣测,便将本宫打成妖孽,难道诸位爱卿也信这疯子之言。
那人不依不挠:皇子不足月而生却康健无比,微臣已经问过诊脉的御医,寻常小儿自出生时便是三灾六病,先帝刚出生时也是羸弱无比,况且宇文家素不康健,妖妃的孩子必是外人之子无疑!
他这番推论并非毫无道理,的确,自宇文氏立朝之始,宇文家便没出过一个康健孩儿,而宇文泰大概遗传了桓槊的体质,所以体质很是康健。
来人。桓槊没有给静影反驳的机会,他走到那臣子面前,缓缓道:此人污蔑天子,按律,当判弃市。
桓槊!你这个狼子野心的狗贼!我乃是先帝亲笔题点的臣子,就算是要判我弃市也该是由大理寺审判,你无权这么对我!你这是僭越!两个金甲卫上殿来径直将人拖走,动作迅速而干净。
可还有人有异议?他目光扫视众人,如狼王巡视自己的狼群,目光之中满是慵懒而残忍,他抬起头,注视着静影,似乎是在等待夸奖的狗狗。
然而这一切落在静影的眼中,却更添了她的惶恐。
桓槊依旧是那个我行我素,不顾规矩礼仪的猛兽,但凡是他想要的,也不必费劲心思,像野狗一样扑上去随意解决便是。
这便是桓槊,一如记忆之中,那个对自己予取予夺之人一样,记忆没有混乱,这些日子的温言软语也不过是他的伪装。
静影牵了牵嘴角,底下除了桓槊再没有人敢直视上首之人。
他便是要让天下人都明知,静影是他的,谁也不能伤害她。
夜晚,宫门已经落下锁,但静影知道,桓槊并不会乖乖回府。
如今他是越来越视禁宫于无物了,非但自由往来,而且还不避讳着宫人。
静影想到这儿,不禁掰弯一根珠钗力气用得大了些,等回过神来时,桓槊正捧着她的手,将珠钗扔到一边。
她有些神思不属,更害怕桓槊一想到白日的场景,再联想到大婚之日他当众杀了一个朝臣。
这个世上,还有桓槊不敢做的事吗?
在想什么?桓槊将静影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吻,然后伸手去撩她额间的发,却不料被静影躲开,他不明所以,蹙了蹙眉头: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静影摇摇头,企图将话题遮掩过去,于是问道:思飞寻回没有。
提到这个,桓槊便是一阵无奈:寻是寻回了,只是她现在日日闹着要寻死。他想了想,对静影道:不若叫思飞进宫来陪陪你,你也为我开解开解她,不知她犯什么浑。
静影想了想便答应了。
桓槊闻言将静影一把抱起:别提别人了,素了许久,大事已定,你的身子也好了,该是时候犒劳犒劳我了。
啊!随着静影的一声轻呼,整个人被丢在锦被上,桓槊脱去外袍,撑在她身上,先是吻了吻静影的眼睛,而后一路向下
事毕,香冷金猊,身边的温度也逐渐凉了下去。
静影摸着身侧的位置,看着顶层的帷帐,等待着阿香端水来伺候她梳洗。
这久旷之身竟然生出一种对他的依赖来,真是可笑。
可他是头猛兽啊,而自己却在逐渐成为猎人。
她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冷笑着将玉镯取下,这玉镯乃是桓槊昨日送给她的,自然是贵重无比。
静影取不下,索性将玉镯磕碎。
阿香惊呼:娘娘,这这东西好好的,怎么就磕碎了?您有没有伤着?
磕碎玉镯时不慎划伤了手腕,但静影却全然都不当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一直在演
男主: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