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薇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疼爱又怜悯, 欲言又止。突然就慌的无法呼吸,她不敢细想,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转个身背对着霍亦。
“我好多了, 小叔你去休息吧。”声音里有隐忍的哭腔。
霍亦就像没听出来, 沉默一瞬,说:“我去看看红糖粥好了没。”
她背对着大门,听到轻轻阖上的声音,下一秒立刻爬起来关掉房间里的大灯。然后缩进被子里将忍不住的泪意尽情释放出来。
霍亦是王八蛋!为什么要挑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之薇其实不爱哭。老话讲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以前在易家, 她哭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所以不哭;来到霍亦身边,哭之前他就会准备好一切, 用不着哭。
她搞不懂为什么霍亦一句话就可以将她的情绪弄成这样, 糟糕到不得不用眼泪来缓解。
她已经是一个有独立能力的成年人了, 不再畏惧年幼时会被抛弃的威胁。理智告诉自己, 霍亦只是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讲出一个事实, 可她为什么会感到即将被抛弃的不安与恐惧?
热意从眼角源源不断涌出, 鼻子也堵得厉害,不得不用嘴巴出气。之薇不敢哭出声,怕被霍亦笑话。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不成熟的形象, 幼稚的要命, 永远在出丑。想到这些, 又是一阵不堪。
也不知是痛经加重了她此刻的脆弱,还是她确实无法接受霍亦传递的信息,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悲伤。哭到最后身子都在发抖,要咬住被子才能不发出声音。
门被推开了,之薇立马停住,努力保持身体不动,试图营造出睡着的假象。
可是来人并没有按照预想离开,反而几步走到床边,瓷碗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他伸手,似乎要帮她盖被子,手一碰,却触到一大片濡湿。之薇一个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身后人许久没有动静,半晌,床沿下陷一点。霍亦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问:“哭什么?”
之薇知道瞒不过,声音还抽抽搭搭的,听得出努力在放平稳:“刚才太疼了……没事。”
霍亦把她往怀里抱,不听她的解释,一下就点透:“小叔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好不容易憋下去的泪意又有复起架势,眼眶烧的热热的。他为什么要这么了解她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还要说!
她声音弱弱的:“你别管我。”
霍亦说:“我不管你,你想让谁管?”
她抬起手臂,使劲揉眼角,眼泪沾湿一手:“反正不是你。”
“肚子好些了吗?”他突然岔开话题。
之薇现在很烦他把自己当小孩看,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在无理取闹。恹恹躲开霍亦的手臂:“已经不痛了,你回去休息吧。”其实还是很痛,小腹绞在一起,打钻机在里面突突突的作恶。只是跟现在的心情相比,其实算不上什么了。
她又不是真的傻,只是不愿意去细想,霍亦最近为什么频频举动怪异,常提起她已经二十四岁这个事实,逼着她自立,很多事也放手。
他还是执意将她抱起来,声音温柔又平静:“跟我闹脾气,总不能连何阿姨的面子也不给,起来喝掉红糖粥再睡。”
她听了只是气,又没力气去反驳,哭得都快看不清视线,模模糊糊全是水珠分割出来的世界,只是急:“我没有闹脾气!”只是难过而已。
粥放了一会儿变得温烫,恰好入口。霍亦舀一勺送到她嘴边,就像她以前每一次生病卧床那样。
联想到以后的事,连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敏感。之薇偏头,从他手里拿过汤匙:“我自己来。”
一张惨白的小脸上挂满泪,还偏要忍着不出声。之薇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但霍亦发现自己一点儿都看不得她受委屈。
强制从她手中把粥带走,他长抒一口气:“你哭成这样,小叔心里不好受。”
霍亦试图解释:“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你不要想太多。”
之薇干脆哇一声哭出来,哭得更凶了:“我不喜欢这种可能,你干嘛要说这种话……”
男人手忙脚乱的安抚,擦着她的泪,生怕她把脸哭破皮了:“不知道的人还当我怎么虐待你了,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哭得像个几岁小姑娘似的,丢人不丢人?”
之薇抽抽噎噎的,还在赌气:“谁叫你惹我!”
霍亦叫她“祖宗”,他无奈:“我还能不要你?”
“反正你就是这个意思!”她开闸一般控诉:“我肚子疼你还这样欺负我,还说不是虐待。”
他发现哄人这件事并不比处理一份case简单,被她的哭声弄得头疼又心疼,一时又后悔自己刚才说的太直接,把她吓到了。
“之之,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好好聊。”
之薇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让她心悸的话,鸵鸟心态又上来:“不聊!没什么好聊的!”
哭声好歹止住一些,霍亦捏着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尖逗她:“你这样哭,明早肿着眼睛去上班,叫同事怎么看?”
哭这半天情绪也倾泻的差不多了,她听了果然立刻收敛住:“你不惹我我也不会哭,说到底都怪你。”
他叹息:“你想让我怎么做?”
之薇默默从他胸口爬起来,缩回床角,不说话了。
霍亦看了又气又想笑,又心疼的厉害:“我今晚陪着你,以后也陪着你,只疼你一个,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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