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 又怕那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31 / 66 章 · 2,388

李贞深信不疑, 放下了那酒杯,改为喝茶。

她二人说悄悄话,实则有好多双眼睛盯着。

李成暄敛了眉目, 与他们谈笑。楚太后不时往初雪这儿瞥一眼,不过仍旧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并没有多余神情。还有李宛, 也时不时往初雪那儿瞥一眼。李宛与楚太后不同, 她看得明日张胆,毫不收敛,甚至于面上神色都能瞧出嫌恶。

李贞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小声与初雪说话:“阿雪, 她们在看你。”

初雪低着头,并不理睬, “看便看吧, 随她们看去。”

酒赏过了, 便该到了上菜的时候。这种大宴席向来是吃不尽兴的, 初雪计划着随便吃几口, 她还吩咐云芷,叫小厨房备着菜等着。

到宴席结束,初雪跟着众人退场。迫不及待回了甘露殿, 云芷备了一道莲藕排骨汤、一道红烧鲫鱼, 与一道水煮肉片。

特意放炉上热着, 等着初雪回来。初雪才进门, 便嗅到争气,坐下来急不可耐地所以揭盖子。

楚太后瞧着初雪冒冒失失的背影,与身边的几位太妃说:“这如何能做一国之母?”

几位太妃中,有与她关系好的, 便奉承她:“娘娘说的是。”

也有与她关系不好的,便趁机与她唱反调:“太后娘娘这话可就说差了,这还没经□□,如何能下定论?说来也是,若非娘娘当年不仔细教导,郡主如何能如此冒失?”

言下之意便是初雪名义上养在她膝下,丢人还不是丢的她的人。

楚太后气不打一处来,偏又无法反驳,只能一甩袖子走了。

太后应当居寿康宫,楚太后前几日已经挪宫,可处处不自在。才下舆驾,便差点跌一跤。

扶她的宫人们忙不迭跪下请罪,还是免不得要挨一顿罚。

今日楚太后心情不佳,罚得便重些。院子里排着队领板子,此起彼伏的叫唤声吵得人心烦。

楚太后揉着太阳穴,厉声斥道:“不许叫她们出声,晦气得很。”

打完了,楚太后的气也消了大半。

正这会儿工夫,听得通传:圣驾到。

是李成暄命人捧着那只宝贝酒壶来献。

楚太后拿乔:“这是皇帝得的宝贝,哀家可不能夺人所爱。”

李成暄亲自捧过那酒壶,与太后斟了一杯酒,劝道:“儿子倒是觉得这与母后很是相配,一定会得母后欢心的。”

他捧着酒杯,恭敬送到楚太后跟前。楚太后这才悠哉接下,仰头饮尽。

李成暄问:“母后觉得这酒滋味如何?”

楚太后点点头:“不错,甘冽可口。”

李成暄便又劝:“那便请母后收下吧。”

推辞这些并没有意义,楚太后欣然收下。李成暄离开的时候,淡淡瞥过院子里趴了一地的宫人奴才,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有些病。谁又真拿人当人看?

只有阿雪。

他回过头,吩咐舆驾去甘露殿。

到甘露殿的时候,初雪饭才吃到一半,听见通传,愣了愣,还是放下筷子恭敬相迎。

李成暄泰然自若在她方才坐的位子坐下,就着她用过的碗筷,尝了一口。

“朕也没吃。”李成暄抬头,看着初雪说。

初雪只好吩咐云芷加双碗筷,二人一道坐下吃饭。

初雪犹豫再三,还是问:“那酒壶……你……皇上要留着么?”

听她这么问,李成暄便明白她知道了。

他轻笑了声,不由又觉高兴。这是阿雪同他的默契,于千万人中,共享一个秘密。

若是换了旁人,兴许会觉得不解,甚至于恶心呕吐。但阿雪不会。

李成暄也曾想过,这是他教导出来的结果,亦或是阿雪本性也如此,同他是一类人,缺乏同理心。亦或者,是因为阿雪爱他,超越了旁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他思来想去,未曾得结果,只好相信第三种。

是,阿雪是爱他的。

他必须在这些细微的小事中得出这结论,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心。如若不然,他就要被这黑暗吞没了。

满是黑暗的世界,唯有一盏灯,照亮他的一面,他必须拼尽全力地抓住她。

失去了这盏灯,他怀疑自己要变成一个吃人的魔鬼。

初雪嚼着肉片,看一眼那鲫鱼,鼓着腮帮子犹豫要不要吃。好吃是好吃,就是刺多。她看一眼李成暄,从前他会帮她挑刺。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应当指使九五之尊替她做这种事。

她暗搓搓的瞥了好几眼,李成暄都没反应。初雪以为他没看见,只好打消这念头,筷子往水煮肉片的碗里去。

却见李成暄夹了一块鱼肉,挑好了刺,送到她碗里。

初雪忍不住要笑,又压抑住,低头吃饭。含糊不清地开口:“谢谢暄哥哥……”

李成暄这时候才答她的问题:“送给母后了。”

初雪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把酒壶送给楚太后了。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看他泰然自若地说:“母后爱极先帝,想必也会有所感知吧。”

人死后,真的能凭爱感知到吗?初雪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疑惑起这问题来,只是觉得有趣。这问题的答案不好验证,她看向李成暄,眨着天真的眼问他:“如何感知?”

李成暄却笑出声来,且笑意渐深,“若有一天我死了,尸骨埋在荒野,阿雪来此,便能认出来。”

初雪切了声,“哪有这种可能?认不出来吧。”

李成暄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在蛊惑她:“不,认得出来。阿雪必须认出来,你答应过我。”

初雪看着他乌黑的眼珠,只好也点头:“那……我努力吧。”

排骨汤留在最后喝,温温热热的,暖进人心里。初雪喟叹一声,环顾四处。

云芷早在李成暄来的时候便出去了,他的人也都在外头,门被贴心地关上了。

初雪转着乌黑的眸子,倾身吻他的唇。

“排骨汤好喝吗?”她用莹润的眼眸蛊惑他。

李成暄揽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嗓音喑哑:“好喝。”

她伸手抱住他脖子,赖在他身上,蹭他。语气带了些撒娇:“暄哥哥今天特别好看。”

李成暄伸手扶着她腰,眼神变得晦涩幽深:“有多好看?”

这该怎么回答?她肚子里又没几两墨水。她只好佯骂他故意为难。

李成暄轻咬她下巴,低低地笑:“那怎么办?我倒是有很多墨水,喂你吃几两?”

她切了声:“不吃,墨水臭。”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初雪绷着声儿问。

名分很重要,这是她从别人那儿学到的东西。

“过些日子,很快。”他哼了声,托她起身。

“嫁给我就不能跑了,阿雪。”他直视初雪的眼睛,似乎在宣读什么誓言一般。

可初雪想来想去,没觉得这一句里有什么乾坤。

“干嘛要跑?”她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有一刹那,李成暄失落。她其实还不明白很多事情。但他怕那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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