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烈 酒烈,头会疼。

30 / 66 章 · 3,711

皇后的传召是忽然来的, 李贞还在甘露殿等着她,有些焦急。

见初雪完好无损地回来,李贞松了口气。“阿雪, 你没事就好。”

初雪勉强挤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回握住李贞的手:“没事的。”

李贞犹疑着开口相问:“皇后娘娘她……找你是为了太子一事么?”

初雪沉默,在李贞看来便是默认。她对皇后说不上有好感, 或者不喜欢, 从前是害怕,如今她将自己划分在初雪的阵营,便指责道:“皇后娘娘也真是的,阿雪分明哪里都好……”

初雪疲惫地摇头, 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事。

“你回去吧,贞姐姐。”

李贞欲言又止, 还是点头, “好, 你好好休息, 别为这些事烦心。我想……太子哥哥定然是值得信赖的人。”

出甘露殿的时候天色将晚, 李成暄的舆驾堪堪停在甘露殿门口。见他视线扫过来,李贞下意识地低头,退让至一侧。

“见过三哥。”

李成暄很轻地嗯了声, 衣袖从她身边拂过, 仍旧如从前那般, 语气轻柔:“二妹妹要回去了?”

李贞点头:“回三哥话, 正要回去。”

她有些迷茫,传闻说,太子情难自持……记忆中,这位三哥从来是温文尔雅的性子, 竟然真会在孝期做出这种事来么?

李贞犹豫着,还是道出今天皇后曾传召初雪一事。

“三哥……还是小心些。”

“好,多谢二妹妹提醒。”

李成暄看着李贞,她是在关心阿雪,亦或是如她们一般,为攀求富贵。

李成暄眉目轻敛,转身往殿中去。

初雪恹恹地撑着头,在矮榻上坐着发呆。李成暄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副模样。

他在她身侧坐下,拿过旁边碟子里的糕点,喂到她嘴边。

初雪小咬了一口,抬眸与他四目相对,露出几分忧色。

“皇后娘娘今日曾找过我。”她和盘托出,一五一十道来。连她所想的那些,也一并告诉他。

李成暄闻言,浅笑一声,“是,阿雪说得对。”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白嫩的脸颊,擦去她嘴角的残渣。

这么些年的相处,阿雪还是了解他的。李成暄想。

“吃得像小花猫。”李成暄收回手。

初雪瞪他一眼,“若是她真要这么做,你还娶我吗?”

说到最后,她放缓了语气,拿眼紧紧盯着李成暄的表情。

李成暄面不改色,仍旧笑:“不是信我吗?”

初雪犹豫:“可是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她真如此坚持,也无法佐证真伪。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李成暄说:“你是嫁给我,不是嫁给他们,何必要听他们的。”

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

这道理谁都明白,李成暄也明白。

他虽不畏惧人言,可是阿雪畏惧。说起来,还得怪那个宫女。如今阿雪虽与他好,却也回不到从前了。

关系如此,一旦有裂缝,再如何修补,都会留下痕迹。她即便嘴上说信他,心里必然也会有所动摇。

这就令人不高兴了。

李成暄抿着唇,面上不显:“不急。”

李成暄陪初雪吃了饭,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回到紫宸殿,已经入夜。

夜风一日比一起冷,暗室里的冰棺散发着阵阵寒意,柳七看一眼李冀,从袖中拿出锋利的匕首,从他身下割下那块肉。

这是李成暄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李冀那块肉不算大,兴许是死了太久,还有些萎缩。柳七拿在手中,将其浸泡在罐子里。

三日后,李成暄再次来坤宁宫请安,特命宫人带了一珊瑚盆栽。

“儿子近来所得,特意献给母后。听闻有祛病去灾之功效,母后一定得放在宫中。”

在旁人看来,这是太子在示好。

楚皇后也这么认为,便软了语气,试探道:“太子今日前来,可是想通了。”

李成暄一拱手,坚持不让步,“儿子孝顺母后,与儿子坚持娶阿雪,并无冲突。”

那盆栽搁在殿中,颇惹人注目,李成暄看向盆栽:“不知道这份大礼,母后可还喜欢?”

楚皇后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点头:“礼是不错,若是你能想通,那便更好了。她若是真心为你考虑,便该劝阻你,可见她并非真心,兴许不过是贪图荣华富贵。毕竟你可是要登基为帝的人。”

李成暄说:“母后此言差矣……”

楚皇后不想听他说下去,挥挥手,“算了别说了,我累了。”

李成暄只好乖顺地退出宫去,临走之前,特意嘱咐夏嬷嬷:“嬷嬷,那东西可是我的心意,于母后身体也有益处。母后与我置气可以,只是这东西,你可得妥善安放。”

夏嬷嬷笑着应下,瞧着太子的背影离去。她对太子印象不错,反跟着劝楚皇后,“您也消消气吧,既然事已至此,便让一步好了。毕竟其他皇子同您不亲,还不如太子呢。这宫里福薄的女人多了去了,您便是答应了,后头不还有的是日子么?”

楚皇后梗着一口气,“嬷嬷,我不能答应。她若是做了皇后,便有了权,若是她知道些什么,要替她那短命的爹翻案,那不止是我,连楚家也要被牵连。太子面上看着与我恭敬和睦,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你看他是帮小贱人,还是帮我。”

她说着,只觉得太阳穴又突突地疼起来,“太医呢?本宫头疾又犯了。”

夏嬷嬷劝不住她,只好叹一声,命人去请太医来。

那盆栽还放在正中,夏嬷嬷命人将它搁在了梳妆台旁边。

太医院今日是李太医与陈太医当值,李太医资历最老,被皇后传召去,陈太医被良妃传召,最后只剩一个新来的年轻太医,顾太医。

丽嫔差人来,说是忽然肚子疼,原想着请陈太医,可陈太医不在,又不能耽误,便也请了顾太医回去。

丽嫔正是李贞生母,平日里脾气不大好,这会儿疼得哎哟直叫唤,李贞在一旁伺候着,丽嫔便骂她:“你啊你,同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就你如此懦弱无能?哎哟……”

李贞低着头,只给她端茶递水。

丽嫔反手打翻茶水,骂道:“你想烫死我吗?这是奴才做的事,需要你来?”

顾太医进门时,便瞧见这么一幕。

丽嫔身边伺候的人忙不迭迎他进门:“太医里面请,快替我们娘娘瞧瞧吧。”

李贞默不作声退到一旁,顾太医替丽嫔诊治完,已经过去一刻钟,李贞还在一旁候着,也没人顾得上她。

李贞瞥一眼她们,见自己似乎没什么事做,悄悄退出去。

才出门,便听见身边宫女通传消息,说是初雪来了。

她脸上难得带了些笑意,跑着出来,与初雪在宫门口相见。

“你怎么来了?”李贞说。

初雪答:“我左右闲着,便想着来找你玩儿。”

李贞回头望一眼,见没人注意她,拉着初雪往偏殿去。

“听说丽嫔娘娘不大好,没拿你撒气吧?”初雪有些担忧地问。

李贞心里仿佛升起一阵暖流,摇摇头:“也没什么,不过说了我几句,还是怪我笨。”

初雪打抱不平:“怎么会怪你?她分明是看你不惯,故意撒气。”

她们过去的时候,顾太医正好从正殿大门出来,目光一瞥,眸光一亮。

这顾太医并非旁人,而是顾怀瑾。

丽嫔,三公主。他无声轻笑,记住这二人。

*

登基大典前一日,二更天。

甘露殿中灯火早就灭了,长宁郡主半个时辰前便歇下,然殿中阒静,空无一人。

勤政殿却开了一扇小门,一个穿着太监打扮的人从小门里进来。

正是初雪。

殿内灯火通明,李成暄身着龙袍,坐在富丽堂皇的龙椅上。这龙椅虽奢华,与金銮殿那一张相比还是堪称简朴。

李成暄已经提早搬进了勤政殿,初雪进了门,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李成暄朝她招手,“过来。”

初雪便亦步亦趋地走过去,直至走到他身前,站住。

李成暄伸手一唠,便将她按在腿上坐下。

明日登基大典是在金銮殿举行,登基大典上,会宣读大赦天下的圣旨。登基大典之后,还有宴请群臣与后宫之人。按理说,这些人无非是太后皇后之流,然李成暄未成家室,只有一群太后太妃的,底下人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设长宁郡主的位置,为求稳妥,特来请示。

李成暄给了肯定的答复,底下人才敢放手去做。女眷们自然安排在一处,可众所周知,太后与长宁郡主不合,这二人定然不能安排在一处,起来想去,只好把长宁郡主的位子排在了一众公主之列。

李成暄半仰着头,这是要甩手的意思。

初雪嘟囔一声,嘴里念叨:“可是好累……”

李成暄笑了声,喉结上下滚动。生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勾人的。

初雪心里腹诽,他即便是动个喉结,也是好看的。

初雪咬他喉结,咬得不重不轻,听他哼一声,便心满意足撒口。

李成暄在她耳边说话:“明日宴上,莫要吃酒。酒烈,会头疼。”

初雪含糊点头,顾不上问为什么,她按着李成暄的肩,浮沉不定。

到四更天,勤政殿的灯尚亮着,旁人看来,只觉得新帝勤于政事。

只有初雪知道,勤于她还差不多。

但是她觉得挺高兴的,这是他们的秘密之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龙椅上雕的纹饰靠起来颇为硌人,冷冷冰冰的,内外两重天。

初雪第二日没什么精神,由着云芷替她梳妆打扮,到了时辰,便跟着众人入场。她的位子在李贞旁边,倒还算不错。

礼乐声停,朝臣们陆续入座。

李成暄由众人拥护着,走在最中间。她虽已经见过他穿龙袍的模样,还是不由得。

至赐酒的时候,李成暄身旁的太监拿出一个模样怪异的酒壶,说了好些冠冕堂皇的话,而后才赐酒。

那酒壶是圆形,外面漆了一层哑白色的漆,里头是雕花的,那太监说,是能工巧匠合力做了十天十夜才得。

初雪听得昏昏欲睡,待太监来斟酒时,才勉强清醒。目光瞥过那壶,无端想起颗人头。

她看向李成暄,李成暄恰好也在看她。

明日宴上,莫要吃酒。酒烈,会头疼。

初雪猛地低下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李冀的尸身他还留着,曾说是份大礼。以他的性格,她亦不觉得惊讶,只觉得怪恶心的。

难怪他特意嘱咐,叫她莫要吃酒。

初雪抬手去拿旁边的小壶,猛喝了一口茶水,身侧李贞正要喝那杯酒,他们都在夸赞那壶与酒。

“这酒真不错。”

“是啊。”

……

初雪挡下李贞的手,“别喝。”

李贞疑惑地看向她,初雪敷衍道:“酒喝了……会头疼,喝茶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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