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艳阳下,陆赐和闻人南星一起站在院里灌木旁。
想起上午沈良沅说的那些,陆赐神色平淡地点点了点头:“嗯,说让我一定进京为太后贺寿。”
闻人南星轻嗤一声:“你哪年没有入京为太后贺寿?还特意派人来传口谕,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陆赐敛眸,长睫遮住眼里的神色:“只能说明,他们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宁愿我察觉出什么,也必须要我入京。”
“表哥你的意思是……”闻人南星眸光一凛,声音压低,“他们想夺兵权。”
陆赐不置可否,反而问他:“刚刚去李府,最新的那份邸报你也看了,可有看出什么?”
闻人南星回忆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京中的官员似乎都没发觉什么异常,骠骑将军还有闲情扯天气。”
“就是这里,”陆赐沉声道,“赵衡天已经知道出事了,但他不能说,其他部门官员我不知,但统军马的将军,是绝不可能在邸报出现这样闲聊的话语,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由此可见,兵部看到这份邸报定能察觉异样。”
但他们在地方却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一种可能是与马大人一样,递不出消息,另一种可能是,不敢。
赵衡天不敢给他递消息。
陆赐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顾虑,但能让手握一枚虎符的骠骑将军都忌惮,陆赐实在是忍不住忧心。
皇后母族朱家开国时受封国公之爵,家族显赫,先皇时期也曾在朝中官拜宰辅,但深知外戚不可独大,从陛下册封朱家嫡女为后起,朱家渐渐放了手里的权利,也退出内阁,如今在朝中官职最大的是皇后的大伯,也不过一部尚书,从三品而已。
朱家拿什么去掣肘手握京州大军的赵衡天?
陆赐垂在身侧的手轻点衣袍,在脑海里将京中的厉害关系都分析了一番,沉思着什么。
他低头想事,等再抬眼时,便见沈良沅已经凑到了他面前,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王爷在想什么?我过来了都没发现。”
陆赐摇摇头,很自然的习惯性去牵她的手,发现闻人南星不见了,便问:“没什么,南星呢?”
“他说要出门,正好可以送送朝朝,刚刚两人一起离开了。”沈良沅道。
“他又出门?”陆赐不赞同的皱了皱眉,“还是太年轻,一天就知道在外头闲逛。”
沈良沅看着他老气横秋的模样,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笑起来:“南星多大了呀?也许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吧。”
陆赐想了想,有点嫌弃地点头:“他确实爱热闹,也就刚刚及冠没多久,是闻人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纵着,十八岁之后便时常在外头不着家。”
两人说着话走进屋,不知道一起出府的秦朝朝和闻人南星已经在路上拌起嘴来。
秦朝朝皱着眉瞪着眼插着腰,不满道:“这位公子你到底要走哪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闻人南星轻轻笑了一下,桃花眼里像有春风拂过。
他摇着自己的扇子,毫不在意地走在咋咋呼呼的秦朝朝身边,慢条斯理道:“也没要走哪边,就是想送送朝朝姑娘。”
“我才不要你送,等下又把我鞋踩掉。”秦朝朝嫌弃。
闻人南星:……
他好笑地看着秦朝朝,拿扇子点了点她:“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记仇啊。”
秦朝朝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这人害她丢大脸,她记仇怎么了?就记仇就记仇!
闻人南星被冷落了,也不恼,就走在她旁边两步的距离,看着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闲逛,时不时瞥身边的秦朝朝两眼,突然道:“哎呀,那个店里的风筝也太奇怪了,这么长。”
秦朝朝没看他,耳朵却听见了,忍不住偷偷朝闻人南星看的方向看过去,想看看很长很长的风筝长什么样。
结果瞧了半天也没瞧见,人不禁自言自语:“没有啊……”
闻人南星忍着笑:“啊,原来是我看错了。”
秦朝朝:……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停住脚步,又瞪了闻人南星一眼,板着小脸道:“幼稚”
然后便提着裙子带上丫鬟往另一条路跑走了。
闻人南星摸摸鼻子,看看秦朝朝跑向了一处庭院外头停着的马车,扑进了一位夫人的怀里,头上的双髻一跳一跳的。
很像一只被欺负了就跑到母亲怀里打滚的小兔子。
想到她刚刚的反应,他觉得有些有趣,直到秦朝朝被扶着坐进了马车,这才继续晃悠着往前走去。
离开时闻人南星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自己刚刚一直笑着呢?
人都跑走了还在笑……他用扇子敲了敲头,心里失笑,大概是因为兔子姑娘太可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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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沅在秦朝朝走后又去找了一次陈灵犀,问她对于自己面见太后时要做的绣品可有什么建议。
她觉得陈灵犀不管是从小到大的见识还是现在的眼界都比她广,在这些方面沈良沅想多听听她的意见。
于是这日在李府两人商量了一个下午,最后沈良沅决定给太后绣一条抹额。
一来是日常能用到之物,二来他们去到上京时已入秋,季节也合适,加之抹额也较容易让沈良沅在刺绣上发挥所长,确实是不二之选了。
定了东西,沈良沅便要马不停蹄的进入纹样的设计,还要忙着收拾东西过两日启程去到氓城,一时间便忙的脚不沾地起来。
而陆赐依然天天往军部跑,顺便还带上了闻人南星一起,只道他不能每日在城里无所事事,跟他去外头锻炼锻炼。
就这样忙忙碌碌几日后,一切收拾妥当,他们准备出发去氓城了。
闻人南星拖着陆赐与他一起骑马,陆赐对他也要跟着一起去的样子见怪不怪,但骑马是不可能骑马的,他要陪夫人坐马车。
王府门口,陆赐面无表情地摇头拒绝:“我不骑马,我要坐马车。”
闻人南星:??
他指着陆赐,不敢置信:“表哥你怎么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坐马车,嫌慢唧唧的么!”
沈良沅原本已经坐进了马车里,这时候听见外头的对话,撩开一侧小窗的帘子探了个头出来看向陆赐:“夫君这次不与我一起坐马车了吗?”
陆赐想也没想便道:“坐的,绣绣别听他瞎说,我这就上来。”
说着他又瞥了闻人南星一眼,目光里带上一点莫名的优越感。
“我现在喜欢坐马车了,你没有夫人,你不懂。”
说着他便转身上了马车,撩开帘子进去前又扔下一句:“你既然骑马就先我们一步走吧,提前到氓城就自己玩两天,等我们到了你再回去,就在城中染香阁旁边那个宅子。”
闻人南星:……哈?
“那你们没到的时候我住哪儿啊?”他下意识问。
陆赐:“住客栈,这也要问?”
闻人南星:……行吧,是他草率了。
看着陆赐和沈良沅的马车走远,闻人南星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成亲真的能让一个变化这么大么?”
他翻身上马,想不明白。
陆赐他们的马车一路出了城,沈良沅就连在路上都还在琢磨着要给太后绣的那条抹额的纹样,没有顾得上与陆赐聊天。
陆赐也没有打扰他,像当初来双梁时一样,现也是一只手转扇子,一只手翻兵书,自己静静地看。
沈良沅在他身边用一节细细的木炭在纸上涂涂画画研究纹样,陆赐听着纸张被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心里十分平静。
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在一辆赶路的马车里,而是在王府的后院,两人在院里各干各的,偶尔抬头眼神撞上,便会相视一笑,一切平静又美好。
因着沈良沅想快些到氓城,陆赐知道她给太后准备的抹额时间比较紧,所以一早就吩咐了一声,马车跑起来的速度比上次回来时要快。
但他又怕沈良沅颠簸着画图会伤了眼或不舒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将扇子塞到她手上让她转转,顺便休息休息眼睛。
沈良沅让人匪夷所思的“江湖绝技”已经练了一阵子了,在双梁没想到刺绣容易分心,暗器倒是的一天不落的被陆赐拉着练了……
现在她两只手都已经能够熟练的转起这把扇子,哪怕她的手小小的,但扇子竟然也不会落地,这便是陆赐一直在教她的巧劲。
虽然现在离着能把书页插、进木头里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至少是能用针刺进树干一点点,沈良沅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已然是取得了十足的进步了。
于是这一路上她涂涂画画,又转转扇子,三日后便到了氓城。
沈良沅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便去了旁边的染香阁,陆赐原本还担心她累着,但瞧见她匆匆忙碌的模样还是随她去了。
不能因为他觉得她累了就将人拘在屋里,也许绣绣自己不觉得累呢?
反正他多盯着些也就是了。
陆赐这么想着,开始让人去找闻人南星回来,氓城大的客栈也就这么几个,很容易找到。
吩咐好后,他又着下人将带来的东西归置放好,自己准备去后院舒展舒展筋骨。
刚抬脚走了没两步,文竹突然从后头追上来叫住了他:“王爷!去理县的那两人带着东西回来了!”
陆赐闻言脚步一顿,当即拐了个弯往书房走,道:“跟我来书房。”
早前沈良沅画了她爹儿时给她雕的那几个木雕,陆赐便派人拿着画去理县找东西,现在派去的人将三个木雕都找到了,原本是回了双梁,结果陆赐他们已经启程,便又快马加鞭送了过来,跟马车的时间也就前后脚。
书房里,陆赐拿起桌上的一个木雕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会,又回忆了一下沈良沅那块玉坠的模样,总觉的这雕工有些相似。
但他实在不善此道,并不能确定是否就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作者有话要说:
沈良沅:是有一点还在苦练的江湖绝技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