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沅跟在陆赐身边,被他牵着往前走。
她敛眸,心里竟然十分平静,以至于在看到院子里跪在官差面前求饶的金氏和蒋大成等人时,面上神色也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只是在注意到蒋落霞身边还跪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时,她疑惑地偏头看向陆赐。
陆赐牵着手捏了捏掌心,示意她继续看着便是。
两人走进院里,站在一侧回廊的台阶上静静看着院子中央。
金氏正在嚎啕大哭,抱着官差的腿大叫“冤枉”,突然余光一撇,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回廊下沈良沅和陆赐。
她想也没想,立刻起身拉着蒋大成跑到了阶梯前,使劲想往沈良沅身前凑,嘴里嚷嚷道:“阿沅啊!正好你来了,赶紧跟官爷说说,这都是误会啊!我们可是你娘家唯一的亲戚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不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蒋大成赶紧在一旁附和:“是啊阿沅,我们照顾了你这么久,你可不能让你娘在天之灵寒了心啊!”
他们大声嚷嚷着,却见沈良沅往后退了一步,平淡地看着他们,只字未言。
陆赐将姑娘护在了身后,也冷着眼,居高临下睥睨他们二人,目光又掠过有些难堪着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蒋落霞,皱着眉厉声道:“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脸说这些?!”
“茶杯里的合欢散你们是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进王府里撒的殷陀粉也当我们是个傻子?”陆赐一甩袖,怒斥,“我这个王爷哪怕是个异姓,此番动作也够你们一条命死十次了!更别说还企图谋害王妃!”
陆赐高大的身影挡在沈良沅的身前,往前一步,从台阶上俯身,厌恶地看着早已经目瞪口呆的金氏和蒋大成,冷冷一笑:“你们以为,今日我为何会突然来这个宅子里?”
“听说当初你要将王妃说给一个酗酒好赌的老鳏夫,还道是门好亲事,那今日,这门亲事本王就送给你女儿好好享受。”
说完,陆赐重新揽过沈良沅,带着她往院子旁边的一处亭子里走,看见沈良沅抬头瞧他,便马上变了张脸,好声好气道:“绣绣想知道的,我在凉亭里慢慢跟你说,还是你想回王府?”
陆赐对蒋家一家人实在是憎恶不已,他私心是想让沈良沅看着他们被抓走,希望这样她心里便能解气一些。
但若是她不想,那他们便现在回王府也一样。
沈良沅看着金氏一张又惊又俱的脸和蒋落霞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再联想到刚刚陆赐的话,其实心里已经猜到几分。
她心里只觉得可笑,蒋家这一家人当真是又蠢又坏,不管到哪儿都一样。
只是以前在理县,没有遇着比他们更厉害的人,便以为这天下的人都是这般模样,殊不知自己的这点伎俩轻易便叫人看穿,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良沅不知是不是自己冷情,但如今即便是他们被治了罪,哪怕死了,她也不会为他们难过一分。
况且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被戳脊梁骨的人也不会是她。
靠在陆赐怀里,沈良沅摇了摇头,轻声道:“就去凉亭吧。”
她从没愧对蒋大成一家,没觉得有什么看不得的,这都是他们应落的下场。
两人进了凉亭,沈良沅看着金氏在原地愣着,直到被官差拉走才回过神来,这次却不叫“冤枉”了,而是过去护着蒋生,不让人带走他,嚷嚷着蒋生还是童生,有功名,官差不能轻易抓他。
她哪里知道,童声算什么功名,连个秀才都不是,在双梁城里是没人瞧得上的。
而蒋落霞早就无人顾及,金氏没看他,蒋大成也没看她,身边喝的醉醺醺的鳏夫还一身酒气地往她身上蹭,嘿嘿笑着。
像是终于受不了眼下的一切,蒋落霞发泄似的抱头尖叫一声,突然冲到了一个官差面前,抓着他的手臂哭着喊道:“我愿意跟你们去衙门!快把我带走……现在就带走!”
官差也没客气,拷上手链便准备将她先带到外头去,而那喝醉酒的中年男人尤还不满,大声嚷着:“欸!干嘛呢!这是我媳妇,你们要带哪儿去啊——”
说着男人便歪歪扭扭地跟了出去,追在蒋落霞后头出了院里。
沈良沅没再看院中这一出出闹剧,只轻轻靠着陆赐,问他:“你一早便知他们要给你下药了嘛?”
今晚这一出早在庙会前从李府回来那日陆赐便与她说过,只是那时他未说到底会如何做,是以沈良沅也不知今夜具体是发生了什么。
陆赐便将事情从头到尾与她说了。
“钟二给她的那两包药粉,一包针对你,一包便是针对我,既然给你的已经用上了,那另一包他们也会想要找机会用的,如此,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就是了。”
陆赐故意让人去告诉金氏今晚要去宅子问话,他们平日里进不了王府内院,那这夜就是一个天赐良机,金氏大概率是要用那包合欢散的。
这样一来,他直接抓到证据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其他,他相信同样在牢中的钟二会交代的。
其实那口茶他咽都未咽下,进到偏院时便吐了,而金氏准备将剩下的倒掉时,他的人也早就将她扣下,茶和茶杯都原封不动的留着,等着官府的人过来查。
至于那鳏夫,是他特意找的。
选择那处偏院就是因为离后门最近,等蒋落霞摸进房时,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等着她的不是什么王爷,而是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沈良沅在听到“鳏夫”这两个字时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看他:“那个人……是理县的么?”
“是,”陆赐轻轻颔首,垂眸道:“就是金氏当初想要给你说亲的那个鳏夫。”
当初他是想将蒋家施加在沈良沅身上的恶都原封不动还回去,原本只吩咐文竹去找一个同样嗜酒好赌的鳏夫,没想找当初金氏说给沈良沅的这个人,因为时间来不及。
然而好巧不巧,这人不知为何晃荡到了双梁城来,叫一个当初去理县查沈良沅的暗卫认了出来,这下倒是正好了。
当初金氏想将这门亲事说给沈良沅,那今日他就将这人送到蒋落霞面前去。
蒋落霞要么被判了罪,要么就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下半辈子磋磨着度过,不管如何,总之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不过在陆赐看来,蒋家这一家人,即便不是死罪,后半辈子也是在牢中度过了。
沈良沅静静听陆赐说着,这时候突然回身环住了他的腰。
她像是想要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这样外面的纷纷扰扰便再听不见了,陆赐愣了一下,却好像自然而然懂了她的意思。
他轻轻抱住她,将她一整个严严实实的圈在了怀里。
陆赐摸了摸沈良沅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小猫似的,低低叫了她一声:‘“绣绣……”
“唔,我没事。”沈良沅靠在他怀里,脑子有些放空,盯着他衣襟上金线绣云纹发呆,喃喃了一句,“陆赐,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家人啦。”
陆赐吻了吻她的发,然后摇摇头,认真道:“我的家人以后也会是绣绣的家人,而我,会是对绣绣最好的人。”
沈良沅听了,靠在他怀里软软的笑了一声,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刚刚那一瞬的放空也因他的这翻话而过去了。
“好啦,我们回去吧。”
看到了蒋大成一家应有的下场,她曾经被搓磨的过去也算是彻底告别,现在也没什么好留的了。
于是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宅子,陆赐将文竹留下盯着,确保蒋家一家人收押进府衙再回来。
在马车上沈良沅似乎是有些困倦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陆赐小心搂着她,研究着怎么样的坐姿角度她能舒服点,结果被沈良沅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下,嘀咕道:“老实点儿!”
他便不敢动了,直到马车停在的王府门前,才将人轻手轻脚地抱下了车。
待回到屋里,把人放在床上后,陆赐又抱着给沈良沅当枕头让她靠着,方便冬葵拆发,自己再替她把外衫脱了,这才拉过薄被盖上。
他掖好被角,然后满意地拍了拍,觉得自己刚刚表现的很不错,没有笨手笨脚弄醒她,然后俯身亲了一下她柔软的唇,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陆赐起身熄了两盏烛灯,只留下一盏小的,然后绕过屏风离开了屋子。
他吩咐冬葵在外头守着,怕沈良沅睡着睡着一会又醒了,接着便叫来了孙管家,问道:“表少爷来了么?”
“来了王爷,已经安顿在西院了。”
陆赐点头:“嗯,你去把他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说着他便去了书房。
闻人南星来得很快,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进了书房还有闲心调侃陆赐:“表哥,我刚刚听说你是抱着表嫂回来的,感情很好哦。”
陆赐成亲日子定的急,岭南闻人家都没来得及赶过来,闻人南星早知道他成亲了,只是没见过人。
陆赐抬眼瞥他,眼神里隐隐有点满意:“嗯,你说的不错。”
闻人南星哈哈笑了两声,关上了书房的门,等再回身时,脸上的神色却已经变了。
他笑意尽收,年轻明艳的脸上神色有些沉,反倒显得凌厉了几分。
闻人南星走到书案前,手撑在桌上,压低了些声音与陆赐道:“京中出事了,祖父一个月前让我立刻启程前来找你,我们尚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祖父怀疑京中奏折经手的不是陛下而是国舅。”
作者有话要说:
也是还没有要完结啦哈哈哈哈哈感谢在2022-10-10 20:28:15~2022-10-11 21:1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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