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赐的指导下,沈良沅用路上两日的时间成功摸到了榫卯小机关的入门,已经能自己解开机关小玩具。
陆赐在此期间对她多次表达了夸赞,觉得沈良沅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大概是有那么一点成就感在身上,当沈良沅第一次能独立解开小机关时他的神情竟然有些与有荣焉。
陆赐看着沈良沅欣慰点头:“绣绣,很好,你已经学会了。”
沈良沅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好笑,好像她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起了一点玩笑的心思,笑眯眯地对陆赐道:“谢谢王爷这两日的悉心教导,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如改日我也教王爷绣花吧。”
陆赐听后愣了一下,义正严辞的婉拒:“不用了,我怕把针捏歪,白白损失了你的针线。”
沈良沅这下当真是“扑哧”笑出了声。
王爷拒绝的理由竟然是“怕把针捏歪”而不是“男子怎么能做这些事”,明明是一个让人有些意料之外的回答,但是从陆赐嘴里说出来,沈良沅又觉得,挺合情合理的。
毕竟他是连她去绣楼做活每个月赚个几百文钱都让她自己随意的人啊。
可能王爷不善与女子交流也正是因为此吧,在他眼里,很多世人对女子的约束都不算什么大事,相应的,男人要是愿意绣花,那也可以。
陆赐有他自己的想法和逻辑,因为朝夕相处,沈良沅也渐渐有些潜移默化的受了些影响。
她自己现在还尚不明白,只觉得在陆赐身边待着很轻松,自己也慢慢放开了些。
去双梁这三四日的路程里,有一半的时间沈良沅在解她的小机关,另一半时间便是被秦朝朝拉去她的马车陪她聊天打发时间。
这次秦家去双梁的是秦夫人和秦朝朝的大嫂,然后便是她和秦暮兄妹两人,秦家家主和秦朝朝的大哥因为忙于生意,便也没能去了。
秦家生意多,家大业大,秦夫人和秦家大嫂如今也是能帮着打理生意的能干妇人,此次出行她们要顺便去双梁看看自家产业,而秦暮自然是去广结益友,日有多些自己的人脉。
只有秦朝朝,就是单纯的出游。
真真单纯得不能再单纯。
秦朝朝是有些经商天赋的,但是她对此并不感兴趣,总是在她娘面前草草糊弄,这次更是为了避开她娘和嫂子的生意经要求单独坐一辆马车。
所以沈良沅若是不陪她,她就只能拉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唠唠叨叨的说话排解寂寞了。
本来她还想着沈良沅不来她过去不就好了,结果陆赐这一路上都坐在马车里纹丝不动,宛如沈良沅身边的一尊守护神……
在路上的最后一天,中途在路边的茶馆停歇后再准备赶路时,秦朝朝一把将沈良沅拉上了自己的马车,还要唉声叹气嘀嘀咕咕:“哎!这一路上明明足足有四天,而我,却只能占有你两天……还不到!”
说完她又看了沈良沅一眼,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没想到,王爷竟然是这么粘夫人的人,他以前的传闻不是这样的啊,是我双梁去少了,已紧赶不上小道消息的速度了?”
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揶揄,沈良沅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轻轻打了她一下:“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王爷这两日只是在教我的解密榫卯的玩法。”
秦朝朝一脸“我信了才有鬼”的表情,不过想起小时候的一些回忆,她又不得不道了一句:“不过王爷好像确实很喜欢这些,小时候我去双梁时虽然见他不多,但沐骞哥哥与他走得近,我记得那时他们有段时间研究这个可疯了。”
说完她又撩开小窗的帘子,看着外头广袤的平原和远处连绵的群山感叹道:“又要去双梁了呀,我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
沈良沅听着她的这些话,不禁对陆赐的少年时期有些好奇,忍不住追问:“你小时候便认识王爷了,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呀?”
秦朝朝歪头想了想,而后肯定道:“与现在别无二致。”
她第一次去双梁是四岁,那时候陆赐十五岁,已经是一个进军营历练的少年,偶尔回双梁便时时都跟李沐骞在一起放肆几日。
但因为他和李沐骞都生得好看,又天生就是有领导力的人,所以那时便有许多世家的孩子喜欢追着他们跑。
那时的王妃也就是陆夫人还叮嘱陆赐若是跟妹妹们一起玩,要注意些,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要带着玩的的都是些八九岁的娇小姐,总要顾着一点。
当然也还有更小的,比如秦朝朝,便是其中之一。
“不仅是我,我记得当时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也跟我们一起追着王爷和沐骞哥哥玩过几日,好像是姜家的小姐,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姜婉!”
沈良沅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在秦朝朝这里听到姜婉小姐的名字。
她还记得成亲那日在陆府的门前,身边的人因为她的身份而议论纷纷,其中有人便说了这位姜家的小小姐。
说她小时候便跟过陆赐几日,但问起陆赐时,他却完全无印象。
沈良沅不禁想,所以……便是秦朝朝说的这段时日么?
思及此,她忍不住又想多问几句:“她……也与你们一起跟着王爷么?”
“嗯,是跟了几日。”秦朝朝没有注意到沈良沅一些微妙的神色,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们也就跟了很短的几天,后来因为王爷和沐骞哥哥做的事实在是令人发指!就再没有小姑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走了!”
“啊?”
这事情的转折让蛇良沅始料未及,然而还不等她再问,秦朝朝已经捧着脸苦恼起来:“就是我也不记得他们都做了什么了,反正就记得后来再不想跟他们一起玩儿了。”
“不过没过多久我也就回氓城了,那时也小,记忆模模糊糊的。”
秦朝朝应该确实是记不太清了,沈良沅闻言不禁有些遗憾,没能知道那位姜小姐的事啊……
虽然她也不知道,明明那日其他人的闲话她都已经不太在意了,为什么却独独记着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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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达双梁是在第四日的傍晚,堪堪临着关城门的时间。
彼时已入初夏,天黑的晚了,这时候正是天边晚霞最红火之时,沈良沅撩开窗边的小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熙熙攘攘的街,即便没有点上灯笼还是叫她想起初见陆赐那日的情景。
她不自觉弯了一下眉眼,叫陆赐看见,也凑在她身边看了看外头,问道:“绣绣在笑什么?”
外头街上与往日并无不同,似乎没什么乐事?
沈良沅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转过脸:“没什么,就是想起第一次见到王爷的那天,我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辰入的城……!”
她没注意陆赐凑得进,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脸侧,不经意亲了他一下,惊的一下捂住了嘴。
陆赐也没想到会这样,怔了一瞬回头看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沈良沅的脸控制不住的红了,陆赐表面虽然镇定,但耳廓的颜色也早就出卖了他。
片刻后,沈良沅有些羞赧的移开了目光,揪着自己的袖子支支吾吾:“那个……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这才意识到虽然明明跟陆赐是夫妻了,但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牵个手或摸摸头。
甚至连亲吻都极少,唯二的两次还是在这阴差阳错之下触碰到的……
沈良沅害羞的同时不禁有点疑惑,这……这正常嘛?
陆赐觉得这不太正常。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跟沈良沅亲密接触时自己总是会心跳失序,他们是夫妻,这些举动不应该是很平常的吗?
难道李沐骞和他夫人也会这样?陆赐不禁想,决定将这个问题先记下,到时要问一下李沐骞才是。
见沈良沅红着脸“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害羞的都有些局促了,陆赐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轻轻揽住她的肩,将人带离小窗边,睁着眼睛说瞎话:“风大,别在窗边了。”
其实外头一丝风都没有,风大个鬼。
沈良沅现在却根本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还“哦”了一声,顺势在马车里坐好了,只想赶紧将这点羞赧又尴尬的气氛打破。
她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顺势便问了下去:“那个,王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时的情景么?”
陆赐自然是记得的,他点点头:“记得,你撞到了我,我误会了你。”
沈良沅想起那天晚上,她回去还写了日记,觉得王爷不太聪明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那日是我不小心了,身上还那般脏,没想到还能叫你误会了。”
她只是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的形象不太好,顺嘴说了一句,谁知陆赐实诚的“嗯”了一声,还道:“确实,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是个哪里跑来的乞丐。”
沈良沅:……你才乞丐。
她虽然是把自己弄的脏兮兮了一点,但她穿的也算整齐,哪里就乞丐了!
忍不住横了陆赐一眼,被说成乞丐的沈良沅有些不高兴了。
陆赐头一次见沈良沅瞪他,实在是沈良沅平日里太温柔了,在双梁借住王府旁边时也小心翼翼,哪怕是陆赐偶有语出惊人的时候,她也从不说什么。
但经过氓城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在陆赐面前放开了些,这时也会不自觉露出这样嗔怪的表情了。
然而陆赐这个心大的夫君,即便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夫人突然不高兴地瞪了自己一眼,也还是要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声:“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一个乞丐?”
沈良沅无语凝噎。
她忍不住强调:“那不是乞丐!我只是独自一人找过来,路上要走□□日,怕惹到不必要的麻烦,才会把自己涂黑遮住脸。”
毕竟她一个姑娘家,独身一人走在路上,本就很容易被人盯上,加之沈良沅又生的貌美,不得不想办法藏着自己些。
陆赐听后终于恍然大悟,是他此前迷糊了没有想道这点。
沈良沅这样做是对的。
但陆赐觉得这治标不治本。
他遂向沈良沅真诚建议道:“你要不要学点功夫?我可以教你。”
沈良沅:哈?你没事儿吧?
她想起早前在王府旁边小院借住时,有一次他来找自己,也说要教自己一套棍法还是什么的,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真的很热衷这件事,谁会天天惦记着教夫人功夫啊……”
陆赐却认真道:“你生得好看,学一些没坏处。”
“虽然我会在你身边安排暗卫,若是有我在你身边自然也不用担心,但是学点自保的也可以以防万一。”
沈良沅瞧着他这认真的模样,这会竟然真觉得陆赐说的有几分道理了……
她不禁问:“可是我学不会吧?”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孔武有力之人,哪怕学东西再快,这也不在她的学习范畴之内啊。
陆赐仔细想了想,而后道:“你学暗器就很好,只要学会用暗器,什么都能成为你攻击敌人出其不意的东西。”
“像这样……”
说着,他从手边的书上撕了一页角下来,一甩手腕,那薄薄的书页便像刀片一样刺进了马车的车壁。
沈良沅第一次近距离地看陆赐用功夫,惊的目瞪口呆。
她震惊地看向陆赐的手,还忍不住抓来过来看了看,不禁喃喃:“这……这也太厉害了,我做不到的吧……”
她要是能学会,岂不是够跟秦朝朝说一年了?
陆赐反扣住沈良沅的手,轻轻捏了捏,肯定道:“只要勤加练习,学会用巧劲,绣绣也可以。”
说完他又拍了拍沈良沅的手,立刻制定了练习计划:“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开始教你,每天只需要一柱香的时间。”
考虑到沈良沅到底是个姑娘,不能有太高强度的练习,会伤到她的手,所以循序渐进便好了。
“啊……”沈良沅呆了一下,“这、这么快呀?”
“快么?”陆赐见她好像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又很好说话的改了口,“那……后日?”
沈良沅:……无甚区别!
于是,就这样,沈良沅到了双梁城里的第一件事不是给陈灵犀送扇子,也不是去认识那些城里权贵之家的夫人,而是……
练习手腕力量,学习如何使用暗器。
秦朝朝听到的时候都懵了,不敢置信的“啊?”了一声:“你说你在学什么?”
沈良沅:“暗器。”
秦朝朝:“好,不愧是你,犀姐姐你说这离不离谱?”
彼时已经是李夫人生辰宴这日,他们三个人在李沐骞和陈灵犀住的院子里先见了面,准备着一会再去园子里。
陈灵犀和秦朝朝是因为李夫人与秦夫人的关系,还算得上熟识,加之秦朝朝本就是活泼的性子,与人交往起来也没什么距离。
陈灵犀在看沈良沅送给她的扇子,闻言笑道:“她的夫君是王爷,这样一想,倒也不离谱。”
说着她又拿着扇子扇了扇,满足道:“前些日子我没能在染香阁抢到这团扇,没想到今日阿沅倒帮我圆了这遗憾。”
沈良沅不好意思地笑笑:“犀姐姐你喜欢就好。”
三人也没聊多久,毕竟陈灵犀今日也要在李夫人身边帮忙的,于是几人小聊几句后便一起往李府西边的万华园走。
然而刚一进园子,沈良沅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她看见了钟二和姜婉,正在前头不远处跟几个小姐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沈良沅:暗器都在学了,闯荡江湖还会远吗?(bushi
小陆,一个执着于教夫人功夫的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