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川市, 第一人民医院。
杨永平的司机已经从过敏中缓和过来,他与将他护送到医院的保镖同时注视着眼前那个身着警服的男人,从男人身边的其他警察的对话里两人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沂川市警察局局长,两人因此都有些惶恐, 他们尚且还不知道自己为何引来了这样的大人物。
“你还能回忆起过敏时候的细节吗?”沂川市警察局局长在听完手下一名警察的报告后神情愈加严肃, 他低沉着声音询问司机,仿佛是乌云里的闷雷敲打在司机和保镖两人心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过敏, 大概是吸入了花粉的原因吧, 我一直有花粉过敏症这个毛病,而且一发病就很严重。”杨永平的司机并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局的局长会对自己的过敏症感兴趣, 他只是如实地回答道,但这一刻他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一切可能都是因为自己的老板。
“对, 当时他突然就差点要窒息了,幸亏有个路过借火点烟的人开车把我们送到了医院, 不然可能就真要出人命了!”保镖也在一旁补充。
“借火点烟?那个人在哪儿!”局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个调,他甚至一个箭步冲到了保镖身前。
“他把我们送到医院门口就走了。”保镖怯懦地缩着头回答。
“那他长什么样子,你们还记得吗?”局长不肯放弃地追问。
“他, 他带着帽子,下巴有很浓密的胡子,个子一般,其他的我就记不得了。”保镖努力地回忆着, 这一刻他方才惊觉,这位给他们散烟,还救了他同事的善良路人, 他竟然记不清他的模样。
“妈的!”稳重的局长忍不住骂出声,他扶着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他不断在病房里踱步,直到过去了一分多钟他的脚步才戛止:“你说你们已经调取了附近所有道路的监控,但并没有发现杨永平的车对吧!”
局长盯着一直伫立在病房门口的一个警察,这警察听到询问随即点头,局长便再次陷入沉思。
榕城市那边发来的消息说的是对的,他们要抓捕的时有仁是一个绝顶聪明又狡猾的罪犯!这一切都是阴谋!这位老道的警界人士第一次为一个罪犯感到胆寒,时有仁真的思考到了每一个细节!
很明显这绝对是一起团伙作案!可直到现在为止,除了几乎自爆的时有仁,他们再也没能确定任何其他的嫌犯,所以这都是时有仁故意的!他已经决定好背负所有的罪名了!
杨永平危险了!这位局长有了判断,可他并不愿意就这么低头,杨永平和他背后的势力他解决不了,他不可能再输给一个罪犯!何况这个案子还有另一方榕城市警局的督促,这样两地合作的重案他决不能掉下链子!
想罢,沂川市警察局局长迅速制定了新的抓捕计划。
“马上派出所有警力!直接放弃搜寻所有布有监控的路段和关口,改去搜查全市没有监控的偏远路段!尤其是那些可以出城的小路,再联系下一级区县,必须严防死守将时有仁抓捕归案,明白了吗!”
警察得令后便迅速离去,剩下局长仍站在病房里注视着眼前的司机。
时有仁的计划实在可怕,从杨永平的司机开始,再到保镖,每一步他都计划得周全又详细,所以他们至今没能在道路监控里发现他们也必然是时有仁的算计,于是他做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从时有仁决定复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注定只能追随杨永平的脚步,但这一切,也许他们还有机会!
————
打开车门,杨永平被强子从车里狠狠地拽出来推倒在地,一块石头顶碎了杨永平的一根肋骨。
杨永平一瞬间发出痛苦的嘶吼,然而凄厉的叫声最终却被胶布阻拦化作绝望的呜咽。
眼泪在这一刻迸发,杨永平感受到下ti有湿热传来,但他早已毫不在乎,他已经抛下了所有的人格和尊严,他只想要活下去!
他的手脚都被死死地捆绑住,可杨永平依然没有放弃,他倒在地上甚至忘记了断掉的肋骨,只剩下无限地求生欲占据他所有的大脑,于是他可以像蛆虫一样不断蠕动,哪怕又被强子一脚踢回来,但杨永平始终不肯放弃——他还不想死!
时有仁在车上将准备好的匕首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才下车,在杨永平几乎炸裂的眼球中缓步而来,一股恶臭瞬间从杨永平为中心侵袭了所有人,强子嫌恶地赶紧远离,只剩下时有仁依然平静地向杨永平走去。
“不要,不要……”杨永平呜咽着,事实上虽然被封住了嘴巴,但其实每个人都能听懂他的话语。
“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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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永平呜咽得更大声了,吼得撕裂了喉咙,血液在杨永平的嘴巴里翻涌,因为时有仁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后方,张倩等人紧随赶到,车上一众人齐齐下车,他们远远地伫立在上方俯视杨永平,仿佛这是一场存在于远古的审判。
“如果,”时有仁蹲下来,他左手揽住杨永平,仿佛是怀抱着他,右手则将匕首藏于身后,虽然从他下车以后杨永平的视线便没离开过他的右手。
杨永平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像是一瞬间走到了时间的尽头,他的瞳仁里只剩下黯淡和灰暗。
“如果,如果当初你也能听到我们的呼喊,那该有多好呢?”
时有仁在与杨永平告别,这一刻,彻底认命的杨永平反而回归了平静,死亡尽头,他反倒好像获得了一种超脱,一种美妙的平衡,那是属于永恒的静谧,他的内心从来没有这样安详。
“再见了,杨教授。”
时有仁高高地举起右手,闪耀的锋芒这一刻突然唤醒了杨永平,他的眼中再次涌出恐惧和害怕,似乎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令他再次开始挣扎。
不!他还不能死!
对!他还有话要说!
杨永平呜咽着,因为他感受到了,他想起来了!对,他还不能死!
时有仁的动作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慢镜头,因为他讶异地发现,杨永平的眼里浮现出后悔,他不断扭曲着身体,却并非为了逃脱而挣扎,他仅仅只是想说点什么。
他还有话要说!这一刻时有仁读懂了杨永平。
隐隐地,时有仁听到了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那是神对他的审判。
————
“叮——”
伴随着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看着眼前那张带着和蔼笑容的儒雅面孔阮薇道出了他的名字:“时鹏飞。”
“真是好巧,阮队长,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你。”时鹏飞就像见到一位熟识的好友那样与阮薇问好,同时他的目光扫过了一旁的张忆安。
“对呀,我们是来调查犯罪现场的,就是不知道时总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什么?你们是来调查现场的?”时鹏飞异常惊讶地问道,他的眼里含着一抹笑容,是恰好能被阮薇与张忆安捕捉到的笑意,“我以为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呢。”
“你们不是正在追捕我那个可怜又可恨的侄子吗?”
“结案?谁告诉你的!”阮薇说着朝时有仁家的方向瞥了一眼,当她看到门上消失的封条,懊恼的情绪一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这里可是犯罪现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犯罪现场的封条为什么消失了?时总,我看您大概有必要和我回警局接受一下调查!”
“呵,阮队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来帮我可怜的哥哥筹备一下后事而已,这里可还有你们警局批准的申请,你怎么能怀疑冤枉我呢?”时鹏飞说得恳切又真诚,同时张忆安确认了他手里的申请书不假,便主动安抚住了阮薇。
事实上就在电梯门打开,阮薇与张忆安见到时鹏飞的那一刹那,两人便确定了,时鹏飞才是真正的凶手!
可破案并不能只靠推测和直觉,他们需要的是证据。
“话说回来,原来时总就这么笃定自己的侄子就是个弑父的杀人狂魔吗?我还是很少见到您这样‘明理’的家属。以前我就见过不少罪犯的家人,哪怕二审判决都已经有了结果,但还是固执地认为自己的亲人是最老实的、是被冤枉的。”张忆安稳住阮薇,同时也不带话柄地讥讽道,“如果这世上再多一些时总这样深明大义的人,那可就太好了,毕竟很多人总是在亲情血缘这种事上昏了头。”
时鹏飞不再言语,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张忆安看了半晌,随后他越过二人走入电梯,张忆安和阮薇也与他擦肩走向时有仁的住所。
“该死,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再次打开时有仁公寓的大门,看着整洁焕然一新的屋子,阮薇没忍住一拳砸向了墙壁。
张忆安没有言语,他只是平静地帮阮薇揉了揉拳头,他知道阮薇已经做得够好,只有她察觉到了异常,哪怕在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指向了时有仁的时候,所有人都确信了时有仁就是凶手,甚至连时有仁自己都没有怀疑,否则他不会走向那样毁灭的道路。只有阮薇保持了最后一丝求证的的思想。
“不!”忽然,阮薇将拳头从张忆安的手中抽离,她的目光再次清明而坚定,“这事还没完!”
阮薇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局里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便立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马上通知沂川市,再次重复!时有仁不是杀害祁生宁和时鹏辉的凶手!一定要阻止他做傻事,一定!”
“阮薇。”电话那头,接线人开口阮薇才知道原来是队长郭宁江接的电话;“沂川市警方正好来电话了,我把他的线接过来,你自己问吧。”
不久,阮薇在电话里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
“阮队长你好,我是沂川市刑侦大队队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交流。”
“你们一定要阻止时有仁!他是无辜的!你们一定要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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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薇再次重复了她的话语,随后是一阵良久的缄默。
同一时间,沂川市,正在与阮薇进行通话的刑侦队长看着手里发来的现场报告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阮队长,我得告诉你一个消息,杨永平已经遇害,我们的刑侦人员已经找到他的遗体并正在将他带回……”
张忆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到阮薇仿佛一瞬间飘走了灵魂那样颓唐下来,他看到了阮薇因为痛苦而颤抖的灵魂,那一刻他便知道了答案。
阮薇无力地准备挂断电话,一声女人的惨叫却在这一刻好似惊雷般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沂川市,谢英红此刻好像疯子一样冲进了警局,她的精神显然已经失常,因为她刚刚收到了自己前夫遇害的消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谢英红不断魔怔地重复念叨着,真正将她击垮的是,当她得知自己的前夫遇害后她才发现,她的孩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