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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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渔船不再下沉的时候, 刘峥嵘以为是大家出现了幻觉,直到太阳彻底升起,刘峥嵘看着刺目的阳光忍不住发出了傻笑。

他们真的没死!他们真的没死!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当初在劫船前渔船刚刚清空过一次货物,货舱是空的, 这才让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没有继续下沉, 众人便聚在甲板上安静地等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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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刘峥嵘突然站起, 他再次开始怒骂,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刘哥,怎么了?”黄金波疑问道。

“之前求救的时候我说的是船上有十五个人, 现在只有十一个人了,咱们到时候可没说法!”

船上血腥的一幕幕顿时重现, 众人一下子全都慌了神, 之前他们还商量把死的人都推到沉船意外上,可现在救援人数和实际人数对不上他们又该怎么解释?

“要不干脆咱把所有杀人的事全都推到那四个人身上, 把咱们都撇清了?”有人提议,但很快这个说法便被刘峥嵘否决。

“警察也不是傻子,四个人杀了十八个人,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那咱们怎么办?”其他人彻底没有办法了。

刘峥嵘想起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他记得其中有一集,两个人都有嫌疑和动机杀人,但最后就因为两个人不肯开口, 警察也找不到其他证据,两个人便全都被放了,电视剧里管这叫疑罪从无, 但事实是,那两个人其实都是凶手, 他们只是从犯罪的一开始就想好了脱罪的办法。

“快!大家快把船上所有的地方都打扫一遍,不能留下任何血迹,再把之前所有用过的鱼刀和武器都拿出来,咱们只要把这些东西全都丢了,警察找不到证据,咱们又全都不开口合作的话,他们就拿咱没办法!”

“真的吗?”听到刘峥嵘想出的主意,有人怀疑地问道。

“现在警察抓人都讲究证据,想要把咱们关起来还要有完整的证据链,可咱把船都清洗干净了,凶器也都扔了,警察连灰都找不到你说他还能治得了咱们吗?”

船上几乎没有人敢质疑刘峥嵘,刘峥嵘又说得头头是道,众人便信了他,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起了船上所有从前发生过命案的地方,每一个缝隙都被清晰得一尘不染,最后刘峥嵘还把搜集到的武器全部一股脑儿地扔进了大海。

看着鱼刀迅速下沉,几秒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刘峥嵘露出满意的笑容。

忽然这时一个人拍了拍刘峥嵘的肩膀,刘峥嵘回头,他看到的是船长李大海正一脸凝重地望着他。

“怎么了?”刘峥嵘不解船长的眉眼中的忧虑。

“刘峥嵘,你真的觉得我们这么做有用吗?”

刘峥嵘闻言有点不悦,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你觉得我的办法有问题吗?”

刘峥嵘虽然控制住情绪,但李大海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愤怒,李大海赶紧解释:“不不不,我相信你的办法,但我只是觉得你忘了一件事。”

刘峥嵘疑惑地抱起手臂,他等待着李大海的后话。

“你知道现在船上还有哪些人吗?”

“你、我、姜明山、黄金波、王继伟、刘建平、崔平勇、赵思远、梅东林、冯光兴,还有项为山,一共十一人,怎么了?”刘峥嵘一一细数出了船上的每一个人。

“你是不是忘了,赵思远和项为山,他们两个人还是干干净净的?”李大海最后说道,刘峥嵘闻言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李大海提醒,他还差点真的忘了这一茬。

也许他的办法真的可行,但赵思远和项为山两个手脚干净的人凭什么要帮他们隐瞒警察呢?就凭他们刚才的附和众人的承诺吗?刘峥嵘自己都不相信,只有共同的利益才会让人坚守联盟,其他的承诺都是虚伪的,完全不堪一击。

“项为山坐过牢,他最明白被囚禁的滋味,我想他应该不会想要再进监狱,所以我们让他把赵思远杀了吧,他的手沾了血,嘴巴自然就牢靠了。”

项为山从前杀过人坐过牢,他自己也讲过这些“英雄事迹”,不过后来不管船上发生什么斗争都没人牵扯到他,因为不管他从前做过什么,他现在都实在太老了,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这就是他独身幸存到现在的原因,就像赵思远,因为他的个子是所有人里最矮的,所以大家行事时也自动忽视了他。

现在这两个人之间必须死一个,如果为了以后被捕接受审问时的可靠,自然如李大海所说,让项为山杀了赵思远最好,可刘峥嵘思考了半天也没有做出决定。

李大海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刘峥嵘对赵思远如此仁慈,一次又一次,总是这样。

————

“你知道刘峥嵘为什么从来都只对你宽容,却不肯放过其他人吗?”阮薇好奇地看着赵思远,赵思远是她审问的最后一个嫌疑人,这也是是她最后的疑问。

赵思远迷茫地看着阮薇,阮薇看到他棕色的眼眸宛如大海一样澄澈宽广。

阮薇觉得,她大约知道答案了。

————

项为山主动找到了刘峥嵘,他毕竟活了五十多年,人生阅历令他不得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为了活下去,他找到了刘峥嵘。

“刘小弟,你如果不信我这个老头子,那我就去找赵思远聊一聊,你可以完全对我放心,我这个老头子本来就半截身子入土了,之前还因为年轻时的傻事在牢里白活了半辈子,所以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背叛你们的。”

刘峥嵘看着项为山,他看到了项为山眼里的诚恳,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因为他知道,项为山说的都是实话,只要他还能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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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峥嵘想起了赵思远的样子,尤其是在他杀掉王康仪的时候,赵思远整个人被吓得缩在床角,实在好笑极了。

刘峥嵘没有说话,但他背过了身,项为山便知道了答案。

项为山在黄金波那里借来了蝴-蝶刀,这把蝴-蝶刀跟随着黄金波度过了五年,所以黄金波想和它温存一会儿再进行告别,正巧项为山此时需要一把武器。

“你能行吗?”黄金波把蝴-蝶刀递给项为山,他质疑地上下打量了项为山一眼。

“溅点血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当然没问题了。”项为山握着蝴-蝶刀讪笑,他苍老的面庞上顿时挤出许多深深的沟壑。

黄金波还记得当初项为山给众人讲述他的“光荣事迹”时,众人的惊叹和不敢置信,那个时候没人会料到,项为山最终会成为船上最干净的两个人之一。

项为山抱着一瓶白酒找到了赵思远,但赵思远并不会喝酒,这酒项为山也不是送给赵思远的,赵思远就疑惑地看着项为山一杯接着一杯,喝水一样把白酒灌进了肚子。

“你慢点啊,咱又死不了了,别到时候船不沉了,你再喝酒猝死了,那多冤枉啊。”赵思远对项为山劝导,他想把酒杯从项为山手里夺过来,但忽然一滴水渍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赵思远收回右手,他看看水渍,又看看喝红了脸的项为山,他诧异地笑了:“老项你哭什么啊,是不是酒喝多了?”

项为山抹掉泪痕,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人老了容易胡思乱想,比如我总想着临了的时候要回老家给自己办一块坟地,落叶归根,人总是要归根的呀。”

赵思远见项为山这么感慨,他不禁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项为山的肩膀,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抹寒芒闪过,项为山终究还是掏出了蝴-蝶刀。

只见刀尖破空,蝴-蝶刀下一刹那就要刺进赵思远的肚子,可赵思远眼疾手快,他竟然在最后一秒抓住了项为山的手,刀尖停在了与他的肚皮毫厘之差的位置。

项为山还想要继续发力,但赵思远岂肯让他如意,只见求生本能促使赵思远爆发出异常的巨力,他找准时机扭动项为山的手腕,项为山吃痛,蝴-蝶刀掉在地上,赵思远推开项为山弯腰捡刀,在他捡刀的那一刻,被推开的项为山便又扑了上来。

像是野兽的缠斗,项为山和赵思远纠结地齐齐倒在了地上,只是项为山在下,赵思远在上,而赵思远已经反客为主转而把刀剑对准了项为山的左眼。

项为山年过半百,又经这么一折通,完全处在了劣势,可他实在无能为力,他只能绝望地看着刀尖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瞳眸,他都能想象到,下一秒蝴-蝶刀插进他的眼眶,最后刺破他的眼球,割断他的神经,他这一生便彻底走向了终结。

也是在这一秒,赵思远忽然收了力气,他起身后关起蝴-蝶刀,整个人气血上涌脑袋像红柿子一样气愤地瞪着项为山。

“项为山,你疯了!”赵思远冲项为山咆哮,项为山也不解释,他只是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你杀了我吧。”项为山彻底放弃了,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

“你以为我是你吗?你疯了竟然想要杀我!”赵思远依然怒火中烧,他看着项为山恨得牙齿都在吱吱作响。

项为山突然发笑,他无奈地瞧着眼前生气的赵思远:“赵小弟,你真的还不明白,咱们两人必须要死一个人,只有手上同样沾血的人才不会背叛他们,所以咱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你明白吗?”

项为山是如此真诚地说道,他甚至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只等待赵思远的报复,可不管他等多久,想象中蝴-蝶刀刺进胸膛的疼痛依然迟到,他尝试着睁开了眼。

项为山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刘峥嵘找到了他们,他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赵思远。

“你们都不用选了,也不用死了,付立平他们回来了。”

————

“你想到答案了吗?”阮薇依然耐心地等待着赵思远,可赵思远就好像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

赵思远在努力回想,他在努力回想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赵思远后来想过,那天为什么付立平他们的木筏会再次飘回来,被捕之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他终于想到了答案,因为当

时发现海底总阀被打开后,为了阻止沉船,付立平放了伞锚,正是伞锚加大了海流的冲击,渔船一直在前进,最后竟然追上了付立平他们的木筏。

看着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愈发接近,付立平、宋安春、宫锦泽、丁文楷四人拼命地划水想要逃离,可大海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大海永远是那么深不可测,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像一座大山一样压过来。

船上,刘峥嵘和船长李大海带头发出欢呼,随后其他人附和,欢愉的叫唤在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上此起彼伏,付立平四人却只能听着他们的尖叫逐渐失去血色。

这就是天意吗?付立平张大嘴想哭,但他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他想笑,可心脏却一阵灵魂撕裂般的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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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不是大副吗?我还以为您回家了,没想到咱们这是又见面了啊。”刘峥嵘讥讽地嘲笑道,他清楚地看到了付立平他们脸上的绝望,这令他的身心都无比愉悦,他咧开嘴,笑容一点一点变得扭曲、狰狞。

“付立平,你这个狗东西!妈的,真是老天有眼,你现在怎么不跑了?你倒是跑呀?我可等着呢!”李大海同样愤慨地骂道,付立平对着李大海跪下,他从前和李大海的交情不浅,所以他想求李大海给自己一个机会,但刘峥嵘突然皱起眉头,只见他轻蔑一声冷哼:“给我砸!”

船上好几个人同时举起了铁坠,付立平都来不及躲闪便有一个铁坠擦着他的臂膀刮过,铁坠直接生生地连皮剜走了一大块血肉,付立平赶紧从木筏上跳进大海,海水刺激他的伤口令他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宋安春被铁坠刮走了一只耳朵,同时铁坠打碎了他的肩骨,但即使如此他也胜过宫锦泽,宫锦泽的脑袋直接被铁坠结实地砸了一下,宫锦泽的头骨顿时凹进去了一块,这令他看起来简直像个怪物,没人知道他脑袋被砸成这样为什么还没有马上死掉,只有丁文楷逃过了铁坠,四人从木筏上跳下,随后木筏便被铁坠砸得四分五裂不再成型。

“别砸了!别砸了!”

“求求你们,别砸了!”

付立平、宋安春、宫锦泽哀嚎着求饶,他们身边的海水都逐渐被三人的鲜血染红,三人离得近,便团抱在了一起,刘峥嵘挥手示意船上众人才放下铁坠,他看着付立平、宋安春、宫锦泽这三人相互扶持着逐渐游向远方,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长串血色的轨迹。

丁文楷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但反而他不像付立平、宋安春、宫锦泽他们一样游走逃远,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他们穿着救生衣,但这样的救生衣至多也只能在海面上坚持四个小时而已,更不用说付立平他们三人都受了伤,鲜血会引来鲨鱼,那才是真正绝望的死法。

鲨鱼其实并不喜欢食用人类,但他们会被血腥吸引,最后它们会像好奇的孩子那样一口一口咬死人类,直到发现人类失去意识,他们便会兴致缺缺地离开,留下面目全非的残尸被海鱼分食。

这绝对不是丁文楷想要的死法。

“刘哥,船长,我知道错了!都是付立平砍断了缆绳,当时我只是没法下来所以才会和他们一起漂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放我一马吧,救救我好吗!”

刘峥嵘与丁文楷四目相对,丁文楷觉得刘峥嵘的眼睛似乎比大海更加深不可测,比深海更加幽暗可怕,他完全看不出刘峥嵘的想法,不过看到刘峥嵘点头,丁文楷还是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一被救上船,丁文楷就在忙不迭地道谢,他每一次鞠躬都是标准的九十度,直到他发现刘峥嵘眼底的一丝冷漠,丁文楷忽然停下了动作。

丁文楷环视四周,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都冷漠地看着他,这些人仿佛是一具木偶,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们是地狱的恶鬼,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是忘川河上通往十八层地狱的死灵之舟。

“你,你们……”丁文楷想说什么,但话就卡在他的喉咙。

倏地,刘峥嵘笑了。

————

“现在,你想到答案了吗?”阮薇最后轻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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