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米粉不吃可以吃别的呗,都说请你了,还跑这么快。”孟追跟不上陈江屿的步伐,被他甩在了街尾,没一会儿,连他的背影都见不着了。
孟追站在炒米粉的摊子前等着米粉出锅,打开了微信,点了陈江屿的头像,简单的头像,没有个性签名,也没有发过朋友圈,孟追有点恍惚了,刷新了一下页面,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难道我有“男朋友”了?
这一晚上,也太跌宕了一点,先是美女拥怀又是帅哥投抱,但他似乎忘记了美女拥怀的背后是“嫖娼未遂”,帅哥投抱的企图是“威逼利诱”。
小摊主咳了一下,孟追才从手机里拔起了脑袋,提着热气腾腾的两份炒米粉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已是凌晨,小叔房间里的灯早就熄灭了,孟追胡乱的吃完他那一份炒米粉,随便冲洗了一下便睡下了。
次日他还没睡醒,就听到有人在窸窸窣窣的吃饭,睁开眼睛定睛一瞧,是那个带他非法消费的阿强回来了,还恬不知耻的吃着他昨晚带给小叔的那份炒米粉。
孟追一脚踢开夏凉被,下了床就往阿强身上扑了过去,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你还有脸回来!”
阿强被他勒的米粉喷出来,双手拍打着孟追的胳膊,挣扎着说道:“追哥,你放手,我和你讲清楚嘛。”
孟追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还挂着他喷出来的米粉,嫌弃的放开了他,抽了张纸巾,边擦着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差点被人仙人跳!”
“我今早才刚知道的,这不立马就回来了嘛,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回来的这么早。”阿强继续说,“对不住啊追哥,我真的是想着带你出来玩一下的,我还以为你……”
孟追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阿强一缩脖子,连忙说道,“最近上面好像在严查,芳姐店里只能做些女性美容,麻将馆之类的,生意不好做,下面的小妹都要跳槽了,我看着她也难过,”他又吞下两口过夜米粉,嚼了嚼,“我也想让她别干这行了,她却说,不干,吃什么喝什么,那个时候我连简单的一句我养你都说不出来。”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剩啤酒,继续说着:“像我这样没有学历的人只能干些苦力,追哥,你以后可是高端人才,你接到什么国家什么集团的大单了,要记得我,搬搬砖我还是可以的。”一丝苦笑爬上了阿强的瘦扁的脸上。
这几句话说的孟追心酸,看阿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只是他有点吃惊阿强怎么会爱上一个年纪和他妈差不多的老鸨。
同性恋、畸恋,短短几个小时前后,他算是见识了爱情的多样性。
他轻声应了几句,“给女人做美容啥的也能糊口,你和芳姐说,既然严打就别犯险。”
直到项目完工的这段时间里,阿强都老实的在工地上勤恳干活,偶尔去一趟芳姐那里,回来之后也是只是和孟追分享一下芳姐的动态,说芳姐打算金盆洗手,不干颜色生意了,又说两个人在一起了,甚至还会向孟追这个大学生讨要两人孩子的名字。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
在此期间孟追没有收到过陈江屿的信息,就连最后的验收都是他家二手房东过来走下过场,孟追再也没见过陈江屿。
好似那一晚就像是做了一场狗血的梦,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痕迹,唯独仅存在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弹出来信息的微信账号,又或许永远都不会弹出。
九月初,小叔的胳膊好了之后便跟着包工头赶去下一个工地,孟追收拾了一下也要回学校等候报道。
走之前,孟追路过当初第一次见到陈江屿的便利店,熟悉的场景立马让他回忆起了那天的初见陈江屿的印象:从白色的轿车下一身剪裁合体的正装,整个人散发着和精致长相不符合的沉稳气质。
又想到他被陈江屿威胁着假装男友,心里又是一阵疑惑,都快等了一个月都没有消息,难道只有回到学校才可能再次见面?孟追踏上了回学校的车。
回到c大,一切走上正轨。
大三开学没几天,孟追就收到了好消息,他大二时参与设计的小型旅游经济体定于来年春天正式落地施工,本学期就会开展相关仪式流程。虽然这个项目的确认早就是板上钉钉,但得知这个好消息还是大家还是很兴奋。同组的同学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周末去哪里玩庆祝一下。
孟追玩着手机,消除app右上角的无用信息的红点。
“叮—”来了条微信。
孟追点开刚收到的微信,是好久没有联系的陈江屿发来的,正纳闷是不是该他出场演戏了,结果信息内容吓得他全身都僵硬了。
【坦白交代就行。】
孟追眼珠子死盯着这几个字大脑开始快速飞转,瞬间罗列出多种可能性,当然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最让他担心还是陈江屿出尔反尔揭发他校外嫖娼,这无疑是要断送他的一生。
“孟追,你想去哪玩儿。”组里唯一的女孩安音转过头来问他,发现孟追的脸色不对,又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孟追关闭了手机屏幕,竭力放松了脸上的表情,“我去哪里玩都可以,你们决定就行了,我先走了。”
孟追拿着书起身就要走,旁边的老k连忙收拾了一下书本,就要跟着他一起回宿舍,孟追回了一句有事先走了。
中午放学正是吃饭的时间,校园运动场上没有多少人,孟追找了个较隐蔽的位置,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这是他第一次和陈江屿联系,孟追的心随着等候音忐忑不定。
不接。
“滴—”由于陈江屿长时间没接,语音通话自动关断,孟追憋着的一口气没有松下来,心里更加焦急了,就在他下决定再打过去的时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固定电话打了过来,孟追犹豫了片刻,接通了这个电话。
“你好,请问是孟追吗?”对方谈吐稳重,语气坚定,孟追心里一颤,难道是学校老师知道什么了?
“我是。”孟追的喉咙发紧,心里七上八下,祈祷着事情不会是他想象中的那样糟糕。
“我是东区派出所的民警王立辉,警号337564,现在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前来我们所里做一个问询,请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派出所?问询?现在反诈骗行动开展的如火如荼,竟然还有这种漏网之鱼,本就不爽的孟追,火气上来,“死骗子,你怎么不说老子我中了五百万,要我的账号给我打钱呢。”
那边的语调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带着一些温和,“你的反诈骗意识很高啊,我们派出所的位置待会儿会以短信的方式发到你的手机上,今天下午需带本人身份证来我所完成询问。”
“你…真的假的?”孟追还是不信。
“和你确认一下,2024年八月四号晚上你在祥和二路六巷八号,艳芳养生馆前参与了一场斗殴是吗?”对方拿出事实快速打消掉孟追的顾虑。
这下子孟追信了,他吓得嘴巴打架,哆嗦着说道:“是、是的,警察叔叔。”再不信的话,可能裤衩子颜色都能被查出来了。
孟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犯事儿,他从小信奉遵纪守法是一位公民应该尽到的职责。
他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警察能调到艳芳养生馆的摄像头,那么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实施犯罪行为,为什么警察还会找上门来?如果和那场斗殴有关的话……他突然想到陈江屿发给他的微信,“坦白事实”。
“别害怕,孟先生,您本人没有任何问题,警方需要你提供在场证明,希望你配合我们工作。”
“好的,可以,我下午一定过去。”
孟追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后,松了一口气,转念又一想,陈江屿肯定知道事情的原委,不然也不会给他通风报信。他短暂思考了一下,又拨通了陈江屿的电话。
这次陈江屿没让孟追等待,没等多长时间就接通了电话。
“孟追?”
“你给我发的微信是什么意思,警察是不是也找你了?你和警察说了什么?!我去你大爷的!陈江屿,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我都同意假装你男朋友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事实胜于雄辩!你要是告发我,我就去找警察把证明拿回来,在学校的大屏幕上24小时证明我的清白!也让人看看是你打架斗殴!我没犯罪!”孟追噼里啪啦的一通乱喷,毫无章法全是情绪发泄。
“欸,你说完没有。”陈江屿的语气就像和他谈论今天的天气是多么的美好。
“我没说完,你……”
“你什么你,你给我把嘴给我闭上,听我讲,”陈江屿打断孟追的话,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首先警察没有说你和艳芳养生馆的事吧?”
孟追慢慢冷静了下来,开始跟着陈江屿的思路琢磨了起来。
“那倒是没有,”孟追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说道:“警察说了我们在那里的一场斗殴,哦!当时只有我、你还有那个男人!”
“很明显,警察无非是让我们证明那个男人的行径而已。”陈江屿冷静的说,“问题应该不大,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就说清楚好了。”
“可是,那里毕竟是不干净的,我怕我说不清楚。”
“什么不干净,谁和你讲的。”
孟追犹豫了一下,便把阿强如何带领他消费,以及自己没有成功消费的前因后果全讲给了陈江屿。
他的语气不算很好,心里对艳芳养生馆那种地方还是带着点歧视的意味,要不是老板娘林艳芳和小玉两个人霸道的绑架式消费,如果当时他能顺利的拒绝,如今也摊不上警察的通告,轮到如今的地步。
“艳芳那里现在已经收拾的算干净了,他们要查也只是聚众赌博,赌资金额不大,这些也和你没关系。”陈江屿说着。
“那如实交代的话我会安全吗?我不想被学校退学啊…”一想到学校知道之后铁定勒令他退学,他心中的石头就悬在高空,摇摇欲坠。
“你怕嫖娼事实成立,那就听我的安排,你要给阿强说明白你们俩只是去洗头,至于小玉那里的说辞去安排。至于为什么打架,你就说不知道,推到我的身上,其余的你如实说。”
“啊?…这算也是坦白么?”
“那你就去和警察说你嫖娼吧。”
“什么嫖娼!我根本就没有进店。”
“硬气点别乱说,和阿强讲清楚,其他交给我。”说罢,陈江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