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追的歌声串联了深夜和黎明,陈江屿好似坐在一叶摇晃的船里,梦幻了一整夜。
次日,一切回归紧张之中。
比赛正式来开了序幕,这场政府项目公开竞争,中标的承建方和有关部门对此抱有很高的要求,孟追只有在间隙中得空发微信给陈江屿。
午饭期间,孟追发来微信,【有没有好好吃饭?】,陈江屿拍了一张午餐照发了过去。
坐在一起吃饭的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他脸上不容忽视的笑容,几个人相互使了个八卦的眼神。
“陈江屿啊陈同学,刘陆回来了也不见你带过来聚聚。”开口的这位是陈江屿本硕的同学徐天林,不但知道他的恋爱史,也知道他前任的妈妈是刘教授。
陈江屿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从容地说:“换人了。”
徐天林被饭噎了一口,双眼微瞪,想说点什么,却被周围其他人抢跑了话题。
“陈江屿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徐天林你怎么知道的?”
“啧啧,难怪你整天不是拒绝这个就是拒绝那个,原来早就被人抢走了。”
“是不是那天那个帅哥!”
“哦哦,想起来了,就是上次站在5号楼门口的那个学弟,据说是建筑系的系草!”
“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就觉得他俩有问题!”
陈江屿嘴角噙着笑,安静吃着饭任他们说去。又是一条孟追的回复,他说一下午都不能微信往来,陈江屿发过去一个加油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收拾好了餐具。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八卦点到为止,同学们朝他拜拜再见,只有徐天林跟着他一起走。
他的嘴巴里还叼着一小块肉排,“等我哈。”陈江屿停了下来,他立马紧跟了上去,即将要说什么,两人心里都有数。
从便利店出来之后,陈江屿抛给徐天林一瓶水,两人往教学楼绕去。
“抱歉啊,刚才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徐天林挠挠头,“我不知道你和刘陆已经…”
陈江屿拧紧盖子,看了眼他脸上的难为情,安慰道:“没事。”
“那刘教授是不是也知道了?”徐天林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了,“对不起,我今天不该这么无聊。”
陈江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我是听到风声了。”徐天林拧开宝矿力的盖子却没有喝,眼神望向陈江屿敢说不敢说。
“什么?”
“你知道这次刘教授为啥出去这么久吗?”徐天林压低了声音,“不是要退休,而是要,升。”
他的手指往上顶了顶,搭配着煞有介事的表情,有点滑稽。不知道徐天林底细的人会觉得他是在故作玄虚,而他说的这番话让陈江屿认真了起来。
徐天林是要从军政的,毕了业之后还是会转到部队里。事实上要不是的他娃娃亲在c大上学,他本该从大一就在军官学校一路顺风顺水。
“哦,这个我倒是没有听到什么。”这等风声只能是高层才能知道,陈江屿耸耸肩不置可否。
“等她回来,她手里就有推荐实权了。”徐天林摇晃着手里的水瓶,话又说一半。
陈江屿没做声,跟徐天林这种大院出来的子弟说话,就得钓着等他说,碰巧徐天林是个还没学到位的“城府”预备公务员。
“集中选调。”徐天林眨着大眼睛说。
“不稀奇,这个大家都知道,就你这个背景用不到吧。”原来装了半天就这个。
“我当然用不到了,不过你可以。”
集中选调的名额分到每个院系里十分稀少,成就差点的院系都捞不到一个。在大三的时候,陈江屿倒是想过努力一把,踮起脚向上够一够,但一想到家里的背景,他只能作罢。光在父母背调这块,他就丧失了资格。
想到这里,陈江屿摇摇头,“我不可以。”就算他各项突出优异耀眼,单白梅做过的事就足够让他远离这些资源。
“现在不就可以了,刘教授升了。”徐天林顶了顶他的肩膀。
在碰上陈江屿的眼神时,又想起来,“不过你现在和刘陆分手了,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给你机会。”
徐天林的心眼有,但不多。陈江屿搂了搂他的肩膀说道:“你好好干,等你权势滔天了,我一样有机会。”
徐天林努了努下嘴唇,“我现在之所以上研究生就是在等我媳妇,我现在只想结婚,不想进步。”
结婚……
陈江屿突然想起孟追留在在庆日山道观里的许愿牌,【陈江屿和孟追要结婚,要过一辈子。】
当时只觉得这个愿望一点都不靠谱,而现在孟追刚不见几天,心里就想他想得紧,才后知后觉这个愿望也正是他现在的渴求。
本月阴历十五,是要给陈安达烧纸的日子。白梅独自去了香港至今下落不明,陈家人扬言如果陈江屿不回来烧纸扫墓,就会把陈安达的遗产抢回来,尽管他知道这在法律上是不可能实现的,但还是答应了陈家去道观给去世的继父陈安达送点东西。
林艳芳得知了这个消息,急忙忙地打来电话:“江屿,你什么时候去庆日山?我跟着你一起去。”
陈江屿拒绝,“不行,你现在还不能爬山,不能走太多的路,后面找机会我再带你去。”
“没事儿,我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胎已经稳了,走两步路反而是对身体好。”林艳芳说,“我是高龄产妇,想去求个平安。”
“阿强呢?他不陪着你?”
林艳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张了口,“别看他一副吊儿郎当,其实他很上进。家里穷,他还有弟弟妹妹要养,现在我也怀孕了,未来需要他来养家,所以他换了家工程队,据说背后的大老板超级富有,有个很大的集团。但他不是正式工,只能多干多得钱,你说,他哪里还有时间过来陪我。”
“好,你放心,我过去接你。”
“我就知道,江屿最乖了。”
当天,陈江屿还是不放心,刚走到山脚下,他就连着询问林艳芳生怕她不舒服,坐在凉亭里的林艳芳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仔细温柔了,谈个恋爱还把你谈出后遗症了。”
初晨的风凉凉的,吹到脸上之后竟然热了起来,“芳姨,你先在这等下,我去给你带瓶水,要不要热玉米?”
林艳芳孕期控制食物,微笑着摆了个手势让他去买水。
买了两小瓶纯净水,陈江屿沿着路边池塘往回走。有日子没见面的锦鲤们懒懒地在池中游荡着,见到人过来也没有精神。是不是刚开园还没有人给他们喂食?陈江屿扫了一包鱼食,撒个半包进去。
小锦鲤们抢食还算有点劲头儿,稍微胖点的尾巴甩的都慢悠悠,胖成球的躲在浅水区等着鱼食飘过去再张嘴。这时从便利店里走出来一个人,脖子上还挂着收款二维码,叼着的烟把眼睛糊成了一条缝。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鱼都懒得动喽。”他怀里抱着一捆小孩子玩的泡泡枪,自言自语,“这鱼还有人喂点食,要是那鱼再卖不出去,我全都给丢下水道里。”
陈江屿转过头来,“什么鱼?”
“还能什么鱼,草鱼鲤鱼大鳄鱼。”小贩骂骂咧咧地要走。
“小金鱼的话,我要两条。”陈江屿把手里的鱼食全都倒给了锦鲤。
小贩后退半步,笑说,“帅哥,10元2条,送一包鱼食,买鱼缸的话,送两包。”
林艳芳怀着身孕不愿进殿,她烧了柱请愿香后就在师傅那里占卜了一卦。陈江屿则进殿拜过,又给陈家家族添了贡钱之后,出来找到了她。
“芳姨,你把卦给我吧,我进去替你拜一下。”
林艳芳脸色不好,她不自然的硬着胳膊把签往身后藏,又怕陈江屿太在意,强做出来的表情十分掩耳盗铃。
“怎么了?芳姨。”陈江屿弯下身子看着她的脸,担忧道,“哪里不舒服?”
长舒一口气后,林艳芳还是撑开的手里的签,大凶俩字赫然在上,就连陈江屿看到后也是心头一惊,他抬眼望向林艳芳,对方眼里涌出了眼泪,早就挂在了脸上。
没多说什么,陈江屿抓过签丢进了香炉里,拉上林艳芳坐在道观的回廊上缓解心情。
正逢道观内敲钟时分,悠扬厚重的钟声惊起树杈里的鸟,呼啦一声飞走了。
林艳芳悠悠地说:“我第一个孩子就像那鸟一样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已经过去了,现在好好照顾,会顺利的。”陈江屿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得住孩子。”林艳芳黯然神伤,“所以我求的是阿强的平安。”
“……有时候也不能太过相信,事在人为。”陈江屿说。
“我信命,江屿。”林艳芳看着陈江屿的眼睛默默流泪,“我甚至在求,用孩子换阿强的平安。”
陈江屿眉心一簇,眼中温度消失,冷冷地说,“如果你真的这样,那就打掉孩子不要生他。”
钟声回音落入树林深处,受惊飞走的小鸟回巢,周遭祈祷保佑的喧闹声又回来了。
林艳芳一怔,一滴泪划过她胶原蛋白流失的苹果肌。陈江屿换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芳姨,你想想我。”
“你?”
“你说用孩子保阿强的平安。”陈江屿没忍住苦笑了一下,“那不就是和我一样的命运。”
“我,我不是。”林艳芳的嗓子在抖,她握住陈江屿的手,“我真是吓糊涂了,呸呸呸,神仙保佑,众神仙保佑,什么要好好的,都好好的。”
陈江屿附上她的手,轻轻拍了下,“我知道。”
他说不出口什么好听虚假的话,自己本身命里亲缘淡薄,真爱能让他遇上已是天赐。
“芳姨,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林艳芳也知道自己多说话了说错话了,擦干了眼泪,说自己再烧柱香,两人约定在道观门口的大树下集合。
陈江屿上完洗手间后,多走了几步,一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把他带到到了许愿树。许愿树前只有几个零星的情侣,倒是隔壁的财神台人满为患。
陈江屿站在许愿树前,按照记忆找着许愿木牌,翻过一层层一片片,却始终没有找到孟追许下的愿望。身后有一对小情侣对他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这才让他放弃了寻找。
站在许愿树旁的红马甲义工看不下去了,凑了上来,“分手了过来毁尸灭迹的?”
陈江屿看了这位大妈一眼,“不是。”
“那就是被绿了来找线索的!”大妈好似嘴里没什么好话。
“请问,这里的许愿牌子经常更换吗?”
“你傻啊,许愿树挂满了才会吸引人过来呀。”
陈江屿嗯了一声,转身想走,大妈却抓住他的手,怜悯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张扬,“我说小伙子放弃吧,不要为情所困。”
陈江屿笑了笑,“这里是道观又不是寺庙,我还不到出家的地步。”
大妈嘴角抽抽。
陈江屿惋惜地又回望了一眼许愿树,后悔当时没有拍下来留做纪念,如今想要再重温之前的那份甜蜜,只能让孟追狗刨出坑,两人躲在里面耳鬓厮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