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40 / 42 章 · 6,425

“您找过阿珂, ”男人微凉的声音,笃定且不容反驳, “是吗?”

“是。”

“妈, 这是最后一次。”

刘慧一怔, 没听清, “什么?”

“我说, ”程等抬眸看她, 字字清晰,“请您适可而止,不要再去打扰阿珂。”

程等永远都不会忘记, 高考前夕的某天清晨, 他洗漱完去任家吃饭,准备同任珂一同去上学。

敲开门,任家的饭桌旁, 却不见任珂。他问过任奶奶才知道, 任珂发了烧,还在房间里睡着。

“怎么忽然发烧了?”

程等前一晚被老师留下补课,本想让任珂等他一起走, 却收到任珂要去给同学过生日的短信, 他回复信息叮嘱她注意安全,就没再多说。

谁知就这一晚上没看到她, 人就病了。

“不晓得哩。”

任奶奶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又给他盛了一碗热豆浆摆面前,“珂珂昨晚回来的晚, 直接就回了房间,我和老头子以为她是玩得累了,就没管她,谁知道今天一早叫她起床,才发现她是发烧了。”

“那我去看看她。”

说着,程等放下手里的包子,搓搓手快步走向任珂的房间。

房间门没锁,门把手向下一按,就开了。

程等走进去,任珂蜷在被子里,眯着眼睡着。

眼睑微微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小脸也红扑扑的,摸上去格外得烫。

“阿珂?”

程等碰碰她的脸颊,小声叫她。

第一遍任珂没反应,他叫到第三遍,她才一点点睁开眼。

水雾似的眸子,懵懵地看着他,咧嘴就笑,笑着笑着,眼泪豆子就掉下来。

程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擦任珂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他不知缘由,心里闷得发慌,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抬手去捂她的眼。

程等至今都记得,那些泪珠掉进他手掌心的感觉。

灼热,滚烫。

烫得他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紧缩似的地疼。

捂眼的方法意外有效,待任珂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程等收回手,就见任珂已再次睡去,只是脸上泪痕犹在,唇瓣哭得微干,透着一点粉。

程等望了望门口,见没有人。

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过她的唇。

末了,他用额头抵着任珂的额头,轻轻地叹。

“阿珂,你到底怎么了?”

话出口,却无人应答。

事后,程等再问,任珂只说自己是发起烧来,睡得迷糊了。

初时,程等便信了,渐渐不再提。

直到任珂飞去美国那天,程等被母亲反锁在家里,以死相逼,求他放任珂走。

程等这才知道,任珂那时的眼泪,全是因为他。

一别经年,此事早已揭过不提。

可是不提,并不代表,他忘了。

细碎的光束中,程等抬起手,默然不语地看着自己温热的掌心。

恍如那眼泪犹在,灼热着他的手心,也熨烫着他的心。

“妈,”程等看着母亲,目光平和,一字一顿,“您一直以为,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我无病无灾,过得很好。可是您知不知道,只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活得像个人?”

沐浴着阳光的角落里,刘慧怔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张着嘴,满脸错愕,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仿佛到此时,她才恍然明白,坐在她面前的,她的儿子程等,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是小时候,她用哭闹威逼就能左右的孩子了。

他长大了

从少年,变成了男人。

男人看着她,母子相似的眉眼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讲述陌生人的故事。

“您生了我,所以您是我妈,这一点,毋庸置疑,无法更改。可是打从我记事起,您却从未养过我。最初我也恨过,恨您生而不养,又为何要生我?让我像个没妈的孩子一样,多余地苟活于世。”

他依然微笑着,目光却渐渐抽离,“后来渐渐习惯,也就无所谓了。我记得小时候,您和我爸还没离婚前,你们总是很忙,忙着挣钱,忙着吵架,你们一连几天不回家,也从不会过问我死活。”

“您知道吗?”他笑看着刘慧,“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任珂把我领回家里,是任奶奶帮我补衣服,给我做饭吃。是任爷爷送我上下学,替你们帮我开家长会。没有你们的那些年,是任珂保护我,陪着我,帮我把那些说我没爸没妈的坏孩子打跑。”

“妈,做人要有良心的。”程等直视着刘慧的眼,“您知道,我左耳听力小时候就不太好,其实任珂也知道。可是十六岁那年车祸后,您把我左耳失聪的责任全都栽给了任珂。她什么也没说,就认了。可事实呢?”

程等抬手,扯了扯带着助听器的左耳,笑得嘲讽,“我这只耳朵是小时候在你和我爸打架时,就误伤过的。从那时候起,听力就一直在减退。后来的车祸,不过是雪上加霜而已。不是吗?”

刘慧被问得哑口无言,程等扶了扶助听器,继续道:“您发现我喜欢任珂后,就跑来赶她走,说是她带坏我了。可是您真的不知道吗?是我从小就喜欢她啊!”

从她第一次带我回家,给我做饭吃,从第一次拉着我的手,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第一次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揍那些骂我坏话的孩子……我就喜欢她了。

那个叫程等孤冷少年,从小就喜欢住在他家对面,那个名叫“任珂”的女孩子。

程等忽地垂眸一笑,笑得自嘲无比,“这么多年,我只喜欢她。除了她,我连自己都讨厌。”

十六岁的车祸,他明知自己左耳的损伤与任珂无关,却为了强留她在身边,默认母亲当年对任珂的责难。

他吃定任珂一定会愧疚,会不忍。

即便她只是可怜他,他也要她这辈子都放不下他。

多卑鄙。

她以一片赤诚待他,他却满心算计。

多无耻。

他如此不择手段留下她,却又在母亲以死相逼时,懦弱地看着她走。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些年里,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所以在那之后不论经历什么,程等都告诉自己,这是他该受的报应,他罪有应得,是他欠她的。

他方才对母亲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没有任珂的那些年里,他活得像个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是死的。

直到听闻她回国,血液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还活着。

“妈,小时候,您忘记关心我。现在,其实也不必再想起。”

那天,程等最后说:“我和任珂已经结婚。出于礼貌,婚礼时自会给您寄发请帖。但您到场与否,都不会影响我要娶她这个结果。”

他起身,墨镜遮住那双眼,目光却凉凉地落在刘慧身上,“作为长辈,请您自重。”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

若论母子而言,程等这话无疑有些大逆不道。

可偏偏这话是对刘慧说的—— 一个对他生而不养的母亲。

刘慧呆坐在座位上,望着程等离开的背影,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些年,她见程等的次数不多。

每一次程等对她的态度虽然并不热络,但像今天这样却是第一次。

到这一刻,刘慧方才明白,今天的见面,程等已不是作为她的儿子来见她。

而是作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来见她。

正如他所说,他结婚了,未来还将有一个孩子。

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梦寐以求的家。

而她,早已沦为他名义上,同他拥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的儿子或许出于教养,仍然会尊敬她。

但是,他不再需要她了。

甚至从很早之前,他或许就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只是她看不清,还一直自以为是地想着,他内心,依然同小时候一样,是期盼着她的。

——

任珂一直不曾听闻程等说起程小弟的名字,家里人也一直小弟小弟地叫着。

直到众人风风火火赶到程小弟的学校,站在校门口做登记时,这才犯了难。

“珂珂啊,”任爸爸回头望任珂,“小弟叫什么名字啊?”

话音未落,门卫的保安就把目光直直投向任家众人。

目光警觉,甚至怀疑。

任珂呵呵一笑,手肘戳杨昭

,“叫什么?”

杨昭也很尴尬,他作为一个助理,做事必须懂分寸。该知道的要知道,不该知道的坚决不能知道。

是以,对于程等的家事,他向来不多关心,自然也知之甚少。

“我只知道程母嫁的那户人家姓‘尚’,其他就不清楚了。”

姓尚?

这年头,重名的都繁不胜数,只知道一个姓氏,有半毛钱地用哦!

任珂朝天翻了个白眼,正要摸出手机给程等打电话,却听不远处传来少年清脆的喊声,“嫂子!”

任珂抬眸,循声望去,便见一穿着红色卫衣的俊俏少年迎面向她跑来。

杨昭机警,在少年扑向任珂前,将其拦下,小声提醒,“不能扑,不能扑。”

少年平日里向来说一不二,此时被人一拦,小霸王属性就此暴露无遗,“你谁啊?我扑我嫂子,关你什么事!”

杨昭有苦说不出,正欲解释,尚小霸王却已经拉着任珂的手,一秒变成懂礼貌的乖宝宝。

喊爷爷,喊伯伯,喊阿姨,认人认得不亦乐乎。

变脸速度之快,让杨昭忍不住咋舌。

待众人打过招呼,任爸爸的目光扫过尚小霸王胸前佩戴的名牌,这才在校门口的登记簿上,龙飞凤舞签下名字——尚奕辰之家属。

有尚奕辰带路,众人畅通无阻地来到学校小礼堂。

待任珂入座,尚奕辰这扭扭捏捏才小声问她,“嗯,就……我哥,他……”

“他还有工作没忙完,”任珂贴心地打断他,“一会儿就来了。”

闻言,尚奕辰双眼一亮,高兴地点点头,恰好有人喊他去后台做准备,他向众人打了招呼,很快跑远。

男孩的背影清瘦高挑,红色的连帽卫衣,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被风吹的一鼓一鼓的。

最是张扬肆意的年纪,他干净明亮得像个小太阳,热情又阳光。

真好。

任珂几不可闻地叹,这傻小子可比等等小时候,阳光多了!

程等来时,小礼堂里的表演已经开始。

正门从内锁了,他走到侧门,有两位女老师正在勾画着节目单。

程等放轻步子走过去,低声询问,“请问,尚奕辰的节目,是第几个?”

“尚奕辰?”女老师随手翻看节目单,回答他:“前面还有三个,再等等。”

“多谢。”

话音刚落,女老师低着头,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兀地抬起头来,却只看到程等带着墨镜的侧脸,一秒想要尖叫,又急忙捂住嘴巴。

身旁,另一位女老师早已惊得忘了言语。

待程等走远,两位女老师才前后回过神,彼此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惊喜。

“是咱们等等吗?啊?是不是他啊?”

“是是是!一定是!”

“有生之年得以一见!我感觉太幸福了!”

“啊啊啊!太幸福了!”

程等顺着侧门外,沿路向后走,本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看一会儿节目,却听身旁的窗户里断断续续传来吵闹声。

他个子高,抬眸向内一望,便将窗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下一秒,他眉心微拧,目光就有点冷。

窗内是小礼堂的后台,原本大家都忙着地为自己即将上台表演的节目做着准备。

不知是谁挑起的话端,说起校门口任珂等人不知尚奕辰名字的事情来。

“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家里人。”一个少年笑得嘲讽,言之凿凿,“怕不是他家里又没人来,他自己去农贸市场租的人来假冒亲属的吧!哈哈哈!”

话落,众人皆是一片笑声。

而被嘲讽的主角却好巧不巧地把所有的话,连带大家的笑声一并听在耳中。

他咬了咬牙,目光里是克制的愤怒。

若是平时,尚奕辰恐怕早就出手去教训那个背后骂他坏话的少年了。

可是今天,他有哥哥和嫂子坐在台下。

他忍着气,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像个坏孩子似的,让哥哥和嫂子丢人。

“他还说他哥叫程等呢!”

那少年尤不自知尚奕辰就站在不远处,无知无觉地轻嗤一声,“程等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聋子?再说了,他若去叫人家哥哥,指不定人家都不知道他是谁呢!哈!”

下一秒,那狂妄的笑声一顿。

尚奕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扑过来,抬手就像多话的少年砸下一拳。

少年被他打得偏过脸去,嘴角迅速红肿起来。

他不甘示弱,回过神,反手一击。

都是富家小霸王,两人谁也不肯吃亏,很快缠斗在一处。

但到底是尚奕辰占了上风,几下就把那说坏话的少年打倒在地,按着脑袋,狠狠揍。

须臾,两人被老师合力拉开。

尚小霸王怒气冲冲,像个发怒的小

豹子。

老师们防备着他再揍人,齐齐拦在他身前。那被揍的少年,却趁人不备,忽然抡起尚奕辰的小提琴,猛地砸向墙面。

“尚奕辰!你的琴没了!我看你一会儿用什么上台演奏!”

砸完,少年尤不解气,又补了两脚,“你知道的,我有两把最好的小提琴,你求我啊!求我就借给你用!”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价值不菲的小提琴,就变成了一堆碎木条,被人胡乱扔在地上。

围观众人齐齐被这一幕惊到,许久说不出话来。

只有尚小霸王眼眶红红地瞪着少年,目光凶狠,人却依然被老师们拦着,冲不过不去,呜咽声全憋在嗓子里。

像受伤的小豹子,忍着疼,发着狠,却又无力阻拦。

犹如困兽。

“哭什么?”

男人清朗的声音,在这一室静默中,倏地响起。

像门外的秋风,刮着一丝凉意,却又沉沉地叫人无端生寒。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程等不知何时,行至尚奕辰的身边,抬手拂去按在少年肩头上的老师们的手,将小霸王推出人群,在他身后说,“不许哭,把他的琴砸了。”

他语气云淡又风轻,一点不像是挑衅,“有几个,砸几个。多少钱,哥替你赔。”

那天,尚奕辰确实砸了对方最好的一把小提琴。

少年哭着喊来家长,没成想,他妈妈是程等的粉丝。

听闻事情起因,是自家儿子骂偶像是聋子,才招来尚奕辰的一顿爆揍,气得直拧儿子耳朵。

到最后,两个少年不情不愿地互相道歉,少年妈妈得了程等一张签名CD。

两把摔碎的小提琴各自抵消,这事便算是过去不再提。

没了琴,加上脸上带伤,尚奕辰自然不必再上台演奏。

他也不在意,屁颠颠跟着程等去找任珂。

任珂看到程等信息,也没打扰三位老人家看节目,同杨昭打了声招呼,便悄悄从侧门走了。

尚奕辰眼尖,一见到任珂就想往上扑。

腿刚迈出去,却被程等长手长脚挡在身前。

男人抬手,仅用食指按着他的额头,就叫尚奕辰无法再向前靠近任珂。

“哥!”尚小霸王不开心,“你干嘛!”

“你干嘛!”程等更不开心,“这我媳妇儿!你扑什么?”

“这我嫂子啊!”尚小霸王手脚乱舞,“我想抱我嫂子!”

“不许抱!”

程等就势推了他一把,回身去牵任珂的手。

两人走出两步,却没听到尚奕辰的脚步。

程等回过头,就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霸王,憋着嘴角,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程等轻哼一声,本不想管,奈何任珂看不得尚奕辰这幅委屈模样。

母性同情泛滥地一塌糊涂,两眼望着他,全是控诉。

程等被两人目光夹击,心里一叹,到底补了一句解释。

“你嫂子怀孕了,”他牵着任珂向前走,“男子汉,要保护家里人。懂吗?”

话音未落,尚奕辰已经颠颠地跟了上来。

小手牵起任珂另一只空着的手,目光一圈圈徘徊在任珂的小腹上,“这里有小宝宝了?”

程等拍开跃跃欲试他的手,警告他:“不准碰!也不许对别人说!否则,小心我揍你!”

尚奕辰才不理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一转,扯一扯任珂的手,“嫂子,小娃娃生出来,我可不可以带他玩?”

“可以啊。”任珂抽出手,摸摸他软乎乎的头发,“你是小娃娃的小叔叔,自然可以带小娃娃玩了!”

话落,尚奕辰忽然埋着头,默了许久,久到程等都觉出不对,眼神扫过来。才发现他眼角有点红。

“说话。”程等瞥他一眼。

尚奕辰吸吸鼻子,头依然低着,“我爸的儿子也生了小娃娃,可他们从来不让我去看。还对我爸说,我偷偷给小娃娃吃果冻,是要害死小娃娃。可那个果冻根本不是我给的,他们冤枉我!”

“出息!”程等冷哼一声,“哭有屁用!不许哭!”

尚奕辰忍住眼泪,水汪汪的大眼望程等,“那我怎么办?”

程等:“打回去!”

任珂:“打回去!”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声音有点大,吓得尚奕辰一个激灵。

乖乖“哦”了一声,怂怂道:“我打不过啊。”

程等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得任珂直乐,手肘悄悄戳了他一下,才摸着尚奕辰的头发说:“你哥小时候也可弱了。”

尚奕辰听得来了精神,立马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被我逼着去学了点功夫。”任珂笑眯眯的,“回头嫂子给你报个班,你也去学一学,好不好?”

“好!”尚奕辰果然被忽悠,摩拳擦

掌恨不得现在就去,“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学成了将来保护小弟弟!”

“滚蛋!”程等拧着眉头,轻嗤一声,“什么小弟弟!老子这是女儿!”

尚奕辰:“我想要小弟弟!”

程等:“我要女儿!”

任珂在一旁看着两人幼稚地斗嘴,不由得朝天翻了个白眼。

管他男孩女孩,就没人觉得辈分错了?

程等的孩子,什么时候能管尚奕辰叫哥哦?

这俩人……

任珂摇头扶额,怕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真愁人。

林荫路上,三人吵吵闹闹地并肩走远。

远远看去,美得像一副画。

画上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小孩子。

只是那小孩子个头略高,身上还穿着贵族小学的校服,看着有点奇怪。

秋日午后,阳光洒满大地。

树影摇曳,揉碎一地温柔。

何其有幸,我身旁人是你。

不负等待,惟愿岁月静好。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