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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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乐声悠扬的咖啡厅里, 任珂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那声音清淡, 平缓, 不卑不亢。

刘慧似是被她的态度所恼, 尖细的声音, 不停地说着什么。

酒红色的指甲一下一下地直指任珂的面门。

相较于刘慧的激动, 反观任珂却只是低垂着眉眼。

甚至目光怔愣, 有些许出神。

窗外的阳光,温柔宜人,细碎地落在人的身上, 暖暖的, 荡着慵懒。

斜斜投来的光束中,任珂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面前温凉的咖啡,不知怎么, 忽然忆起十几年前, 也是在一家咖啡厅里,年仅十八岁的小姑娘,被最喜欢的男孩子的母亲指着鼻子骂——你是扫把星, 是不详的人!你配不上我儿子!你离他远一点!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我讨厌你!

小姑娘听着听着, 就哭了。甚至很没出息地觉得窗外晴朗的天空,都在这一刻变成灰暗的颜色。

她哭着叫对方“阿姨”, 不停地摇着头,含在嘴里的那句“我不是扫把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听着对方的谩骂, 难过得直掉眼泪。

后来阿姨被服务员劝走了,小姑娘还是坐在座位上哭,她哭了好久,哭到咖啡厅要关门。

她就一个人走出来,沿着回家的路,继续哭,一直哭。

特别没出息。

可是她忍不住。

眼里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一颗一颗地,全砸在地面上。

任珂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哭过。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同班上那些看上去就娇滴滴的女孩子一样,有哭不完的眼泪。

一路哭着走回家。

临到家门口,却不敢再哭出声来。

因为这个时间,程等一定在家里温习功课。

他们这栋楼,因着程等和任珂这两个今年要参加高考的学生。

晚上八点一过,整栋楼里家家户户都变得静悄悄,就连狗吠猫叫都少了许多。

任珂怕自己的哭声被程等听到,就死死捂着嘴,憋得她直抽噎。

好不容易找到钥匙,急忙开门回家,一头扎进房间里,一整晚都没再出来。

——

须臾,任珂眨去眼中的干涩,抬眸,与她仅一桌之隔的刘慧仍怒气未平地敌视着她。

可她到底不再是十八岁时那个不谙世事,只因为被她一席话就说得哭泣不已,觉得蓝天都变灰暗的小姑娘了。

曾经的那些谩骂和指责,如同魔咒,刻在她心底,束缚她十多年。

如今……

任珂的手,隔着风衣落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许是为母则强,她忽然不愿再沉默。

“阿姨。”

任珂的声音很轻,甚至像这窗外的阳光,温温柔柔的。

“我离开前,您对我说,您爱他,您赶我走,都是为了他好。可是这么多年,您除了把我赶走之外,还为他做过什么?”

温吞的语调,既缓且慢。

简简单单的反问,并非质问,却依然叫人哑口无言。

“我离开这些年,他一个人摸爬滚打到今天,期间您不闻不问,甚至没有为他做过一顿热饭。”

任珂抬眸,直直望向刘慧的眼,干净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人妆容精致的脸,“您嫁入豪门,如愿成为人上人,可曾对人提起,您还有一个儿子,叫程等吗?”

刘慧不言,任珂继续道:“您说您爱他,您就是这样爱他的吗?”

“我……我有我的苦衷!”

话一顿,刘慧第一次落了下风,“可我是等等的妈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你根本……”

“阿姨,算上今天,您一共拒绝我三次。”任珂忽然打断她,“第一次,您拒绝我喜欢他;第二次,您拒绝我照顾他;第三次,您拒绝我爱他。”

任珂抬手,将手边冷透的咖啡推远一点,“事不过三,我希望您不要再因此找我第四次。我答应过他,不会再离开,言出必行。”

说着话,任珂垂眸,从包里取出钱,放在桌角,缓缓起身,“曾经,我是真的很想得到您的认可,得到您的祝福。但现在,于我而言,那些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不如他在我心里重要。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其实没关系。他要我,就可以了。”

说罢,任珂转身便走。

刘慧怔怔地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侧影,许久都回不过神。

待任珂走出门外,刘慧回想着她方才走过桌椅旁时,小

心翼翼地护着小腹的动作,忽然双眸微瞪,起身追至门外。

“任珂!”

任珂脚下一顿,回头看她。

“你,”刘慧满眼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怀孕了?”

“是。”任珂并未隐瞒,“您还有事吗?”

刘慧哑然地看着她,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好似被这消息惊吓到一般。

见她如此,任珂也无话可说,微微颔首后,便径自走开。

医院外的围墙,不高,灰灰的,偶尔缠绕着些许藤蔓,平添一抹翠绿。

任珂走得很慢,所以当藏在拐角的孩子,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只微微惊了一秒,并没有多余的意外。

那是个很帅气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身上的校服看上去还是一名小学生。

“听我妈说,我哥很喜欢你。”

小男孩的语气有些别扭,“那你是不是我嫂子?”

嫂子?

这个称呼有点新鲜。

任珂挑了挑眉,细细看了看小男孩的眉眼。

三秒钟后,不由得心下暗忖,这小鬼果然和程等小时候长得很是相像。

不过,大约是程叔叔的基因好,程等小时候,可比现在这个小鬼高多了。

想到这,任珂不觉莞尔。

小男孩被她笑得莫名,到底是被家里人宠大的孩子,心里顿时就有点不高兴。

“我刚刚和你说的事,你答应不答应啊?”

“事?”任珂一怔,“什么事?”

她方才走神,什么也没听到。

小男孩气得直跺脚,可看她懵懵的样子又不是作假,只得耐着性子,重复道:“就是,就是……你能不能来看我们班的国庆会演。”

“为什么?”任珂问,“你家里人呢?”

“我爸忙着挣钱,我妈忙着打小三,我爸的两个儿子忙着花钱养小妹。”小男孩一点不隐瞒,说着眼眶就有点红,“我讨厌他们,我爸的儿子不是我哥哥,他们总骂我是拖油瓶,我不是他们弟弟!”

任珂被他哭得有点心软,不由得地走上前去,从兜里摸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别哭了。”

“嫂子,”小男孩红着眼,“你能不能来看我演出啊?全班只有我没有家长来参加。”

他就着任珂的手,擦鼻涕,“如果我哥能来就更好了,可是我知道他……”讨厌我。

嘴里没说完的话,再看到那个站在任珂身后的男人时,全都卡在嘴里,再也说不出口。

男人一身黑色运动服,身量很高,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遮着口罩,只留下一双眼睛直直地掠过任珂,看向他。

小男孩吸吸气,一眼认出男人的身份。

下一秒,就被对方直白的眼神,吓得有点害怕,急忙飞快地对任珂说完会演的时间,转身就跑。

任珂正看着他的小背影纳闷,就被人圈进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她安心地向后倚进他怀里,也不看他,只嗔怪道:“你都把他吓跑了。”

“他想干什么?”

很不爽的语气,像是敌视着外来入侵者。

任珂歪头靠在他肩上,眯眼一笑,“他请我去他们学校看演出啊,你要不要去?”

“不。”

程等想也不想地拒绝。

手揽在她腰上,带她慢慢向前走,“一帮小鬼,有什么可看的。”

“哦,”任珂也不劝,自顾自道:“那我带上爷爷和爸妈一起去。”她偏头看他一眼,微微笑着,“老人家嘛,最喜欢看小孩子表演节目了。”

“……”程等默了默,无奈道:“臭小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么不遗余力地为他说话。

“没有啊。”任珂笑得特别坦荡,“他就是叫我‘嫂子’了。”

嫂子?

呵!

算他懂事。

程等许久没说话,任珂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口罩遮着脸,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任珂却敏感地觉出他眼里藏着一丝笑意。

淡淡的,映着温柔的阳光,像细碎的星星,闪闪发光。

……

后来小弟国庆会演那天,任家果然全家齐齐出动去捧场。

路上任妈妈忍不住地吐槽,“哼!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们家多少钱,这辈子替他们家养大等等还不够,末了不但搭上我姑娘,还要去帮小的充家长!”

任爷爷乐呵呵地摸胡子,“哎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就当陪珂珂提前育儿。”

谁家育儿是拿小学生做实验的!

任妈妈窝着气,这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车上的气氛一时不太好,任爸爸为了救场,拍拍驾驶座的靠背,问杨昭:“等等呢?怎么一早上都不见人啊?”

“就是!”任妈妈还气着,“这是他弟弟!他都不去呀!”

“程等要赶个通告,”杨昭陪着笑,“再说,他也不

合适出现太早。”

这话……确实如此。

虽说,程等小弟念得是富家子弟才能上的精英小学。

但也保不齐,程等一出现,不会引起什么骚动。安全起见,还是低调点好。

众人对此说话,毫无异议,此事便结果不提,杨昭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实上,自从任珂怀孕后,程等就几乎推了所有的工作,在家里陪着她。

哪里有什么通告活动,需要一早就出门去忙。

彼时,程等就坐在刘慧上一次同任珂谈话的咖啡厅里。

同样的咖啡厅,同样的座位。

不同的是,这一次坐在刘慧对面的人,由任珂变成了她的儿子——程等。

“您找过阿珂,”男人微凉的声音,笃定且不容反驳,“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程小弟:嫂子最好,么么哒~

程小等: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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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mm为母则强,任小珂会越来越好哒!

今天就跨年了!感谢你们每一个人!祝大家每天开心!

晚安,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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