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老远, 苏以欢便看到了散落在人群外的高跟鞋。
这个他认识, 苏以欢的。
浑身的力气被抽干, 陆之问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往前走的勇气。
“陆上校。”一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对着一旁的人打着招呼, “我刚刚还给你们部队打过电话呢, 正好你来了。”
言毕, 那人将他往里拽,“你看你看, 这也不是普通的子弹, 这子弹好像是军队里用的。”
此时陆之问已经忘记了思考, 他双眼混沌的望着那处只露出来的脚踝。
末了, 他轻轻的走上前,握住了那双落在外面的手。
嗯, 手感有些......
但此时悲伤覆盖着所有的理智, 他来不及多想。
只是呆呆的跪倒在地。
突然完美的遮挡了他视线的医生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身下的人, “夏医生,原来你喜欢男人啦。”
夏中良呲牙着嘴,从白布中探出一个脑袋,“你丫的才喜欢男人呢, 我性取向正常。”
随即便见他瞪了一眼陆之问, “陆先生,也许您现在沉醉于我的迷人身姿,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苏以欢。”
说曹操, 曹操便到。
隔壁正录完口供的苏以欢朝这边走来。
欣喜、庆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陆之问快速的起身,轻轻的将苏以欢搂入怀中。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情感。
见此,正蒙着头接受治疗的夏中良一跃而起,不满的呛道,“有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吗?我正受着伤呢,还当面虐我。”
言毕,他指了指陆之问,“想牵手就牵手,不想牵就不牵,你当我是什么啊?”
隔壁,正在为他治疗的医生丢给他一个眼神。
还说喜欢的不是男人。
瞧这委屈巴巴的眼神,骗谁呢。
好半会儿,陆之问才回过神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夏中良的面前,微微躬身,“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苏以欢告诉他,她在下车后便碰到了夏中良,俩人在拉拉扯扯之际,一个人举着枪朝她扑来,幸好夏中良将她拉开了,但他自己却被擦伤了。
那群人并未恋战,一击未中都撤了。
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挑衅。
这样一想,所有的事情就仿佛有了答案。
这段时间,恐怖组织的人密集的在城市中活动。
其实想杀人,他们有很多的机会。
但他们好像只想伤人不想杀人。
又或者说他们以这种方式昭告着他们的存在。
极富嚣张以及自傲的处理方式。
陆之问不解,但也无可奈何。
如今他们在暗、他在明。
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一丝叹息。
末了,他紧紧的拽着苏以欢的手,道,“你怕吗?”
苏以欢目光沉静,极为平和的回应道,“人的一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抉择,既然我当初已经做了决定,那不论将来会遇到什么,发生什么,好的坏的,这个都是我的经历,都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你。”
停顿了一会儿,苏以欢望着远方,道,“爱的人在身边,信仰在心中,所以我无所畏惧。”
非洲的某处军事基地。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斜眼睥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半响,他从容且淡定的端起一旁的红酒瓶轻轻的摇拽。
轻抿一口红酒,杰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屏幕上。
视频正播放在京都城内发生的一场场混乱。
杰西将视频暂停。
视频上,女人发丝凌乱的被拽到一旁,惊险的避开了枪击。
杰西笑了,“鹰,别说你爱的这个女人瞧着倒是挺让人稀罕的,我倒是期待着有一天她在我身下娇喘连连的模样。”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或者说把她抓来让兄弟们都尝尝鲜。”
十指紧捏成拳,鹰的嘴角最终溢出一声,“你敢。”
不远处的杰西却笑了,“你了解我的,你说我敢不敢。”
红酒杯被摔碎,杰西起身,“鹰,你他妈够了,你说要回国,好的,我让你回。你说想在国内待一段时间,好的,我也准了。你说让我们不要伤害苏以欢,好的,我也批了。你他妈还给我闹什么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之前压根就是在送死。”
鹰不语。
“不配合治疗,和我玩自闭是吧。老子是不能拿你怎么办?但那个女人我却可以杀了她。”
本来他对于研究所的那伙人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相反,微微敬意。
毕竟那是一群才华横溢的人,可惜不能留以自用。
所以当鹰提出不能伤害苏以欢之时,他很快的应允了。
想着如果鹰能将苏以欢拐到这边来也是一件好事儿。
却未想到最后鹰闹了这么一出。
当时如果不是他去的及时,鹰这家伙就死了。
想到了此,杰西一脸恼怒,“废材。”
为了激起鹰的求生欲,他命人四处堵击苏以欢。
似乎如今鹰还能活着,全靠国内传来的苏以欢的视频给撑着。
作为组织的掌权人,杰西一向杀伐果断,何时受过这种憋屈。
想救一个人还救不了了。
他冷哼一声,“开胃小菜都已经给你吃了,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你的身体还不能恢复,或者说还没有研究出新的毒剂,那我会带着苏以欢的尸体来见你。”
“砰”的一声,杰西关门离开。
鹰眼神迷茫。
他想死、但这群人却不让他死。
深吸一口气,鹰缓缓的闭上了眼,“欢欢,我应该怎么做。”
给他们新的毒剂就说明要死更多的人,可是他答应过欢欢要做一个好人的。
眼角有泪水滑落,鹰显得无助且孤单,“对不起。”
他可能要违背诺言了。
因为相比于承诺,他更希望苏以欢能安全的活着。
苏以欢的药剂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而正是这至关紧要的一步,她始终觉得缺点什么。
想要得到结果那必须从过程中去找。
所以经过商议,众人决定远赴非洲。
毕竟那儿战乱频发,病原体也多。
已经是最后阶段,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因此苏以欢只带了小林和袁媛,当然也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
作为临行前的最后一天。
苏以欢早早的等在了团团的幼儿园门口。
小家伙看到了苏以欢立刻扑腾到她的怀中,并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冰淇淋。
“谢谢姐姐。”团团兴高采烈的开口。
一旁,陆之问却不合时宜的开口,“冰淇淋是我买的。”
“......”
回家的路上,苏以欢还买了叉烧。
李阿姨告诉她,爸爸最喜欢吃这个。
陆之问现在已经将自己归类为自家人。
所以他一进屋就极为随意的坐在沙发上与苏父闹着嗑。
苏以欢则在厨房为李阿姨理着菜。
看着她将一片青叶子摘掉,李阿姨笑了笑,“你到一旁歇会儿,这些我就可以。”
苏以欢依旧站在原地。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吗?”李阿姨洗了洗手,将手指放在毛巾上擦干,扭头看向苏以欢。
也许有些话、有些事对于苏以欢而言有些困难。
但如果不迈出这步,她永远都只能将自己困制于此,庸人自扰。
吸了口气,苏以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与往常无异,“谢谢您,还有对不起。”
一直以来她确实欠李阿姨一个诚挚的道歉。
微微意外,但李阿姨也没有冷场。
她上前揉了揉苏以欢的头,“母女间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没有过于激烈的情感波动、没有大悲或大喜。
敌视数年的俩人女人就这样默默地达到了和解。
以至于许多年后,苏以欢都清晰的记得他们的这段对话。
“不要觉得对我有任何亏欠或者是歉意,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为什么?”
“自从我嫁给你父亲那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所以作为母亲的我包容和守护自己的女儿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这一刻苏以欢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的爸爸是一个好父亲、李阿姨也是一位好母亲。
得之,她幸。
餐桌上,苏以欢夹了一块叉烧放到苏父的面前,便把其他的推到了自己的面前,“爸爸你的伤刚刚好,所以你只能吃一块。”
苏父委屈,“只吃一块,然后看着别人吃,这不是让我受刑拘吗?”
李阿姨舀了一碗汤推到苏父的面前,“你要不想吃,这块给我,我不介意帮你吃了它。”
闻言,苏父拍了拍陆之问的肩,“你看,家里的女人一旦结盟,男人的地位就自动下降。”
他的内心却是欣喜的,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
陆之问极有眼力见,“不用结盟,在我们家女人一直排行靠前,我就是老幺。”
“瞧瞧人家之问多会说话。”李阿姨笑了笑,随即朝着苏以欢开口道,“还是欢欢眼光好。”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好吗?”
一顿饭就在这样和和美美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陆之问被团团拉到房里念故事书。
而苏以欢则和苏父坐在客厅看着电视。
不等苏以欢开口,苏父便道,“你要走了吗?”
今天的苏以欢太过于异常,就好像即将要离开想要给他留下片刻温情的模样。
苏以欢点了点头。
“我要去非洲,明天。”
苏父有些讶异,“多久会回来?”
“也许很快、也许一年,归期不定。”
那边战乱频发、穷凶恶极,苏父想要开口阻止。
最终他只是轻轻的搂住了苏以欢,“孩子,做你想做的事儿,不用担心我们。爸爸以你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