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之前在医馆是也煋就摸索出了中药治疗的方式和基本疗效,在搜捕大队进行医治时便轻松了许多,除了观察患者反应和稍作记录,就没有什么事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费脑子,刷日常任务一样完成就可以了。
这种没有多少挑战的内容放在这个剧情游戏里或许不够看,但作为游戏情节之间的衔接和休息调整其实体验还不错。
这样的手法在游戏设计中也并不少见,毕竟玩家不可能一直紧绷着神经,还是需要适当的放松。
而重复地刷日常固然枯燥,可看着每天一点点完成任务,然后达成一个好的结局,这种成就感也是很不错的。
并且只有在玩家每天都做同一件事的时候,才会对这个虚拟的世界更有融入感,好像自己真的就在这里工作生活。
也煋不是玩家,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是个真人npc,是游戏角色的扮演者。
但有些时候,他又好像的确是那个角色,前台是他,神父是他,中医也是他。
或者说,《游梦》让人极有代入感,环境真实不出戏,除非也煋没演技。
十分不巧的是,他还真没啥“演技”。
治疗室里的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也煋端着一副视察工作的样子,在排列整齐的躺椅间来回踱步。
这就是当领导的感觉吗?
“前辈,这是今天的数据,您看一下。”小秦拿来了观察记录和各项体检数值,虽然也煋看得不是很懂,但最末的“确认”键就表明了这份数据并无问题。
“可以,”也煋点点头,“小秦,做得很好。”
玩家的日常任务和他自己的差不太多,就是多了一项数据整理,不过可没有看上去这么容易。
也煋某次路过策划部,恰巧听见里面几人在讨论这一块的解谜小游戏该怎么做,比如在几十份数据里面混入干扰项再让玩家在短时间内记忆,最终算出平均值什么的。
他当时就想进去说,这不是智力比拼类节目,用不着这样,但他和策划们不熟,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看来……这种设计居然还是日常任务的一环吗?
那也太不日常了吧。
npc的任务本就机械一些,除开他是个真人npc需要自己临场反应的部分多了些外,剩下的日常都是闭着眼睛都能过的。
工作的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摸鱼机会,太棒了!
几天治疗下来,患者们基本恢复了清醒的意识和语言能力,一旦他们可以思考和说话了,提的要求也就多了起来。
明明没有交医药费,但有些人就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指示医护人员做这做那,嫌药苦要配糖,吃不惯食堂要点菜,比也煋刚来搜捕大队时还嚣张。
也煋自然不惯着这种行为,可小秦在听他讲了百八十遍所谓的“医者仁心”后,不仅面对患者的态度好了许多,也变得更好说话了。
只要是小秦能办得到的事,他通常都会选择满足患者较为合理的要求。
原本他的工作量就不小,又亲力亲为地去做这些琐碎的事,人都憔悴了不少。
一开始也煋还不打算插手管,但眼看情况愈演愈烈,患者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他也看不下去了。
“我们这里是治疗室,不是度假酒店。”在有一个患者把小秦招呼过去的时候,也煋先一步走了过去,“治病没有多好的条件,不要喊苦也不要抱怨。虽然你们不想治病也不能走,不过只要你们在这儿一天,那都是由我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那个患者不服地抬头看他,“怎么就你说的算了?凭啥?”
也煋冷冷一笑:“就凭我决定你今天扎几针,扎哪里,扎多重。”
他扭头跟少年说:“小秦,这患者归我管了,以后你不用再理他,他的针灸治疗我全包了。”
小秦一口应下,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欸,你们什么态度啊!”那患者急了,显然是被也煋的威胁吓到,“这就是你们做服务业——”
对方的话被也煋打断:“我不认为义务医治你们算得上是‘服务业’,毕竟你们也没有给我服务费。如果不是我和那孩子,恐怕你们现在还关押在看守处里,懂?”
那患者愣了愣,张口却不知如何反驳。
“你们现在不是在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我们没有义务提供治疗外的‘服务’。所有感染者目前都是社会安全隐患,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将你们治好,不是把你们喂饱。以后,喝药最多一次一人一颗小冰糖,每日定时三餐不可加餐不可点餐,都听清楚了吗?”也煋有意抬高了音量,他不是在对一个人说,而是在告知所有患者,以及提醒小秦。
他们是医者,治疗是他们的使命,而不是去做那些护工都不会做到的琐碎杂事。
他们对患者唯一要负起的责任就是治疗,治愈病患是医者的职责所在。
患者们听完也煋的话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了,毕竟他们确实是在这里白吃白喝还加治疗——在此之前没有人跟他们提过医疗费的事,他们也不愿主动提起。
这种情形下,免费的治疗在他们看来理所应当,没想到这个医生会直接说破,这就很没意思了。
他们认为自己是病人,病人总该有点儿特权什么的,尤其是这个病还不是他们自己染上的,他们都是受害者。
可他们没料到的是,这中医护犊子护得紧,指使那孩子做事多了,对方就非得管一下了。
有几个患者小声抱怨了几句,但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排针灸袋时,又闭上了嘴。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命可都掌握在这医生手中,要是惹怒了他,整出个医疗事故……
也煋看那些不满被患者渐渐吞了回去,满意地拍拍手,让药工端来了刚凉好的汤药:“可以在服药后配糖,不过我之前说过是‘最多’如何如何了,从现在开始每天限量发放五颗糖,按平时表现来决定你是否能分发到。”
有两三个患者本想说什么,但想到“表现分”和实在是苦到难以下咽的药汤,还是选择了不吭声。
“治疗室有实时监控,药工也会记录你们的表现和身体状况,不适合摄入糖分的人自然没有资格。”也煋看了几眼某个血糖偏高却跃跃欲试的人,“我们虽然采取中医疗法,但体检数据也和你们平常去医院做的差不多,数值足够透明,别说听不明白。”
患者们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这时药工又正好给每人发了一份相对应的体检报告,证明了医者的话不是随口瞎说的。
也煋觉得患者还是要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点数的,体检发下去还能打消一些患者的顾虑。
数据这方面由小秦把控,多年科研经验让他在这块得心应手,也煋很是放心。
患者看不看得懂还两说,不过也煋觉着这种形式是必须要有的,这样才能显现出他们治疗的人性化,不隐瞒患者。
患者们现在对他们并不完全信任,主要的信任甚至是基于搜捕大队而不是他们的疗效。
“那个……医生?”有一个年纪较大的患者犹豫地举起手问也煋,“我可以转院吗?”
也煋思考了一下,首先,他们这里并非医院。其次,这座城市也只有一个医院,在封城的情况下又不能往外转,那不就只剩临市研究所那儿了吗?
也煋也犹豫了,看看那名患者诚恳的眼神,再看看挤了一堆人的病房,环境虽然比看守处好上了不少,可的确敌不过医院。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上赶着往对手那边送业绩啊,这要怎么回?
他直接驳回吧,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装没听见吧,放着不管也不太合理。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不过回应方式他拿不定主意。对方年长他许多,出于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他都不应该过于无情。
也煋叫来小秦,跟对方三言两语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小秦在患者中的人缘在这几天好了不少,让他出面效果或许更佳。
小秦十分听话地照着前辈的话和那名患者交谈了一番,原先在研究所端着的架子都放了下来,看上去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行吧行吧,你们说这儿的疗效更好,我也没去过那边,那就暂且相信吧。”那患者叹了口气,摆出一幅无奈的模样,“但这椅背啊,实在是太硌人了,能换吗?”
小秦朝前辈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这患者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也煋走了过去,语气稍柔和了几分:“抱歉,场地不够经费有限,椅子不能换,最多加个靠垫,成不?”
“唉,也行吧。”也煋乍一听,还以为对方认出了自己,吓了一跳,后来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开始治疗前也煋完全没预想过和患者们该怎么相处,之前在研究所不用过多接触患者,在医馆时只用操心一个患者,而如今的状况更加复杂,患者更为麻烦。
治疗,原来不仅仅是治病这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