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疗机构后，小秦迅速进入了研究状态，将扫描下来的文字和类似文字的资料进行比对，推测着这种文字的成型时期。
要是能找到这个，那线索就很明确了。
也煋觉得那些字看上去都一个样，实在看不懂其中门道。
他将扫描件打印出来，跟古药方上的比对了一下。
嗯，没什么像的，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出来的，怎么自己就看不明白？
“前辈，这些字的顺序乍一看是杂乱无章的，可是似乎又有特殊的排列。”小秦将自己圈出来的字逐一解释给对方听。
“我知道了，”对方一锤手，“其实一开始的翻译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只是那人骗了我，说什么不知道这么读——其实这读法早就在那件屋子里藏着模板了！”
小秦点点头，他要说的也是这个。
前辈的理解能力，果然很强。
也煋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挡住了几个科研人员的路。
不过他们不打算跟中医起冲突，而是选择了绕路。
实验室那么宽敞，又不是多了一个人绕圈就挤不下。
文字研究者，很可能早就知道什么。
药方上有用到本市独有的药材，那就说明这个古药方就是当地的传承。
而那个人，也很可能是在研究本地的特有文字。
也煋知道一些地区是会用自己独特的文字记载的，传播不广泛不要紧，只要看的人能读懂就行。
可是，许多文字也在历史的变迁中丢失了含义，成为了“死去的字”。
有人认为这种字其实是好的，因为它们的意思已经不会在发生改变了。
一些字的含义，已经变成了古人都认不出来的模样，好的坏的都有。
他不确定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只想弄清楚药方上的注解到底是什么。
这事关小秦研制的新药，实在马虎不得。
“前辈，这上面记录的是一首古代的童谣，”小秦的脸色有几分怪，“我，是学过这首童谣的。”
他的童年有点儿割裂，富裕和贫穷的日子都有经历过，受到的教育也是天差地别。
那童谣，他已经记不清是在哪里学到的了，只记得那其中有自己最早学会的字。
这种“最早”对他是极具意义的，因此就算查阅古籍的时候用不上，他也去特别钻研过那个字的历代变迁演化。
而那首童谣里，不止一次出现了那个字，这也是他能看出纸上的确实是那童谣的原因。
那是极为罕见的用法，许多人认为是记录出错的产物，毕竟那不符合当时的语序。
可是，在当地的方言中，就是有这种用法，只是许多专家学者都没去注意。
也煋对童谣来了兴趣，他还没见过小秦这么“小孩子”的一面呢。
背诵童谣的幼年小秦，一定很可爱吧？
自己小时候，好像没读过多少童谣，只记得小学课本上似乎有些。
想知道是什么内容，无关药方，无关文字，只是单纯想要了解那首童谣。
小秦像是看出来了对方的想法：“要不，我背一遍？”
他话音刚落，直接被送上掌声。
嗯，完全没办法拒绝了，那就背吧。
自己忘记了哪一首古诗词，都不会忘记这首古代童谣的。
背完之后，他有点儿忐忑的看向前辈。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对方有什么反应，不过多半是同往常一样的夸奖。
但自己小时候头一回背出来的时候，却是没有被夸过的。
好像，有谁哭了。
是谁呢？
也煋听后，发现这居然是跟药有关的童谣。
药材名他能根据中医的学识一一对应上，古称和现在的说法一对比，好像就有药方上的那些药材！
难道，这也是配套的？
未免太巧了吧！
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巧合也是难免的。
“小秦，你有没有发现，童谣的内容和……”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对方带着一丝沉重的点头。
这孩子是怎么了？
哄孩子专业户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夸到：“先不说那个，小秦你现在还能这么顺畅地背出童谣，真是太厉害了！我小时候吧学东西也不慢，但很多现在都记不住了。这也是你小时候学的吧？能记到现在可见你有多聪明了！”
果然，夸玩之后孩子的脸色瞬间好了。
天才也是缺人夸的吗？
嘶，好像有捧小秦的人就必有贬的人出现，抵消完也不算被夸奖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外界对这个孩子的恶意这么大。
十几岁能有这种成就，不狠狠夸的理由只有担心孩子因骄傲而退步吧？
不过小秦连“戒骄戒躁”这种劝都没必要，经历了上次的事之后不妄自菲薄就已经很好了。
他巴不得让这孩子更加自信些呢！
童谣的顺序，小秦是熟记于心。
按照他翻译出的文字，在一一对应过去，基本就能推测出排列顺序了。
也煋觉得自己目睹了一场非常难的解谜。
而且他还看不懂。
不是，这怎么就出来结果了？
这位天才的技能点到底点了多少？
以为是专才，结果是全才。
小秦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前辈，我大概知道那注解是什么意思了，”少年一笑，“多亏那人自负，不认为我们有能力解出正确的顺序，翻译的字都是正确的，不然我也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几个关键字。”
文字研究者输了，不是输给了天才秦的才华，也不是输给了中医的技艺，而是输给了自己的轻敌。
轻敌就是在害自己，对“敌方”绝对要保持戒心才是。
想到这一点后，也煋感慨于自己居然得到了“敌人”的信任。
对方相信年轻人不懂古时传承，这就是错的最离谱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非遗传人都是年轻人呢，近几年也算是热门吧。
他以前都想过不然去学门手艺，奈何手笨不可医。
中医的手，倒是灵巧得很，有种暗器高手的感觉。
而且连机关都能找，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什么副业。
小秦将译好的内容边写边读了出来：“此药效果甚佳，然而春季服用则头晕，夏季服用则腹泻，秋季服用则眼花，冬季服用则发热。”
全是副作用，还随季节变化！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研制这种药是否是正确的了。
这的确是有效的古药方，可是副作用未免也太多了，主要就是不确定。
有的患者或许能忍受其中一条副作用，但是能接受四种的，基本没有。
虽然是独立发作，但是看上去也不好，要是印在说明书上，估计是无人会去选择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副作用，这是他之前研制过的药都没有的。
像是嗜睡之类的副作用，大概是他见过最多的，这顶多就是头昏脑涨，但也有患者因此选择不吃药。
也煋听完就懵了。
这是治病呢，还是致病呢？
不是，这是治疗什么病的药啊，这么麻烦还有人吃？
而且还是备受好评的古方！
他都怀疑古时候也有刷好评的职业水军了。
不然很难解释呐。
仔细想想，“是药三分毒”这说法还真没错，这哪一种看上去不像是中毒的症状？
啧，药果真不能乱吃，还是寄希望于免疫力吧。
小秦想了没多久就想通了，要是前人的药方足够完美，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自己要做的，不正是改良吗？
不仅是药物的外观和服用方式，一些副作用也要能去除则去除。
只留药效是最理想的结果，只是这并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他学了那么多年的药，不是想复刻出古时的药。
创新，科研必须推陈出新。
前辈，也会支持他的。
他不是在孤军奋战。
有的时候，即使实验室里有许多人听他指挥，他也觉得自己是独自在前行。
可是前辈出现以后，他就觉得有人走在自己身前引着他了。
是啊，他不想被身后的人推上前，更不想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被推到台前。
他只想要走，但不想毫无方向地走。
如果有人引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小秦，这药，你还坚持要做下去吗？”也煋有点儿犹豫了。
要是“天才秦”制出了这种药，绝对会被口诛笔伐的。
他不想让这孩子受到那些人的伤害。
“会，”小秦十分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前辈，我想要做出更好的药，这些是前人留下的基石，而我想盖出的是高塔。”
高耸入云的塔，或许就是在为患者一个治愈的地标。
也煋默念了几遍“白石搭白塔，白塔白石搭”，也没明白小秦的具体意思。
是他的理解力下降了吗？
看来暗室里的气体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影响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中医对少年说。
这是他前来的唯一目的，他要帮助对方，无论对方选择哪一条路。
世界上的药有很多种，中药的搭配有无数种，就算换一个药方也无妨。
在这条路上，看的不是能走多快，而是能走多远。
快的话，小秦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接下来还是要看距离。
他希望对方能继续走下去，如果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自己也可以帮助对方重拾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