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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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重生

三天后,张九、孟光、金莱等古莱河一线的莱邦城市宣布独立。同时,反抗军、自由团结军与独立水团也就此重组,在岱莱边境的连绵山原中,拉开了向东反抗“白佬”侵略者,向西反抗军阀独裁的阵线。

一个月后,苟延残喘的山龙终于重伤不治身亡,他手下林立的诸大派系随即各自为政。幻想着自己能赢得百姓爱戴的金啸川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手下士兵离开玉腊,将这座接壤莱邦的小城拱手让给了河对岸的反抗组织。

他提拔了一众他认为曾反对过山龙的亲信入乌中,进而开始向北边示好,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但可惜的是,金啸川没能想到,就在被他提拔的这些亲信中,藏了闻天华这么一个巨大的隐患。

“署长。”一年后,乌中警察署中,跟随闻天华一起来到首府任职的关崇毕恭毕敬地叫道,“行动队抓捕了不少私自刊印‘玉腊慈善堂百人坑大案’的印刷社老板,这事……”

“上报。”坐在署长的皮椅子上,闻天华漫不经心道,“一切事务,全部上报便可,金司令有金司令自己的判断。”

“是。”关崇应道。

闻天华抬目扫了一眼窗下的街市,他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说道:“今日下午我要外出会客,警察署内有任何事务,你自行决断。”

关崇受宠若惊,他点头哈腰道:“是……是。”

说完,这人跟在闻天华身后,将他送出了办公室。

战火远在古莱河边境,岱乌的首府乌中仍是一片祥和之景。

闻天华笑着环视了一圈四周,对自己的私人司机道:“走,去衔月坊。”

“是,衔月坊。”司机立刻应道。

很快,小汽车穿过了人来人往的街市,来到了乌中最繁华的地段衔月坊外。

闻天华靠在车上抽了一支烟,随后掸了掸烟灰,抬步来到了左手一侧的一家茶楼前。

这家茶楼门柱子上贴着一张灯剧《金坊计》的海报画,海报画底下还站了个小厮。

小厮一见闻天华,立刻迎上前道:“哎哟,是署长老爷莅临小店!”

闻天华一摆手,摇摇晃晃地迈进了茶楼,他噙着笑问道:“六王爷来了吗?”

小厮“嘶”了一声,神秘兮兮地说:“来了,就在楼上等您呢。”

“好。”闻天华满意地笑道。

他在小厮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茶楼第二层的某个雅间包厢外。

守门的是个矮胖浑圆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躬身向内一请,为闻天华拉开了房门。

闻天华一点头,向内彬彬有礼地作了个揖,他说:“六王爷吉祥。”

六王爷,一个打着乌那察尔王爷名号流亡金地的北边遗老,此时正坐在八仙桌后,慢腾腾地品尝着一盏雨后新茶。

他看了一眼闻天华,操着一副沙哑的嗓子,拿腔作调地叫道:“闻署长。”

闻天华拉开椅子,坐在了这位“六王爷”的对面:“听说您来了乌中,我便立刻托人给您送信,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见您。”

六王爷呵笑了几声:“闻署长能抬爱我这无家无国之人,是我的荣幸。就是不知……闻署长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我们茶马帮来办?”

闻天华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旧照片,他将照片放在了六王爷的面前:“我是想找一个人,还请神通广大的您帮帮忙。”

六王爷眯起了眼睛,举着眼镜看了照片半天,方才慢吞吞地回答:“这小丫头片子,我怎么会认得?”

“您不认得?”闻天华故作惊讶,“可为什么我总听人说,您对这照片上的女孩非常熟悉呢?”

六王爷脸色微变,他注视着闻天华道:“闻署长什么意思?”

闻天华笑呵呵地收起了这张照片,他向后一靠,松弛自如地回答:“没什么,就是在追查一些失踪人口罢了……六王爷您也知道,一年前玉腊那边闹了一场大乱子,现在岱乌四处都在按照国际主义调查团的要求,排查失踪人口。这不,寻找这个叫……叫‘谢海儿’的小丫头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手里。”

六王爷果断地回答:“抱歉,闻署长,我爱莫能助。”

“好吧……好吧。”闻天华长叹了一声,看起来非常遗憾,他站起身,又作了个揖,“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六王爷了。”

说完,他转身告辞。

而就在闻天华前脚刚刚离开的这一刻,坐在雅间包厢中的“六王爷”迅速起了身,他抬手叫来了自己的一位随从,命令道:“我之前让你去找的人,你到底找到了没有?”

随从诚惶诚恐:“似乎是找到了,又似乎没有……”

“什么叫‘似乎’?”六王爷吹胡子瞪眼。

随从赶紧回答:“禀主子爷,您说的那人自去年九月份在玉腊出现过一次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加入了反抗军。”

“反抗军?”六王爷一拂袖,“反抗军是什么东西?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

噗嗤!这话还没说完,雅间包厢外突然传来一声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紧接着,那个守门的中年男人“咕咚”一下,倒在了地上。

“主子爷……”随从惊呼道。

可这一声惊呼瞬间便被黑洞洞的枪口堵了回去,屋中的两人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秀丽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这女人踩着一双高跟鞋,手里握着一支驳壳枪,脸上还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多年不见,六王爷依旧是一副……抽多了大烟的模样啊。”玛苔,或者说谢海儿,笑语吟吟地说道。

扑通!六王爷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谢海儿用枪口指了指他身边的随从,随从立马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包厢。

六王爷忍不住出声叫道:“我、我好像认得你……”

“废话,你当然认得我,”谢海儿收起枪,戴着那枚叮叮当当的金镯子,坐在了六王爷的对面,她扬眉道,“你把我从长亭掳走的时候,我可是在你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呢。”

六王爷“呜咽”了一声,不说话了。

谢海儿笑着道:“今日再见,王爷您有什么遗言,尽可说给我听。”

六王爷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不要伤害我,我把我的钱都给你。”

“你当然要把你的钱都给我了。”谢海儿理直气壮,“我们反抗组织活动需要花费的地方多了,衎家留下的仨瓜俩枣哪能顾得了周全。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问你要钱。”

六王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急声道:“钱好说,钱好说,我把我的钱全给你,你放我离开好不好?”

谢海儿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也行,但是……你给我的钱得让我满意才可以。”

“你要多少?”六王爷赶忙问道。

谢海儿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百万。”六王爷立马接道。

“不,”谢海儿直起身,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她说,“我要五十个亿,银元、金条或者古玩字画,只要能凑够,我就饶你不死。”

“你……”六王爷张大了嘴。

谢海儿大笑了起来,随即,几个精壮的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当中一个跃跃欲试道:“阿妹,怎么样,是杀是剐?”

谢海儿抱着胳膊,将六王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个遍,她回答:“带到张九去,先审再说。”

“是。”反抗军士兵们笑着应道。

一众人从后门离开了茶楼,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立刻迎了上去。

见到他,谢海儿有些不悦:“刚刚姓闻的有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阿哥放出来?”

坤疤赶紧回答:“闻署长讲,他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傍晚,就能让谢先生离开乌中的监狱了。”

“行吧。”谢海儿白了那已吓得尿裤子的六王爷一眼,提声命令手下士兵道,“把人看好了,不得动辄打骂,得送回张九,再说处置的事。”

“明白!”一众士兵笑嘻嘻地敬礼应道。

坤疤追在谢海儿的身后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张九?”

谢海儿一脸莫名其妙:“我当然是等我阿哥出来,找到了那老不死的金银财宝,才能离开乌中。”

坤疤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了起来。

谢海儿见此,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乱跑的,也不会……让阿哥担心。”

坤疤松了口气,闷闷地点了点头。

谢海儿则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坤疤一惊,吓得后退了一步:“这、这这这……”

“这什么这?”谢海儿眨了眨眼睛,脸庞微红,“不许我告诉我阿哥,不然,挨打的可是你。”

“我……”

“两个都不需告诉!”谢海儿迅速补充了一句。

坤疤也红起了脸,他摸了摸被亲过的位置,小声回答:“我谁都不会讲的。”

谢海儿笑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还边说:“让吴蓬看好家,在张九等我!”

坤疤讷讷地答道:“我在张九等你。”

日光逐渐被连绵起伏的山脊吞没,整座城市也随之沉入了暮色之中。

一辆小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乌中拘留所的后墙外,坐在车中的众人于黑暗中,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那扇大铁门。

当啷!大铁门后的某个监室中,一个警察打开了锁扣,他抓着蹲在墙角处的一个牢犯,把人推搡到了后院的行刑台上。

和他一起被领到这里的,还有数个瘦骨嶙峋的男男女女。这些人被一起押在了青石板间,站在对面的行刑官即刻放开了枪栓保险。

“今日处决的都是‘联合阵线’、‘独盟’以及一些莱邦反抗组织的成员,应金司令的要求,现在,得送你们上路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背着手,在这些人前踱步道,“你说说你们,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反抗组织的成员……如今,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话音落,这警察就是一抬手,示意行刑官可以开枪了。

但不料就是这时,后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轰隆”一声,一辆小卡车冲开了那扇紧紧闭合的大铁门。

“从古莱河到东海岸!”一声爆喝忽地响起。

那些个被折磨得气息奄奄的犯人们登时抬起了头,他们不敢置信地看向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和自己一样跪在行刑台间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年轻男人不知何时打开了自己的手铐和脚镣,他猛地站起身,抬臂对着身后的警察就是一个肘击,随即夺过了这警察的枪,转头对着行刑官就是一梭子。

“‘耶鲍’兄弟们,杀!”波觉从小卡车上跳了下来。

这瞬间激起了所有犯人的反抗之志,他们也跟着一跃而起,与在场的警察厮打成了一片。

“快去告知警察署,请求增援!”一个小警察快跑着喊道。

“增援?怎么增援?”监室另一头,有他的同伴回答,“咱们的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

“谁切断的?电话线不是在内部吗?”

“这怎会清楚!”

喧嚷之下,本就无组织无纪律的乌中警察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已在这处拘留所潜伏了小半月之久的谢三浪异常顺利地于闻天华的里应外合下,解救出了十三名即将在今晚接受处决的反抗组织成员。

他们登上了准备好的小卡车,一路穿过乌中城区,撞翻了数个前来阻挡的警察卫队,最终逃到了乌中城外的一处野码头上。

闻天华的线人,现任乌中市医院医生的胡灵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瘸着一条腿,飞快地松开了拴在码头上的锚绳,同时对谢三浪道:“顺着这条河道走,在前面的三岔路口处,会有人继续接应你们的。”

“好。”谢三浪立刻跳上甲板,抓起了船桨。

夜色沉郁,芦苇丛中碧波荡漾。

谢三浪屏住了呼吸,双臂发力,一头扎进了河道深处。没多久,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野码头。

“安全了吗?”被救出的反抗组织成员中有人低声问道。

“马上,马上了……”谢三浪回答。

可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一颗子弹飞来,“啪”的一声,击碎了一盏挂在船头的汽灯。

谢三浪一滞,立时趴下。随后,乌中“黑狗儿”的枪鸣便追了过来。

“不好!他们就要赶上了!”波觉叫道。

谢三浪低骂了一声,回身对着那追在最前的舢板举枪便射。但谁知他的子弹还没滑膛而出,那舢板就已在“砰砰”两声中,囫囵个地翻进了芦苇荡中。

“接应的人来了?”一个反抗组织成员欣喜道。

谢三浪急忙抬头去看,可芦苇深深,他什么也找不到,只能听见又是“砰砰”两声,第二艘舢板也跟着翻倒了下去。

“那是……”有人诧异。

谢三浪说不出话了,他定定地看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仿佛喉头被紧紧地攥住了一般,让他难以呼吸。

他听见,枪声停了,此刻周遭仅剩船底擦过水草的簌簌轻动。月光也就此从云层缝隙间漏下,如碎银一般映照着亮堂堂的河面。

随后,在芦苇丛的深处,一艘小木船摇了出来。撑船的谢海儿兴高采烈地挥起了手,而在谢海儿的身后,这艘小木船的船头,还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这身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亚麻衬衫,颈间的那伽文身被月色映出了一片冷光,宛如整个人是从水底生长出来的神祇。

谢三浪怔怔地叫道:“澜生……”

李澜生收起驳壳枪,笑着看向了他:“白医生终于肯放我回张九了。”

谢三浪也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船上,同时轻声道:“正好,和我一起回家。”

(全文完)

默山

写得最艰难的一篇文!但还好完结了。

设想的原版结局要比现在这版要更加惨烈一些,但是……写着写着,人物生长出了自己的轨迹,因此只能尊重他们……

可能还会有与金地相关的新故事,毕竟反抗军的路还长,等《昏君》更完,或许下一篇会开个轻松一些的狗血虐文。

ps:完结之后可能会开v,欢迎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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