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咸不淡,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谷雨时看了眼车窗外,此刻天色已经全黑,昏黄的路灯映照,不时有下班归来的匆匆行人,仔细倾听的话,还能听到一楼住户的厨房里,有锅铲来回翻炒的声音。
有微风吹过,风里似乎还杂些饭菜的香味,她不由得摸了摸肚子,回过头来展唇淡笑,“好,你说的,你帮我。”
于是,她成功地做起了甩手掌柜,在上楼前,她还指使陆明深去小区门口的茶餐厅买来了流沙包和虾饺。
看着陆明深忙进忙出的样子,谷雨时有些于心不忍,她放下手中的吃食,抽了张纸上前去替他擦了擦冒着涔涔细汗的额头。
陆明深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她,凌厉的眉眼中,较常多了些温
度。
然后,他就长臂一捞,将她往自己跟前带,霎时间两人严丝合缝,体温,心跳,还有身体轮廓紧紧重叠。
谷雨时连忙缩回手,刚想使力将手臂插进两人之间以作抵挡,就被陆明深一把反手牢牢扣住。
大手顺着脊背往下游走,一阵酥麻由脊椎传至天灵和四肢,她不由得身子有些发软,接着,她一挺身,抽出手,两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他的肩,她微微仰头,先是望住陆明深的下巴,大概是出于劳累,他的唇周已经微微泛青,目光越过他那高挺的鼻梁,望进他那深邃幽深的眸底。
湿热的气息萦绕喷薄在她鼻尖,她不由得心底绮念暗生,鬼使神差般地,谷雨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一口。
她继而离开,望住他的眸子,倏忽间,那里面已经多了欲念。
陆明深反客为主,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双唇相贴,他的味道席卷齿舌,极尽索取。
突然,谷雨时感受到自己小腹上的异样温度,猛地神思回拢,一下子身心俱颤。
她骇了脸色,下意识地就动手去推陆明深。
几乎是同一时刻,陆明深主动松开了她,两人相觑两秒,倏地,一个极力克制后退半步,一个心跳不已地大幅度弹开。
“不早了,抓紧搬吧。”谷雨时恍着心神说。
陆明深睨她一眼,没回话,转过头,搬起箱子就往外面走,面无表情,只不过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前脚刚走,谷雨时后脚就躲进了洗手间,她瞧了瞧镜中的自己,脸红得不成样子,摸了一把,烫得厉害。她猛地打开水龙头,不住地往脸上浇着水。
陡然间,洗手间的门被人敲响。
谷雨时心里一惊,脱口就问:“谁?”
话一出口,她就懊恼,除了陆明深,还能有谁?
这心里乱糟糟的,导致思绪也毫无章法。
她定了定心神,拿起置物架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打开门。
果然,陆明深蹙起了眉头,疑惑看她,“你干什么呢?”
谷雨时匆忙掠过他一眼,有些心虚地答:“没干什么。”她说着就抹了把下巴,那上面似乎还有水渍未干,同时,欲往外走。
陆明深却身子一横,将她拦住。
谷雨时不解地看他,“怎么,那你又想干什么?”
陆明深盯住她那仍留有些许红晕的脸颊,缓缓启唇:“已经搬得差不多了,至于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不外乎是些衣物以及一些画本书籍,所以,收拾得也算快。
谷雨时点头应声,“好。”
她欲要抬脚,陆明深却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不由得再次拧眉。
陆明深凝了她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么,你今晚打算怎么过呢,陆太太?”
说着,他就上下打量起她来。
谷雨时敛神细细思考,正要开口时,抬眸看到陆明深那似笑非笑的嘴脸,以及蠢蠢欲动的目光,陡知他所指的与她所想的全然不同,不由得恼意遽生,双目瞪圆,“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陆明深丝毫不在意她的动怒,故意一般,他微微俯下身子,直勾勾地看她,低沉醇厚的嗓音轻缓下来,“真的?”
谷雨时撩唇轻笑,“你猜!”
她用力将陆明深推开,大步进了卧室。
这一推,陆明深一个踉跄,往墙壁摔去,脊背蓦然生疼,不由得暗自闷哼,丫的下手还挺重!
他就势倚靠着墙,双手环臂,气定神闲地看着谷雨时从卧室里拿包出来。
谷雨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忘狠瞪他一眼,兀自往外面走去。
陆明深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拿起一旁的手机和车钥匙,也紧跟了出去。
等电梯之际,谷雨时就站得离他远远的,进入电梯后,她直接就往角落里靠去,别过脸,甚是嫌弃地不看他一眼。
陆明深总算有点自知之明,没有刻意为难她。
她是这样认为的,但实际却不是。
被人这般忽视,陆明深怎么会忍?他睥睨于她,目光若能化成尖刀的话,她早就千疮百孔了。
电梯门一打开,谷雨时就率先跨步出去,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怨气不免在心中积聚,陆明深骤然沉下脸来,他冷眼看着前方那抹单薄的背影,步伐缓缓。
解了锁,谷雨时去拉后座车门,她此刻只想与陆明深保持距离。
谁知,她刚触上把手,陆明深又一下子落锁。
谷雨时回头看他。
“我没兴趣给人做司机,请你自觉一点。”
陆明深掀眸冷眼凝她,语气明显不耐,几乎下一刻就要翻脸。
在他那冰冷的注视中,谷雨时终于妥协,她作势去拉副驾车门,陆明深这才慢悠悠地解了锁。
路上,谷雨时看到前方有家药房,忙叫陆明深停车。
陆明深紧急停车,奇怪看她,“怎么了?”
谷雨时放下包,匆忙说:“我去买下药,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你……”
陆明深刚想问她哪里不舒服,谷雨时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扭头就小跑向前。
他只得悻悻作罢,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意兴阑珊。
几分钟后,谷雨时回来了,手中多了盒药。
陆明深先是看她,见她神色明显轻快不少,心中忧虑也少了一分。
可当他看清她手中的药时,他眸光遽然幽深,仿若淬了冰一样,他冷冷发问:“你真的确定要吃?”
谷雨时微微凝眉,没有多少底气地说:“当然。”
说完她偏头看了眼一脸黑线的陆明深,一股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她怨道:“还不是怪你,谁叫你不戴……套!”
陆明深横她一眼,没作声,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加速往前驶去。
车内陷入沉寂。
谷雨时见陆明深这般姿态,更加怨念横生,她垂眸抿唇,闷声不吭,目不斜视地望着车窗外……
车子停下,借着别墅门前高悬的两盏照明灯,谷雨时清晰地看到陆明深的侧脸轮廓,冰冷更甚,这时他转头望了她一眼,淡漠无波的眼神里,猜不透任何的情绪。
这一刻间,谷雨时是有些气恼的,她费力去推车门,然后又重重地摔上。
陆明深好像叫了她一声,又轻似幻觉,她没理,不作停留,直接往里走去。
刚过大门两步,管家何琼迎面走来,她笑着叫了声“太太”。
陆明深招呼她过去,帮忙搬运箱子。
谷雨时走了两步,又觉得心有不忍,便又折回,帮何琼一起搬。
何琼似乎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但也没点破,只笑说,晚餐她已经准备好了。
搬完后,谷雨时坐上了餐桌,这一天下来,她真的又累又饿,先前垫肚子的那些早消化无踪,于是她埋首,自顾自地吃起面前的粥来。
陆明深立她对面,伸手去拉椅子,故意使然,椅脚与地砖擦出刺耳声音。
谷雨时一怔,依旧未抬头,吃得更欢实。
她吃得极快,大概是饿极的原因,抑或是,陆明深坐她对面,让她倍觉煎熬。
她起身,余光瞟到,陆明深面前的餐食只少了小半。
放好椅子,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自始至终,她都没给陆明深一个眼神。
谷雨时一边走,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安置那些放置在陆明深卧室中的物品。
她目测了一下,空间足够大,放她的那些东西完全地绰绰有余。
于是,她开始动手去整理,忙得一刻不停。
进来这间卧室前,她有过各种幻想,这种改变,意味着她和陆明深将开始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生活,对此,她有过悸动,也有着期待。
但眼下,今晚她和陆明深之间的这种情况又令她隐隐不安,总是在无形中,心头涌上患得患失之感。
因而,尽管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她也没有停下,只要不停下,她就没有机会胡思乱想。
打开衣帽间,她赌气地将陆明深的那些衣物全都挤到一块,为自己的衣服腾出了较大空间。
谷雨时又将画本和书籍放进壁柜,这时,她注意到其中一格放有一本相册,看那有些磨损的棱角,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暗忖片刻,她好奇地拿起打开,是本旧相册,看那眉眼,应该是陆明深小时候的照片,从出生开始,到……
她不禁嘴角泛起笑意,原来,他从小时候起,就这么地冰冷,这么地臭屁。
谷雨时继续往后面翻,陡地,她被一张照片牢牢地裹挟住视线,那上面写着的是十六岁生日留念,照片上不止陆明深,还有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