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6 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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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了, 后院的黄桷树被浓郁厚重的白茫拦腰截断,矗立于半空中。

她们七点起床,彼时玻璃上已结满了细小的水珠, 窗台湿漉, 空调的冷气扑上来凉飕飕。

赵时余最先赖着不起, 回笼觉睡得踏实安稳, 醒了浑身通透, 安逸得动都不想动,伸伸懒腰都嫌累。温允拽她起来, 捏脸揪肉, 催促:昨天不是让监督你,起来了,今天跑步,继续运动。

马上,再睡两分钟。赵时余睁不开眼皮子, 脑袋就像粘枕头上了。

不信她的拖延借口,温允严格执行她前一天的请求, 坚决把人弄醒。

赵时余就是典型的庸人常立志,一番拉锯非但没起来,还把温允拉进被子,抱着眯了会儿。

两分钟, 到点一定起。她嘟囔,将温允当抱枕,搂紧了不肯松手。

两分钟又两分钟, 起床尤为艰难,起了十几分钟才起来。

赵时余这时慢性子,睡眼惺忪地贴温允背后, 如同没长骨头的狗皮膏药,粘上去了就撕不下来,温允走一步她就软绵绵紧跟一步,像由温允背着进浴室,到里面了连牙膏都得温允给她挤,送她嘴里。

运动还是得循序渐进,下次少游两圈,肩膀好酸。对着镜子,赵时余有气无力刷牙,扭肩转头,松懈的筋骨一活动就咔咔响,明明昨天都没啥感觉。

温允将两只杯子都接上水,放一杯到她面前:下午找个按摩馆按按。

楼梯口的门敞开,赵宁下楼没关,她们都清楚赵宁什么时候离开的,谁也不提这个。

要不是对面房间里的被褥用品那些还在,赵宁就像是从未回过家,几乎没留下太多的痕迹,恍惚像幻觉似的。

跑完步到佳和吃牛肉包子酸辣粉。赵时余咬着皮筋说,反手扎头发,那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去逛逛?

温允同意:嗯去,那去湿地公园跑?

可以。

湿地公园就在佳和,离这里两三公里,跑步过去不算远,她们不一口气跑完,跑几百米就换成快走,过一段又跑,等进了湿地公园再绕着人工湖兜圈。

早上的户外清新怡人,赵时余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后面跑累了坐长廊里休息,赶着医馆开门的点前吃完早餐,拎两大袋牛肉包和豆浆回去给小邹姐他们分。

赵宁的离去并未掀起半点风浪,没人盼她回四平县,她走了,也不会有人会去特地关注。

赵宁的归家和离开都挺迷惑,让人匪夷所思,搞不明白她究竟意欲为何赵良平他们应该知道,至少了解部分内情,但老两口不对赵时余透露,夫妻俩的观念与张姨一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她们不需要操心。

事实也如此,自始至终和俩孩子没多大关系,所谓接走温允只是幌子,是假的。

温世林怎么可能一朝醒悟,要回来接走温允呢,那太不现实了。相反的是,温世林实际并不愿意接温允,两年前给温允打电话不过是惺惺作态,求个心安理得,真想接走女儿就不是那个态度了,他应当联系老夫妻二人,有的是办法,却偏偏没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温世林有了新家庭,他的华人老婆怀了新的孩子,预产期就在明年年初,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新家庭,怎么可能接受曾经旧生活里的遗憾。

温世林接受不了温允,她的出生造成了他前妻的去世,一命换一命,她生来就是带有罪孽的,何况还是个残次品;温世林的现任妻子也接受不了,扶持温世林也就罢了,接纳他前妻生下的女儿就是痴心妄想。

赵宁这次回国,更不是为了回国定居,她满口谎言,没一句实话,她也拿了国外的永居,断不可能回来定居的。

赵宁之所以回国,一是她和温世林合开的那个工作室成功做起来了,一切步入正轨后,两方逐渐开始有了利益上的冲突矛盾,赵宁打算将温世林夫妻踢出局,可找不到机会,直到这次温世林现任妻子怀孕,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两年前赵宁就用赵家养大了温允做筹码,跟温世林打感情牌,希望温世林能看在赵家的付出上主动退让,可惜温世林当时不吃那套,宁肯主动联系温允,那会儿是真考虑过将温允接回海市上全寄宿制学校,要同赵家算帐结辛苦费,这事最后是被赵良平按了下去。

如今温世林有了新的孩子,赵宁故技重施,这一招远比两年前管用。赵宁不和温世林逞嘴皮子功夫,她直接回国了,做给温世林看,温世林不答应条件,她绝对能干出把温允带出国送温世林和他老丈人家里这事。

再有就是,把温世林夫妇踢出工作室后,赵宁将需要一笔资金注入,不然工作室之后的运行很难保证,赵宁回国的第二个原因,是回来拿钱的。

当初赵时余的曾祖父还在世时,在遗嘱中明确为赵宁留了一大笔遗产,这笔钱一直是由赵良平暂管,遗嘱中写明了等赵宁三十岁后生活稳定了再给她,然而她的生活没一天稳定过,是以这钱存着始终没动。

赵宁外出的那两天就是找赵良平要钱去的,还带了两个律师一路,气得赵良平当场吞速效救心丸续命,父女俩闹到反目成仇,赵宁最后拿到了她应得的钱,还有一份赵良平颤抖着亲笔写下,扔她脸上的断绝关系书。

后一日,赵时余又接到了吴云芬的电话,家婆不打视频,打的电话,吴云芬刚哭过,声儿都是沙哑的。

吴云芬挂念她和温允,手机里,吴云芬从头到尾不提赵宁半句,少有的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实在没话了,才迂回问:你你们在家里还好吗?

赵时余说:嗯,还好。停了下,又是,她走了,昨天就走了。

吴云芬再也压制不住,在那边偷偷地抹泪,不敢让赵时余听出来。

赵时余听得清,须臾,温声讲:您别老是忧心那么多,想开些,我和温允能顾着自己。还有赵宁她也能顾着自己,她的生活挺好的。

即使老两口有意隐瞒,这些事也瞒不了多久,他们不说,别人也会传。

赵家的亲戚中有当年的遗嘱见证人,赵宁拿走了钱,再结合她和温世林分开了,还有那些有的没的,赵时余无意间瞥到过赵宁发的邮件内容,前后串起来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大概。

运动也会上瘾,坚持一周便成了习惯。

两人每次跑步都去湿地公园,跑完有空再练练八段锦,跑完步再去找吃的会让幸福感加倍。

赵时余带着温允走街串巷,每天吃一家老馆子,滑肉粉丝汤、铺盖面、蒸格她们天天运动,结果一点没瘦,还胖了两斤。

科三路考当天是大晴天,赵时余一把险过,温允也过了,她们在考场遇到了于闵,于闵同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三个人回驾校还领到了免费的保温杯奖品。

科三过了,科四基本没悬念,全部通过驾照就到手了。

为了庆祝,驾照拿到的当晚她们吃了次超过自身消费水平的晚餐,吃完赵时余肉疼坏了,虽然钱是温允出的,可她还是抠门,感觉不值得,花那么多钱就不是去吃东西的,而是吃氛围。

在四平县消费一顿人均上千的饭,妥妥就是交智商税,赵时余没吃饱,出来走了一段又转进巷子里的老面馆,点一碗抄手面和温允分着吃。

下次还是去大排档这种的吧,刚刚那里就是虚有其表,看着挺高级,东西全是不生不熟的,没盐没味,不咋样。赵时余唠叨,这两天话比往常还密,许是赵宁回来在家不自由憋久了,她现在报复性找回来,比街口那群老头老太还能侃。

她们的旅游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后天的飞机,按赵时余定的路线行进,争取开学前再回四平县待几天,届时吴云芬他们义诊回来了,一家人还得聚聚。

赵宁离开了也有坏处,温允不给随便亲了,那几天是特殊情况,温允纵容了赵时余的所有放肆,眼下不行了。

顶多碰碰唇和脸,更多的禁止,现在还不可以。

赵时余幽怨,反戈一击那叫得心应手,熟稔得很。

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是不是有别的人想跑路了?

温允回:估计有吧。

是谁?赵时余抵着温允的额头,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告诉我,我要跟那个人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不能就是不能,温允不会由着赵时余胡来,有的时候还是得克制点,太过火了反而磨人,反而难受。

温允不跟她说原因,重新制定她们之间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以后出门得注意分寸,禁止当众搂搂抱抱,第二条,不管在客厅还是回屋睡觉,必须穿好衣裤,不能还没穿戴好就到处跑,第三条,不能乱讲话,尤其是赵时余靠近温允的时候,这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不对,该改改了,第四暂时还没想到,想到了再补充。

你这比校规还事儿。赵时余条条反对,我怎么就没有分寸了,在外面也就牵你手,又没干啥。而且我对别人也很有分寸的,不信你找于闵她们问,她们可以帮我做证,我是无辜的,你污蔑我。

温允只制定规矩,不听她狡辩,总之就这么定下来了,她没有反对的资格。

不过赵时余是否遵守,如何遵守,又是另一码事了。

赵时余一条都不遵守,她委屈,她冤枉,苍天可鉴,她绝不是温允讲的那样。

以示抗议,赵时余当晚洗完澡就用被单裹紧全身,除了脑袋全部包住,像只跳跃的大号蚕蛹,裹在被单里跳来跳去。

你嫌弃我了,我不碍你的眼,以后我天天这么裹着,绝对比之前穿得严实。不用温允张口,她先发制人,直至上床前都死死披着那张被单,在温允面前跳来跳去。

温允上厕所她都跟着,跳到门口等,癔症发作没得治了。

出门偏就要牵温允的手,天热也牵,手心出汗了还牵,赵时余很有原则,以实际行动表明,这才是没分寸,之前不是。

之前是她们惯常的相处模式,从小到大都这样,不是长大了就变成没分寸了。

我们刚读一年级你还记得不,张姨没空到学校接我们,都是我牵着你回家的,你那时候咋不讲分寸呢,过马路都拉着我,抓我的手。这人小心眼子,细数起从前的一桩桩一件件,什么都记得很清楚。

温允搪塞:不记得了,没印象。

单词你就记得,我们的事就不记得,单词能有我重要?

有。

放屁,你心里我才是第一位,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要讲脏话。

放屁不是脏话。

不要讲放屁。

哦,你刚刚就讲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各退一步,温允收回规矩,第一条照旧,第二条废除,第三条暂定,除了在别人面前得稍微注意点,其他的通通不算数,赵时余要咋样就咋样,不能管她。

赵时余在原规矩的基础上加了一条,她们一起学习,若她取得进步,温允应该给予一定的奖励。

什么奖励?温允疑问。

今天没想好,后面再看。赵时余说,现在就定了也没用,奖励肯定每次都不相同,这样才有意思,不然次次都一样,多没劲。

温允也补充附加条件:标准我来定。

赵时余没意见: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温允心眼儿少,定下的标准是赵时余每背两百个单词,能默写并掌握基本的运用算达标。

两百个四级单词不难背,难的是掌握用法,赵时余迎难而上,约定刚达成便立即开背,出去旅游都带上单词本,上了飞机,别的乘客悠闲享受旅途,她拿出平板,边戴耳机听下载的课件,边在单词本上做笔记。

到云南的第一站是大理,文青的天堂,民宿客栈外守门的狗都文艺范儿十足,街上三步就能遇到一个方便出片的波西米亚风格穿搭,游客比本地人还多。

她们运气不济,还没到预订的客栈半路就下雨了,得亏下飞机后赵时余眼看天色昏暗,提前拿伞出来背着,豆大的雨点啪嗒落下,她火速撑伞,顾不上沉重的行李箱,赶快先为温允打伞。

新买的伞很大,她们站在沿街一家卖手工纪念品的店铺屋檐角落,倒是没淋到雨,可大理的气温与四平县相差过大,二人还是穿少了,雨落风一吹,穿着短袖冷得牙根都发酸。

赵时余拉温允站墙角,自己挡着风,用大大的雨伞笼罩住她们的上半身,半依偎着。

冷吗?赵时余说。

不是很冷。温允摇摇头,还行。

一场雨来得快去得快,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可对于她们而言还是有些漫长,赵时余打电话给民宿老板,后边是老板拉着接地气的推车来帮她们接行李。

天上雾蒙蒙的,她们入住后先冲冲热水,洗洗身上,等冲完水出来,赵时余坐木窗边望望外面漫无边际的乌云天,出了会儿神。

温允扯干毛巾擦擦头发:在看什么?

天,跟我们在四平看到的不一样。赵时余抬抬下巴。

温允过来,跟着看看,顺道帮她弄弄头发。

弄完了,温允要回浴室放毛巾,赵时余还远眺着天,抓了抓她,没让走,低语:以后你真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缓了缓,又说,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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