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当然和她们有关系, 两个大人分开是前因,现今还有后果要处理。
温世林和赵宁分开了,双方附带的所有牵扯理应跟着断开, 这其中就包括家庭方面, 即温允本人的抚养问题。
早在五六年前温世林就应该将温允带走的, 赵家为其帮带了十几年的孩子, 养大到如今温允高考结束, 已经是心善至极仁至义尽,于情于理, 让温允还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赵宁话讲得委婉, 乍一听处处为温允考虑,实际却是另一回事。
由温允的意愿就是不切实际,真要由她,温世林还三番两次打电话来做什么,有必要回国?
温允的意愿不明摆着的吗,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谁会放着在这里的安心惬意日子不过, 有大病才会跟当初抛弃自己的人离开,疯了都不会那么选。
无论温允在这个家待了多少年,时间再长,她终究不是赵家的人, 跟赵家是不沾边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两口知道,赵时余知道, 温允自己也一清二楚。
赵时余成天追在温允后面喊妹妹也没用,从法律,从社会, 从各个层面来看,温允就是不折不扣的外人,户口都不在一个本上,算哪门子的家人?
温允机灵,听得懂赵宁话中的深意,可赵时余不明白,一听还有转机,会看温允的意愿,赵时余不假思索抢在温允前头拍板:温允肯定不走,她哪儿也不去,选择什么选择。
无视赵时余的激动,赵宁拿起茶几上她们做英语阅读标记的纸和笔,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个邮箱地址。
这是你爸的号码还有邮件箱,你有空了联系他也可以。
温允不接纸条,木讷杵那儿坐着。赵时余将纸条拿了过去,当赵宁的面作对,两下揉吧成团捏手心里。
赵宁点到为止,该讲的讲了,其他的不管了。
时间有些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再出去一趟。赵宁起身,还没调整好时差,作息混乱,八点多就犯困了,走到屋门口倏尔回身,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允,后面要是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别那么见外。
你别找她,她不安好心。待赵宁进了房间,赵时余立马悄声说,生怕温允上当,有事找我,找家婆他们,找谁都不要找她。
望着关上的房门,温允久久不言,赵时余拉着她看电视,尽量不搭理赵宁的胡言乱语。
第二天赵宁一大早出去了,她前脚刚走,赵时余后脚到阳台又悄咪咪找张姨,避开赵宁找张姨打探虚实。
有的事老两口不会讲实情,瞒着她们,但张姨多半是知情的,也许知道点什么。
而果不其然,找张姨比其他人管用,得知赵宁有回国定居的打算,张姨无可奈何摇摇头,叮嘱赵时余:你们别管她,她不会留下来的,有什么你家公他们会解决,你和阿允安心等通知书,不行就出去找个地方玩一阵,不要理她。
通过张姨,赵时余才晓得,他和赵宁的确是她们初一那年就分道扬镳了,本来两人是到国外开扩新市场,结果后来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及诸多问题矛盾重重,理念实在是不合,所以只能分开。
赵时余她们升高中那年,温世林再婚了,貌似是和国外分公司领导的女儿看对了眼,不到半年就重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在那之后,赵宁离开了原公司,出去单打独斗开了家工作室。
张姨不是非常了解他们的动向,只偶尔听赵良平和吴云芬说过几次,好像赵宁的工作室有温世林和他新婚妻子的入伙,两人和平分开,分手了还可以一起挣钱,当时算是比较和睦,所以赵家这边也就瞒着赵时余和温允了,和那边约定,等两个孩子读完书再告诉她们实情,当时赵宁温世林都答应了,如今不知为何出尔反尔,赵宁竟然还跑回家闹事,搅和俩孩子。
温世林结婚了?赵时余诧异,最惊讶这点,他他和外国人结婚了?
也不能算是纯正的外国人,外籍华人,温世林在国外拿绿卡了,他新老婆家里条件不错,温世林算得上是攀高枝了,山鸡飞上枝头当凤凰,吃不了硬饭吃软的。
张姨瞧温世林不上眼,光凭他对温允的所作所为就够让人嫌弃,丢下自己的亲身骨肉跑到国外装洋相,心比锅底还黑,不是人。
这些你先别跟阿允讲,她那个爸,谁晓得是不是真的要回来。张姨不屑地说,打心底里就鄙视,他要是回来还好了呢,算他有良心,走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见着,小允她亲妈去世后留了那么多,他倒好,一个人全收着了,给孩子做个人工耳蜗都不做个好点的,丧天良的东西。
有的事不该在小年轻面前埋怨,吐露太多不好,张姨是太生气了,脱口就讲出来了。讲完觉得有些多嘴了,张姨赶紧打住,总之让赵时余放宽心,把赵宁他们当空气,大人的事她们别去掺和。
收到的信息量过大,赵时余怔愣,温允这时候已经醒了,她没好深问,怕温允听到了会难过。
温允含着牙刷出来,赶上尾巴和张姨聊了会儿,赵时余开扩音,趁机转开话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
上午过了半天清净时光,赵宁不在,家里空气都更新鲜,赵时余打开手机软件找附近的酒店,听张姨的,惹不起但躲得起,不管赵宁想耍什么花招,她不奉陪,准备带着温允到外面躲个清净。
算了,犯不着。温允说,难不成赵姨在这边待多久,我们就出去住多久,她要是以后都在呢,那我们就不回来了?
能躲一天算一天,等家婆他们回来了再看。赵时余坚持,这儿留给她了,她愿意待多长时间都随便。
然而最终还是没出去住酒店,一是躲避解决不了问题,二是她们躲了,赵宁指不定要找赵良平夫妻两个作妖,老两口在外奔波够劳碌辛苦的了,隔那么远还得顾着家里,得把他们操劳累死不可。
下半天赵宁回来,赵时余和温允的主要交流方式换成了手语,在赵宁面前,赵时余能打手语绝不张嘴,赵宁的闯入本就打破了她们的宁静,她心底里终归还是排斥这个只生不养的亲妈。
距离产生美,且人非圣贤,原先相隔两地赵时余对赵宁确实毫无怨言,一丝恨意都没有,可赵宁偏要不识趣打破这种平衡,这就有些讨人嫌了,赵时余很难对她产生亲近之情,无论赵宁怎么示好,心里就是掀不起半点波澜。
赵宁带了许多吃的回来,又给她们买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知赵时余不会收,依旧送到温允手中。
赵时余一天到晚打手语,赵宁也不来火,忍耐力挺强,有时还会问:你们聊什么呢,我不能听吗,这么神秘。
赵时余继续对温允比划手语:晚上逛街,于闵请我们吃宵夜。
温允回:去哪儿?
赵时余:民族路。
温允:我们三个?
赵时余:我没问。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赵宁说,笑了笑,当年送小允到这边就是想着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一起长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温允想回赵宁,赵时余摇摇头:不要跟她讲话。
那样变相孤立赵宁,赵宁都不生气,挑挑眉,不意外赵时余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
想乘凉也得栽树,但凡早几年回来兴许还能摘到果子,现在迟了,毛都捞不着一根。
约的晚上七点半出去逛街,赵时余五点多就拉着温允出门了,晚饭到外头下馆子,等于闵她们出来的间隙到河边散步,消消食。
听到赵时余亲妈回四平县了,于闵惊得合不拢嘴,认识这么久没听过赵宁是何许人也。
那温允她爸是不是也回来了?于闵问。
她们父母分开这事,赵时余不乐意宣扬,搪塞说:过阵子到,还在外边。
逛街逛到满大街的店铺基本都打烊了,三个人同病相怜,于闵是寄人篱下没处去,她们有家不能回,找不到逛的了,赵时余干脆找一处大排档再回请于闵一顿,大排档买烧烤满两百送啤酒,一桌一罐,她们仨分这一罐,赵时余满心惆怅,意欲借酒消愁,然而啤酒不管用,她喝了一点事没有,于闵喝不了,两口下肚就反胃要吐。
她们送于闵回去,等到家了,赵宁还坐在客厅敷面膜,大晚上不睡觉,灯也不开,盘腿坐地毯上敲电脑,屏幕光照在赵宁脸上比撞鬼还瘆人。
闻到她们身上有酒味,赵宁不问两人为什么大晚上喝酒,反倒问了温允几句不着边际的。
身上那么重的味,记得洗了澡再睡,脏。赵宁说,捂了捂鼻子,隔老远闻到味了止不住地嫌弃。
赵时余打开灯,朝那边走了两步,赵宁以为她要过来,赶忙出声阻止:别别别,站那儿,不要过来。
赵时余没想过去,只不过到电视机旁边拿水杯,瞄赵宁一眼,懒得与其啰嗦,拉温允回屋。
关上门,收拾完躺床上,赵时余趴温允身上,两个人许久不吭声,赵时余临到闭上眼睛了记起门好像还没反锁,刚要起床去反锁门,温允拉着她。
我反锁了的。
赵时余说:那就好。
不反锁怕赵宁进来,即便那种可能性极小,可房间作为两人仅剩的秘密场地,赵时余不希望其他人的闯入,白天出去都把这儿锁了还将钥匙带身上的。
拽温允的胳膊,让温允严实抱着自己,赵时余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一会儿嘴唇挨上她耳朵下面亲了亲,抱怨:好烦人,唉。
温允没把这些看得太严重,倒还好。
拍拍赵时余的背,温允宽慰道:没什么的,不去想就行了,别把自己憋坏了。
高考都没什么压力,现在却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赵时余没长骨头似的趴着,狠狠吸了一下,靠温允的气息解压。
人在无意识烦躁时总想做点什么转移精力,也就是躲避,赵时余未能及时察觉到自个儿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有些焦灼,不喜欢被打扰,温允是她的解药,一旦靠近了就丢不开,她拱了拱,把空调温度开低两度,又将被子蒙过头顶,光有门和墙的遮挡还不够,得多加一层保障,把她和温允都罩在里头。
封闭的包裹让两个人很快就缺氧,赵时余抓温允的手腕,希望温允就那样一直搂着她,不放开。
温允轻声说:热
赵时余不拉开被子,顺着这份热意去寻找慰藉,躲起来亲了亲对方,过了半分钟才扯开被子。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赵时余挨挨温允的唇角,还挺有规矩,压着声音征求:可以吗?
温允说:不
话没讲完就被全部吞掉了,赵时余嘴里还有淡淡的酒味儿,滑溜钻进了齿关后,带着湿润,慢慢将那份焦灼传过去。
温允僵直身子,不如上一回自在。
第一次是家里没人,所以肆无忌惮,无所谓做什么,但眼下赵宁就在房子里,不知道是还在客厅捣鼓电脑,还是进房间了。
温允朝门口看了下,门缝里透进来薄薄的一线光,客厅的灯仍亮着,赵宁应该还在外边。
不回应赵时余,温允胆子没那么大,边被亲,边推推赵时余,往上缩了缩,忍不住注意着门口的方向,反锁了门也不放心。
赵姨还在,没进屋,等一下。温允近乎用气音说,侧侧头,下一刻又被掰正。
好不容易能在房间里躲躲,赵时余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赵宁,,蒙住温允的眼睛不让盯着门口那边,赵时余稍微撑起来些,再低下去,磨着温允的唇瓣蹭蹭,然后轻轻地含住,不用力地咬。
没多久温允就不再提赵宁了,手抓着身下的床单,一动不动。
被子再次盖过头顶,双双又蒙进去,眼睛看不见,担忧很快就随之消失了,这的确是缓解焦躁的好办法,不多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被抛之脑后,人也短暂地平静下来。
门缝里的光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她们都没注意,赵时余今晚有所收敛,不啃白天能被看到的地方,天上的光亮被堆叠的云层遮挡之际,她往下退退,像云朵吞噬圆润的月牙一般,隔着衣服叼了一口,在浅灰色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温允曲起一条腿,手也抬了抬,但还是没有拦她,一会儿,将手放在她后脑勺,想着要推开她,可指尖插赵时余头发里,不多时只卷住赵时余一小缕发丝,颤颤手指,不由自主勾了勾。
危机感最能拉近距离,赵时余自个儿都是浑噩的,窒息使得意识既清晰又朦胧,过后钻出来,摸索着拉下温允的衣服,为其恢复原样。
倒温允怀中,赵时余缺根弦,不害臊地表示:我看美剧学的,都是这么演的。
温允又要捂她嘴,可没劲儿,抬不起手。
少看点那种,不正经。
过了会儿,温允挤出回应,还是极力压着声儿,因压抑而听起来微微泛哑。
赵时余辩解:是正经的,科幻片,没不正经,只是有一点。
小声些,不要说话。温允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即使就算耳朵贴门板上都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可她还是很小心。
赵时余只好凑近她咬耳朵,更悄悄地讲。这样就不用怕了,温允能放心。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说了几分钟,过后就默契不提那些烦心的,当成只剩她们俩,依靠彼此。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别怕。赵时余认真说。
温允再次保证:我也不走。
他们管不着咱们。
嗯。
做点亲密的,这两天的紧绷明显缓解了不少,稍微踏实些了,两个人才坐起来,相互靠着,赵时余再亲亲温允的下巴,使慰藉填满胸膛,必须得满满当当溢出来才行。
温允由着她,扬扬脖子,随她亲个遍。
两天的慌乱在差劲的亲吻中渐渐平息,赵时余拉着温允,在窗外微薄明光的照射下,也要让温允摸了摸触手可及的月亮。
温允不摸,掐了她一把:老实点。
老实的呀,赵时余反驳,也用气音,我一直都老实的。
焦虑被压下去,夜里才能睡个勉强安稳的好觉,天亮后是夏季里难得的阴天,不下雨,凉风习习的。心头静了,连炎热的天气都跟着歇火,好受多了。
不如赵宁所愿,温允不联系温世林,也没将温世林从黑名单拉出来,什么都没做,静待其变。
她们上午到大阳台上打理吴云芬养的花草,清掉干掉的枯叶,剪枝,浇水施肥,该干嘛就干嘛。
赵宁出房间看见了,顿了顿,泡一杯加冰冷咖啡端着边喝边看她们干活,围观半天,说:弄了也是白费劲,还不如歇着。
赵时余充耳不闻,抓起地上的枯枝叶子,用垃圾袋装起来,她手上沾了土,当路过赵宁身边停了片刻,张张唇:你
赵宁有洁癖,见此还以为她是要碰自己,吓得连连后退,脸色都变了。
别过来,你手上那堆,拿开。
赵时余斜睨一下,反感这个做作样:那你别碍事,让远些不要挡道。
讲着,不动声色将垃圾袋拿近些,快送到赵宁跟前。
赵宁面上登时五色纷呈,人都白了。
离远一点。
赵时余不离,摊开一手泥,故意恶心人。
你怕这个啊?她故作疑问,还抬起来晃了晃。
边上的温允看着,见赵时余明着坏心眼儿,这下不挡中间了,别开脸当作没瞧见。
赵宁退到门后,看出这是成心作弄人,皱了皱眉,强忍不适:你干什么?!
赵时余一脸无辜,像听不懂她的质问,道让出来了,从她面前经过,把袋子放门口,到公共卫生间洗手。
把这个先扔了,丢楼下去。赵宁指挥,忍不了她把脏臭的枯枝烂叶摆家里,人都要炸了。
赵时余不听亲妈的,左耳进右耳出,过一会儿洗完手出来,抽纸擦擦手,到赵宁面前。
趁温允还在洗手间,赵时余面无表情抬抬眼皮子,不绕弯子,利落挑明:我不管你回来是为了什么,那是你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拉别人下水。对上赵宁的双眸,她语气有些冷,家公管不了你,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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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版断章不够好,加一段更有感觉,大家记得重新末尾。
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