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大白天日头太晒, 又或是高分的喜悦迟来地冲晕了神智,四周的一切在晃眼间颠倒,失控。
赵时余迷恋温允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香味, 像猫痴痴地钟情猫薄荷, 扑上去很快就忘我了, 不自已了, 比中毒还来势汹汹,整个人七荤八素没了自制力, 只想汲取更多。
没有前兆, 没有丁点苗头,那样的行为来得骤不及防,比晴天里的急风暴雨过境转得还迅猛。
赵时余不会亲人,往日看的那些剧在这时候全成了摆设,屏幕上这类场景总是唯美浪漫, 有的热烈,有的缠绵, 情到深处还能来两句发自内心的表白台词,什么爱与不爱的,但现实不是,现实如星火燎原, 呲啦一下就烧成了一片废墟。
脑子是空白的,运转不起来了,逐渐加重的呼吸落在耳畔, 迷人心智,她们深陷在铺平的被子上,赵时余手指顺着她漂亮修长的颈部线条轻抚, 一寸一寸,蜻蜓点水地触碰,下退到锁骨那里,又加重地揉按。
赵时余的手细长,温允很瘦,轻慢地揉完,赵时余抓着她的脖子,迫使温允仰起头,低身些,挨下去不得章法地乱啃。
温允的皮肤白嫩,经受不住她的摧残,被弄出一块块的红,不一会儿又消掉。
小小的助听器在这时显得多余,赵时余给取掉了,温允不习惯,下意识要拦着,可慢了半拍,非但没阻止这人,还被对方攥住手腕压过头顶,随后耳朵上传来的温热更是让她定住。
赵时余亲她的耳朵,从外轮廓到中间,向下又是耳垂,湿软含上来,缓缓打了个转儿。温允想说话,可刚开口,还没出声就再一次被堵住。
未出口的言语到最后都没能讲出来,赵时余吞掉了她的话,不让说。
助听器丢在了一边,放床头柜上。
温允只剩下一只耳朵能听见,赵时余的呼吸传到她耳中依然很沉,随着心口的跳动起伏,而没多久,当赵时余将另一边的人工耳蜗外机也拿掉了,温允彻底淹没进漫无边际的寂静中,所有的都在一瞬间变得无声,失去了听觉,只能依靠其他的感受。
外面的太阳刺眼灼目,透过窗户泄进来,上方的天花板是干净纯粹的白,不掺一丝杂色。
赵时余生涩,一样的白,稀烂的吻技却比潮水翻腾得更汹涌,一浪一浪漫上干涸的岸边,把沙子浸湿浸透。
温允的唇咬起来像果冻,又不太像,果冻是凉的,一吸就烂,温允是热乎的,完好的,赵时余小心翼翼,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倒下去,上下交换,将人抱腿上,靠着床头坐起来。
将手放在温允身后,赵时余处在下面被动的位置,可比温允更占据主动权,大抵是耳朵听不到,习惯了戴着机械感受外界,温允至今仍不习惯白天就待在沉静中,早已适应了取下外机后依靠赵时余,这是多年如一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现在也是温允搂住赵时余,攀附她,依从她,通过她给予自己的感受来连接此刻的真实。
亲完了,挂在墙上的老式钟分针已经走了一刻钟,赵时余的嘴唇也红了,带着余留的湿润,她的唇形很好看,m形,下唇更厚些,有点垂,这时候显出两分性感,特别是近距离看着。
温允垂着视线,两个人相对,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或是说什么做什么,大抵还没从刚刚的事里缓和下来,双方的口耑息都急促,交掺在一起,乱不可分。
吴云芬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不早不晚,时机正巧。
手机丢桌上了,放在电脑旁边,温允听不到响铃的声音,只有赵时余能听见,电话是打到赵时余手机上,第一遍没打通,铃响第二遍,温允无意瞧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推推赵时余,指向手机。
快接。
赵时余这才起来,赶紧拿手机。
吴云芬这次打的视频,赵时余做贼心虚,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人脸,没敢立马就接通,而是转个方向从床的这边及时连滚带爬到窗边,将镜头对准窗外。
视频接通,对面的吴云芬不明所以:怎么不接电话,是有什么事?
赵时余赶紧圆场:不是,刚上厕所没拿手机,家婆你打电话做什么,又要寄快递?
阿允呢,在哪儿?吴云芬问,从那边的镜头里只能看到赵时余半个身子以及这人房间窗外的景象,不寄快递,问一下你们报志愿怎么样了,填好没有,选的哪个学校。
填了,按照你之前给我们定的那个选的。赵时余说,这时脑袋倒是转得快,编瞎话信手拈来,温允不在楼上,好像下去了,上街买东西了应该,我也不知道,晚点我找找她。你不忙了,今天不是要出诊么,这么快结束了?
还在外面,忙,专门抽空问问你们,你家公他们在接诊,我先歇会儿。
这样。你们也要注意身体,要是太累了就轮换休息。
赵时余衣服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吴云芬注意到了,皱眉,当她是趁大人不在家里又去哪儿胡闹了,便说了她两句。
大夏天不要到处瞎跑,热了容易中暑,阿允也是,也别这个点出门,让她回来了喝一瓶藿香正气液。
赵时余老实听着,一声没反驳,吴云芬讲的她都应,规矩得不像样子。
吴云芬看不懂她究竟咋回事,虽然感到古怪,可隔着手机不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好多说,一会儿有医生过来喊吴云芬,说是又来病人了,吴云芬没空啰嗦,嘱咐赵时余报志愿一定细心,晚点把志愿列表截图发给她看看,避免她们出差错有遗漏。
行行行,等温允回来了一起发。
挂断视频,温允本人坐床上,刚重新戴上了外机和助听器,没听到祖孙俩前面的对话,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彼此四目相对,一个靠桌站定,一个掀起眼皮子看来,屋里比死寂还安静,针落有声。
赵时余现在行不起来了,没了先前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劲儿,清醒了,明白出大事了她干的,不怪别人,她立正打直背,比站军姿还标准。
乱糟糟的被套彰显着她刚做的那些行为,这下再想装死也不行了。赵时余思忖,望着对面琢磨该如何开口。
不过未等她想出恰当的说辞,温允率先给了台阶,勾勾碎发开口:阿婆说发什么?
赵时余立马回答:发咱俩的志愿填报截图,她确认一下,怕我们搞错。
还有呢?
没了。
不等转头就忘了其他的,赵时余忘性够大,心思不在那上面,这时候捡起脸皮了,倒拘谨起来。
温允又说:那你还不快发,还等什么?
嗯,马上。赵时余抓抓身后的桌子边沿,摸了摸鼻头,掩饰的小动作奇多。
好在她不是很糊涂,还记得跟吴云芬说的是温允不在家没回来,现在就发肯定露馅,于是拖了十几分钟再发的。
吴云芬没空,收到照片久久不回消息,派小邹姐上楼来当面检查,不放心赵时余大条的做事方式,关键时候还是和其他家长一样,其实挺看重这些,隔太远了管不着赵时余,叫小邹姐上来看看才放心。
小邹姐上来的时候,她们已不在房间里,床铺重铺齐整了,就算进屋查电脑也不会发现端倪。
当看到温允在二楼,小邹姐吃惊:哎,阿允这不是在家吗,怎么吴老说你不在。
赵时余没跟温允通气,好在温允反应快,面不改色顺着接:刚回来,才到,出去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了?
笔。
真勤奋,毕业了还学习,多玩玩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小邹姐笑笑,好了,先干正事,我也忙着。
小邹姐点了冷饮,一面操作电脑,一面提醒她们晚点下去拿,还有转达吴云芬适才在电话里忘了告诉赵时余的。
你们今晚得去送个礼,有人办升学宴,记得钱取成现金,包红包里。
赵时余回:哪家的?
你那个什么表叔,经常来我们这里的那个,陈
陈二叔家。
对,他儿子不是和你们一届吗,好像考得还行,今晚就办酒了。
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就办了,这么快。
谁知道,反正你们去一趟,不要迟到了。
现下气氛正不尴不尬,突然的升学宴拯救两人于水火,不然小邹姐下去了,她们还得大眼瞪小眼。
温允插话:那我去取钱。
赵时余立即也接:我买红包。
小邹姐说:搞那么麻烦干嘛,取钱买红包直接一起呀,等你们过去的时候再弄也行,不着急。
她们着急,跟着小邹姐一并下楼,兵分两路各跑一边,方向截然相反,喊都喊不住。
随便找家杂货店就能买到红包,赵时余不嫌累,骑车跑老远到学校门口的店买,买完转一大圈,硬是熬到约定出门的点才回去。
她们倒默契,出奇的一致,温允也是这时候回家的,在大门口赶上这人到家。
迎头撞上,赵时余放慢步子,温允踏进门了,她才跟上。
赵时余不止买了红包,还有创可贴,明明家里就有这个,她还是到外面买了新的。
买来不是自己用,给温允的。
托她没轻没重的功劳,温允颈侧起了印子,搞得小邹姐在时都只能半遮半掩的,这下要去吃升学宴,最好用创可贴遮一下,不然大庭广众之下多显眼。
实际上用创可贴也不低调,照样显眼,到办席的地点,陈二叔见到温允脖子上贴着这个,以为她怎么了,关切问了一番。
同为一届的高考生,她们的出现挺招眼,亲戚们都晓得赵家的两个姑娘成绩好,因而凡是认识她们的遇上了都难免问一嘴她们的分数。
她们没说,全靠赵时余打哈哈糊弄过去。哪能在别人的升学宴上说自己的分数,何况陈二叔的儿子成绩本身不咋样,这次的升学宴也只是为了庆祝他儿子考了五百多稳上本科了办的,她俩报分数等同于砸场子,不给人面子。
早知道送完礼就走了,不来的。赵时余不喜欢那样的场合,明面上是升学宴,其实是大人们的人情世故场合,她们两个学生待在这儿,哪哪都不自在,难受。
温允也讨厌这种场面,烟味混着酒味,难闻又恶心。
然而埋怨归埋怨,二人谁也不离开,还强忍着在酒楼待了大半晚上。
升学宴的菜不好吃,赵时余舌头麻的,从下午就一直发麻不是生理上那种发麻,亲完嘴的后遗症,口中每个部位都不利索了,甚至有渐渐蔓延感染的趋势,到了夜里更是双唇也麻。
她们都没咋吃东西,面对满桌子的食物无动于衷,时不时喝两口饮料,到后面饮料也不喝了。
喝饮料嘴巴都是麻的,木的,尝不出味。
宛如得绝症了,赵时余没敢问温允现在什么感受,机械地伸筷子夹花生米,死活夹不起来,好不容易夹起来了,还没喂进嘴又掉了。
得了,这下连手跟着没知觉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全身瘫痪不可。
一场升学宴熬下来可谓遭罪,回家的路上,赵时余终是藏不住心事,一而再再而三瞥温允,酝酿半天,煞有介事说:我好像要死了。
温允顿步,等等她。
又怎么?
赵时余照实讲:身上麻。
看出这准是没放好屁,温允回道:你的幻觉。
你不麻?赵时余不信,咋可能,不会吧,就我一个有这感觉。
不清楚你的。
你肯定也麻。
不说话就是了。
温允动动唇,其实更多的是疼,赵时余啃太狠,把她嘴巴咬破皮了,可温允不像这个厚脸皮,什么话都讲得出口,最后还是三缄其口。
一前一后向家走,赵时余跟在温允身后,又过了一段路再搬出当初曾说过的:那个,我会对你好的还有,你不要误会,我今下午没躲你,就是有点难为情,我不是那种人。
温允不回头,有意忽略她的前半句:不是哪种人?
赵时余烂片中毒太深,实在到缺心眼儿,一口气读绕口令地说:不是只会躲避退缩不面对现实不解决问题胆小怕事不顶用还钓着你不放,占了便宜不担责不承认没勇气的负心人。我会对你好的,以前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