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发誓, 赵时余绝对不是故意的,锁骨上的芦荟凝胶抹多了,滑落进下边, 所以她才顺道擦里面的, 这会儿长两个嘴巴也解释不清, 臊得快石化了。她的手还扯着温允的衣服, 我了半天讲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就像网络差卡住了,定在那里很久都加载不出下一帧画面。
顶上的白光明亮, 照着她们, 两个人面对面,温允缄默,保持半转身的姿势,心口的冰凉在空调屋里显得越发冷飕飕,好一会儿, 眼见跟前的人紧张到就要爆炸,温允才开口, 抬抬眼,情绪不明地说:前面我自己能抹,你弄背上就行。
属实太傻缺了,让赵时余抹背, 结果这人抹胸前,前后都能搞错,也就只有她能干出这事。
赵时余如蒙大赦, 拿起罐子重新挖凝胶,干巴别扭地哦两声:哎好,马上, 这就弄。
肩胛骨那儿,下面不用,我自己够得着。温允又说。
赵时余不看人,一个劲儿嗯嗯,没好将自己那句我不是故意的讲出口,一般人干不出这个,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反而越描越黑,更说不清楚。
接下来再继续抹背就很煎熬了,仿若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赵时余不仅发愣,四肢还僵硬无力,若不是温允背对不看她了,她能气短到当场撅过去,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敢伸手,当再次碰到温允的身体,她停顿片刻,硬着头皮悄摸吸了口气才得以继续。
多抹一点,少了不管用。温允说。
多是多少?她不懂。
你刚刚的量,挖两次。
这样。
抹匀,别沾我衣服上了。
芦荟凝胶黏糊水润,这玩意儿穿着衣服抹,不沾衣服上的操作难度有些大。赵时余平常都是家里买啥随便挑两样用,身上干了涂点身体油就行了,但抹凝胶真是头一回,她理解得过于发散,看看黏哒哒的手心,再看看温允肩上的两根细长吊带肩带,一时极其为难。
不能沾衣服上?她疑惑确认。
温允回道:不能,不然待会儿弄脏了又得重新换衣服,麻烦。
行吧。
赵时余明了了,这要求挺奇怪,可也对,唯一能一点不沾衣服上的方法就是赵时余半眯眼,佯作闭上了非礼勿视,慢慢拉下两根肩带,毕恭毕敬扯到温允手臂上搭着,试探:这样,对吗?
不对?她求知欲强烈,语气十分实诚。
半晌,温允不咸不淡应道:可以。
得到了肯定,有了对方的允许,赵时余松了一口气,额角上细汗都憋出来了,飞快涂完后背,拧紧盖子,等结束了火速放下罐子,跟有什么撵似的奔向浴室。
抹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我去洗个手!
咚的关门声很响,重重的,跑进去了还不忘反锁门,害怕被跟上。逃避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就差把心里有鬼写在脸上。
我还没洗澡的,正好洗澡了。
隔着门,赵时余生怕一个借口不够用,多余地冲着外面再大声说,话音刚落地里面就传来花洒喷水的声音,沙沙的。
温允还坐在床边,双脚垂地上,吊带肩带仍垮在两边,长久一动不动。
洗到一半浴室里才开灯,赵时余有意磨蹭,今晚的水温度似乎比前几天更高,即使调到热水的最低温度都烫,热水器在厨房,洗着澡调不了热水器的水温,赵时余没敢叫外面的温允帮忙,忍着洗完。
等里边的水声没了,温允过来敲门。
干什么?赵时余一个激灵。
衣服。温允说。
一开始没转过弯儿,赵时余侧身抓起毛巾擦水,习惯性找干净的换洗衣服穿,慢半拍察觉自己压根没拿,一心忙着躲避,空着手就进来了。
温允就是来送换洗衣服的,看到她没拿,收拾完给她找了一套。
门开一条缝,赵时余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羞耻了,再也不像早前那样大咧咧用胳膊象征性遮两下就把门打开,她躲在门后,伸一只湿漉漉的手出去。
给我吧。
温允把衣服塞她手里,又因着她隔着遮挡看不见,只能一件一件地放。无心间摸到,温允还没怎样,某人就下意识缩了缩,温允敏锐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可什么都没表示,仅仅将衣服全塞给对方,过后走开了。
洗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赵时余不怕把自己憋昏在里面,等洗完出来,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脸不红了,耳朵尖还是粉粉的。
幸运的是温允开始背单词了,戴着耳机听视频发音,一边记一边跟读,看样子并没把赵时余干的糗事放在心上,不是很在意。
赵时余总算变聪明了,蹑手蹑脚绕到后边,将温允换下来的衣物拿起来,到公共卫生间洗衣服,趁机到外面缓一缓,持续平复。
洗衣机洗衣服又是个把小时,洗完晾上,再整理茶几沙发上白天乱堆的东西,赵时余破天荒勤快,一刻不停歇地这里转那里转,找事打发时间。
晚些时候回房间,她端一杯水,给温允倒的,放温允那边的床头柜倒头就退被子里蒙着玩手机。
我先睡了,你背完单词也早点睡。
温允应声:你睡你的。
翻来覆去,手机玩到凌晨才有困意,赵时余其实看不进去手机,捣鼓半天各个软件切换,不知道该做什么。
中途叶诺给她发消息,问哪天有空,要不要约着一起玩,赵时余心燥意乱,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因而暂时没回。
之后睡着了,赵时余仍攥着手机,从被子钻出来,软绵绵趴枕头上。温允放下耳机,不背单词了,到床上,帮她掖掖被子,拍一拍:正着睡,趴久了手麻。
赵时余困到极致,过了几秒钟才照做,攥手机的那只手依然用力,不松开。温允瞥见了,拿开她的手机,她俩的手机密码彼此都清楚,温允思忖了半秒拿起手机,解锁,点点屏幕进入微信,当看见聊天界面最上面的联系人是叶诺,倒没太大的反应。
找到自己,置顶聊天消息,压在最上方。温允做完这些才将她的手机放床头柜上,躺另一边的空位,关灯,跟着睡了。
赵时余第二天醒后一看手机就清楚微信被动了,但丝毫不在乎,家里就她俩,动她手机的必然是温允,她和温允的手机可以随便共用,没什么不能看不能动的,置顶就置顶呗,本来就该置顶。
今儿火气消了些,嘴角结痂的地方没那么痛了,认定是小邹姐开的药管用,赵时余终于不抗拒喝药,不需要温允再监督,撕开药包仰头就灌。
身体上的症结减轻了,心里上还有点毛病。
赵时余没事找事,找小邹姐开解,问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邹姐听不懂,用手背摸摸她额头:你上火烧傻了是不,怎么你说的我听不懂,能不能讲人话。
不能。
赵时余托着腮,对着街道深思,迟点又打视频找张姨,向张姨打听她们初一参加婚宴的那对新人姐弟。
电话那头的张姨以为她是有什么事才打电话,结果问这,张姨反问:你找他们有事?
赵时余说:不是,没事。
离婚了。张姨说,去年吧,都另找了。
为什么?
过不下去就离了。
赵时余惊讶,张姨说了些关于那对夫妻的,说他们结婚后麻烦挺多的,算得上婚途多舛,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抵御万难,结了又离了。不过具体的离婚原因张姨也不是特别清楚,毕竟那是别人的家事。
赵时余不理解:都结婚了,还有什么难的。
张姨说:结婚只是开端,哪有那么简单的,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我已经长大了。赵时余纠正。
张姨不愧是把她带大的长辈,她那点小弯绕瞒不了人,张姨笑着问:突然问结婚,有喜欢的人了?
啥呀,哪儿跟哪儿,扯远了。赵时余故作镇定掩饰,才没有,不是那样。
挂断视频,赵时余的心结非但没得到开解,反倒打成了死结。
她包不住事,找机会直直问温允:你有喜欢的人不?
温允把问题抛回来: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咋能知道。赵时余说,完全忘了毕业聚餐那天她们已经谈过一次这个了,你喜欢哪种的?
温允想了想,说:不傻的。
这算什么回答,除了傻子,所有人都不傻,难不成你个个都喜欢?赵时余幽怨满满,别讲那么宽泛,组织一下,重新说。
温允接道:不想组织。
你敷衍我。
嗯是。
赵时余靠着沙发望天花板,不顶嘴了,莫名有点受挫,还有股压抑的沉闷感。
她脑回路慢,当时没细想温允的回答,只顾着自己纠结了,晚一点才突然转过来什么意思,所以温允是有喜欢的倾向,有理想型的?!
倏地坐起身,赵时余比上次找温允闹江飞那事还愕然,老久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赵时余随口一问而已,没想着温允能回答,她就是无聊了,找温允搭话玩儿呢,结果眼下又挖出一桩大的!
你真有啊?她不可置信,蹿到温允面前脸贴脸。
温允往后仰:有什么?
中意的,喜欢的类型。
我不可以有?
当然不可以。赵时余没将最后三个字讲出来,忍了忍,硬生生拐一大道弯:看起来不像有,你不是那种人。
温允说:那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赵时余嘴硬,顿了顿,又是,男的女的?
不告诉你。
快讲讲,我又不问是谁。
我也没说有谁。
那就是有理想型,但没喜欢的。
哦。
是不是?
不清楚。
是不是?
温允不吭声,还有事要做,答应了小邹姐要去帮忙分装药材,任凭赵时余死命追着,就是瞒着。
赵时余追上去,温允不透露,她就缠着不放,直到温允烦了。
有完没完。
没完,没完,你喜欢别人就没完。赵时余在这方面不经逗,一逗就跳脚,急得团团转,能说的不能说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话都往外抖,你不能喜欢别人,也不能有别的理想型。
那我能喜欢哪样的?温允瞥她,停下,不可以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归你?
对,只能归我。赵时余理直气壮地没皮没脸,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