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给不了痛快, 本就不算什么事,不至于因为芝麻大点小问题跟人冷脸,她心眼儿没那么小, 白天是有点不舒服, 口头上说的那几句就已是极限, 过了就过了, 洗完澡出来找赵时余要东西那会儿火气早消干净了。
赵时余不信:真的?
骗你做什么。反而觉得她莫名其妙, 温允抵着沙发,稍仰头,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蛮不讲理?
赵时余立马澄清: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没那样想你,你白天不还生气了吗,我们得说说这个,别成隔夜仇。
我没生气。
你有。
没有。
你那还不算生气啊, 你都不理我,你每次生我气都这样。
那不是生气。温允解释, 顿了顿,纠正她,我只是有点介意,不是一回事。
怎么就不是, 介意就是生气。赵时余死脑筋,讲不通,你介意什么?
介意是介意, 是我不喜欢,生气是你做错了事情惹到我了才会生气,你没有做错事情, 所以不生气。温允说,讲得像绕口令,不能混为一谈,你没有错,我生气就是无理取闹。
赵时余搞不懂,在她那里就是一回事,无论过程差别有多大,但结果都一样,总之温允变了,和平时不同了,差别对待她。
你介意哪儿,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赵时余追着说,是不是在高铁上没叫醒你,我看你在睡觉,想着让你多歇会儿,才没喊你的。
温允否认:不是。
那是酸枣只剩一袋?
因为这个?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不是。
赵时余更疑惑了:那还能为了什么?
憋了一下午,温允现在终于肯讲了,直白说:你从发车后就把我落下了,我们从车站打车回来都不是一个车,你也没发现。
叶诺行李多,人和包都占了一排,高铁站内外车子都不能停留太久,当时司机扯着大嗓门使劲催,怕被监控拍到违规扣分罚钱,当时她们都着急,慌慌忙忙就上了车,而高铁站离县城不远,几公里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因而赵时余顾不得那么多,帮叶诺将行李塞上车子就钻上去了。
温允坐的另一辆车,暑假高铁站人流量比往常大,她和于闵她们晚了两三分钟才打到车,上车前于闵还找赵时余,以为赵时余没跟上来,结果一问温允才晓得人先和叶诺打车走了。
李雪婷还开玩笑:时余跟人还挺投缘的呀,昨儿聊了一晚还没聊够,今天眼睛里都容不下我们了,管都不管了,竟然撇下我们就跑了,还以为她会跟我们一辆车来着,真是。
两辆车虽一前一后隔了时间出发,但由于前车在路上正好赶上了一次超长红绿灯,到县城的时间相近,赵时余粗枝大叶,下了车都没发现哪里有问题,转身看到温允下了车,更是问都不问一句就算了,又先帮人搬行李去了。
她热心助人没错,值得肯定,温允也不会因为她帮人忙就生气,就算赵时余不帮,大家都是同路,其他三人或多或少也会搭把手帮忙的,可赵时余积极过了头,她们三个非但没有上手的机会,还被她丢下了。
赵时余琢磨了一下午都没琢磨出关键所在,可见她的确上心到了极点。
我赵时余百口莫辩,飞快回想了一遍今天的所有经过,是她的失误,无心之失,可温允没说错,而她上出租车那会儿也实实在在没想着还有另外三个,搜肠刮肚想不出合理的说辞,她这下嘴笨了,脑子转不过弯儿,只会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下高铁的时候太着急,出去了也急,我转昏头了,哎下次不会了,你别我置气,我脑子不好,昨晚熬夜熬懵了,今天成浆糊了。
温允说:我不气。
你别介意。赵时余又说,我的不对,我一定改正。
温允应了一声,看她说到一半还急上了,语无伦次的样子人都晕乎的,温允想介意都介意不起来,看看她,一会儿只好回:不介意了,我不和傻子较真。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傻的,你骂得对,就是就是。赵时余熊抱上去,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计较。边说,又要去寻温允的脸,故技重施亲人,实在不解气,你多骂我几句,我今天确实该骂,问题太大了,一点都不自觉,你快再骂两句,我太气人了。
这次温允躲得快,预判了她的小动作,在她挨上来时就有防备了,侧侧头躲开了。
起开,压着我了。
我不。赵时余又开始耍赖,你还在介意是不,别呀,我们现在就当庭和解,别再二次庭审了,你看我,一天都提心吊胆的,多吓人,我练车都在想咋办,都没心情练车了,要不是你在那里,我都不练了,你今晚不跟我定个准儿,晚点我睡觉都不放心,不骗你。
知道了,我不介意了,你一边去。温允推推她,被她压得动弹不了,人起不来,腿都抬不动,这人成心的,压她腿又抓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不见了。
赵时余全当耳旁风,又朝她的方向继续凑,一定要在她脸上戳个印才算作数,这回不咬了,又亲又啃的,不像是在认错,倒像趁机报复人。
好了好了,别闹。温允被逼得没办法,退无可退,看你的电视。
不看了。赵时余说,电视哪有你重要。
你的口水
你嫌弃啊?
温允嫌弃也没用,嫌弃赵时余更来疯。
还说没生气,好呀,都嫌弃上我了!赵时余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不干,你不能嫌弃我。
温允辩解:我没有。
那你推我,躲成这样,还不嫌弃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儿,更伤我的心了。
闹着闹着,赵时余又挠温允,这时天刚黑,才八点出头,一楼的中医馆还有病人,今天病人多得全部看诊完才能关门,小邹姐他们全在楼下,温允抓着沙发边沿,不敢闹太过了,即使房子的隔音还行,她们就算再闹腾一些也吵不到楼下,可温允还是象征性挣了挣,以示反抗。
后面赵时余把她拉起来,让坐自己腰上,依旧抓她两只手,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又继续挠她。
不要温允快岔气了,躲闪不了,反过来求她,别别别,很痒,难受
赵时余没听,等到再坐起来,她靠着沙发,把温允紧紧拢身前,很用力地箍着。
再之后两个人都不动了,一个停手,一个不挣扎了。
双方的喘气都有些重,一下,一下赵时余穿的热裤,宽松的裙摆下面,她们双腿磨着双腿,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各自的微灼体温,温允今晚没抹芦荟凝胶了,可大腿内侧也是滑滑的,还有她的腰也很细,赵时余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的手放在温允背后最窄的那一截,向下再挪半掌的距离就是动了动手,赵时余没敢往下挪多少,只有一点点,约等于没有。
温允抓着她的指节紧了紧,抱住她。
不要温允又说,声音都颤了颤。
她们相互抱着,一个坐在另一方腿上,这时都不看对方的脸,温允不低头,赵时余也不扬起来,电视机屏幕的光照着,她们身上都是模糊不清的。
过了很久才分开,电视剧放到片尾都停了,赵时余比先前还晕,这时脑子里才真是烂成浆糊了,拿起遥控器都没力气,原本想换台来着,结果还没按下去遥控器啪嗒掉地上。
重新捡起来,再按。
按错了,按到了关机键。
想重新再打开,可老半天都摸不到遥控器,她仿佛肢体不协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身体不听使唤,蹲下去身子一歪还差点摔茶几上,千钧一发之际撑住了,还没松口气,一侧身又将茶几上的果盘扒到地上。
盘里剪成单颗的葡萄立时滚一地,到处跑。
赵时余真傻了,不假思索追葡萄,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捡了一会儿也没捡起来几颗。
温允坐着,无声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跪地上乱爬,看不过眼了,才上去帮她。
我、我来我来,你你你你让开赵时余磕磕巴巴的,头都不敢抬一下,我一个人就行了,能行,我自己就行
大半散落的葡萄都是温允捡的,赵时余关键时候不顶用,那些葡萄于她堪比拉了引信的炸弹,特别是和温允捡到同一颗,伸手上去不小心摸到温允,赵时余差点以头抢地,钻地缝里去。
好几次没有碰到手,而是挨着了,赵时余反应都挺大,如同触电,无形之中甚至有种没来由的刺痛感,心里都随之一悸,砰砰跳得凶猛。
捡起葡萄,忘了遥控器,不记得先前是在干什么。
赵时余忘性不是一般大,还是温允提醒:不想看就睡觉了。
要看,要看。
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慌忙找遥控器,找到了又对着按键用力按下去这下是彻底关机了,屏幕一个跳动,屋里的光亮被带走,只留下空荡的屋子与一层楼的黑暗,以及僵在原地快化成石头的她本人。
好死不死的,温允还正正对着,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