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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这是羚北区春花小区12号楼么?李家淙把头探出车窗外,询问路人,路人大爷颤颤巍巍点头。
谢了。李家淙把车停好,站到楼下,盯住高处楼层的一扇窗户,勾起嘴角自言自语道:看你怎么藏。
李盛在医院照顾他几天后就消失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这种失联感觉让李家淙头皮发麻,忍不住哆嗦。
趁着李盛没上班的时间,他去汽修厂套出了李盛现在的家庭住址。李家淙只有一个目的:想靠近他的生活,闯入他的生活,想在他生活里留下痕迹,留下证据。以便如果他再次消失,他可以有更多的线索找到他,李家淙管这个叫,未雨绸缪。
李家淙一步一步的迈上楼,楼挺破的。李盛的房门没关,漆绿的铁门开了一道缝,但李家淙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不用换鞋。李盛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意外地友善自然,李家淙看了眼门口,没有女鞋,他勾起嘴角,慢慢走了进去。
一个小双室,一进门右手边的卧室是堆满了杂物箱,再往里走,左手边一间大卧室,李盛就站在卧室窗台前,正拉开窗帘。
来得很快李盛回过头,人一愣,震惊道,李家淙!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来了!?
李盛反应很激烈,李家淙生怕他给他推去去,现在自己身上有伤,肯定搡不过李盛,他立马跑进去钻到桌子和床头柜子的夹缝,很不好看地挤在那:干嘛,不让人来啊。你自己说进的。
李盛:我以为你是
谁啊?
没等李盛回答,门响了,两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中介模样的人说:哪位是李先生?
我。李盛说。
刚才电话联系过了,那人说,您要租出去是吧?我先跟你
李家淙抢白:你要租出去?你去哪住?
李盛不愉快地说:换个地方。
李家淙:哪?
李盛没说话。
李家淙那根敏感神经立刻被刺痛了,明明仲夏,他感觉到一阵寒意,风雪刺骨的感觉,像是回到了记忆中的一场大雪。
他立刻对中介的人说:他不租了,麻烦你了。
中介:啊?怎么回事?
李盛:不好意思,别管他我租
李家淙立刻道:那我租!
李盛喝了一声:李家淙!
中介:喂!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没工夫让你们折腾!
李家淙从缝里出来:来,兄弟,辛苦你走一趟了。
他往中介兜里塞了钱,中介见钱眼开,忙说没事没事,立刻乐乐呵呵东地走了,临走帮他带上了门。
李家淙自然而然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别瞪我了,又瞪不死我。
李盛把他从椅子薅起来:你走!
李家淙嘶了一声,感觉肋骨什么地方有些隐痛:我不走!你还想跑?为了躲我,你要搬家?
李盛:不关你事。
李家淙抱着桌子,他觉着就应该在缝里呆着,大意了!
扯动间,抽屉被拽了出来,哗啦啦地开开合合,突然李家淙目光一定,将手伸进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老式的随身听,它被保存的很好,除了氧化发黄,几乎没有明显的磨损与划痕。
李家淙一瞬间就想起来,这是他送给李盛的,他像是发现了遗世的珍宝,像是鼹鼠掏土,不顾形象,不顾脸面,翻开了那抽屉里的所有东西,而李盛再无力阻拦。
一个翻盖破碎了的老手机。
随身听、几张旧磁带。
一个字迹丑兮兮、纸页都脆了的中秋快乐。
李家淙看向李盛,这一刻,这些年的痛苦折磨都不重要,这十四年,同样有一个人珍守着这些记忆,即使它们早已枯萎成残骸。李家淙触着手机上的碎痕,对着李盛,狼狈又得意的笑。
李盛,你也不肯忘记我。
不是吗?
***2002
李盛收到李家淙发来的第一条短信是:
[周天下午三点莫泊宾馆502]
他正在换下工作服,抽出手来回复一个好字。换完衣服,他从后门走了出来,在一排散开的人群里,他看见了黄茵。
李盛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肩,黄茵回过头,看是他,脸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李盛开口问:你晚上还去打电话吗?
今天不打啦,我跟奶奶约好了,周一到周三,下了班给她打电话。
我有手机了,可以给你打,天冷了,电话亭里也冷。
你买手机啦!黄茵讶异,转而又笑着看李盛,谢谢你。
李盛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他想说的话很难以启齿,犹豫说:你和曹腾怎么样?
黄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眼睛微微睁大,黑眼仁在路灯下有了一点暖光:挺好的。
李盛:他对你好吗?
黄茵说:也还行。
他李盛停顿了一下,发现在黄茵面前点评曹腾为人很不合适,于是憋出来一句,你要保护好自己。
黄茵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李盛看出来她的窘迫,知道她联想到了在旅馆,被他们撞见了那事,门后面会发生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可李盛不是这个意思,忙说:你要多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比如、比如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我看村里有的人很爱玩牌,日子很不好过的。
黄茵扑哧一下笑了:你怎么像家长一样。她低下头,有些羞涩的模样,我还没有想那么多,他跟我以前见过的男生不太一样。他很外向,我有点抓不住他。
李盛:你很喜欢他?
黄茵把脸藏进袖口,闷声闷气地说:我也不清楚。她咬了下嘴唇说,就是他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有些小毛病,有时候我不太适应,但没有完全特别合适的两个人,对吧?
黄茵心里有纠结,有些似乎不能说出口的委屈,但对于这个合适问题,李盛只能回答:是吧。但,前提是你喜欢
黄茵叹气:我不知道。像是习惯了逆来顺受,太年轻而没办法辨析自己感情,更当局者迷地看不清对方。
李盛缄默。
黄茵忽然抬起头看李盛,认真地说:谢谢你啊,李盛,从来还没有人跟我说这些。
李盛抿着笑,摇了摇头。
不聊他啦,对了,那天那个人,是你家里人来看你?
嗯?
就是那天啊
对了,他当时身边也跟着一个人,两个男的同时出现在那个地方,大多不会怀疑他们是那种关系,他们可以是找个地方落脚,或者是一起去哪里玩。
李盛回答:是我一个哥。
黄茵面露羡慕:真好,我都没有兄弟姐妹的。如果爸妈不在了,兄弟姐妹都是依靠呢!
他们聊着一直走到寝室,两人分了头,黄茵进到寝室里拿出洗脸盆,装好东西刚要走出去,突然被吕小珊堵住了。
吕小珊把她推进屋,高傲地问:你跟李盛一路聊什么呢?
没什么啊。黄茵说。
吕小珊看着她:黄茵,从李盛来,我就说过我喜欢他,你是知道的吧?
珊珊,你别误会,我跟李盛真的是朋友。
吕小珊哼了一声说:最好是,你都有曹腾了!就别招惹他了!
黄茵抿了抿嘴唇:我没
吕小珊撞开她的肩膀,走到自己的床铺上点了根烟,寝室里其他的女生说:吕小珊!不是说了不在寝室抽烟么!
吕小珊突然摔了下床角不知道谁的暖瓶,瓶胆炸裂的声音和她说声音同时响起:少他妈的管我!
寝室霎时没人说话了。
黄茵低下头,头发遮住白皙的脸颊,捡起破碎的暖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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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在6:00准时响铃,立马有人打开教室门冲出去。
李家淙被同学的速度震惊了,心说这他妈就是归心似箭吧?他收拾着书包,钱赫转过来嚎啕;淙啊!周六补课,咱周天去冷饮店啊?我请你吃一个雪糕,你请我吃一个。
那咱俩自己买自己的不行吗?
那能一样么?这样显得我们交情深厚。
没交情,李家淙冷漠地说,再说你不冷么?没几天就要立冬了。
就冬天才吃雪糕呢,四季调和。
歪理,我周天有事。
啊?啥事?
李家淙拎起书包,扔给他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就走了出去,钱赫哎哎哎地喊也没叫住他。
周天是他跟李盛的时间,李家淙提前到了宾馆,几乎整个上午他都有点兴奋地坐立难安,背着包跑出去了好几趟,倒腾各种东西,终于熬到快三点,提前去莫泊把预定的房间开好。这是他能选的不错的地方,洁白柔软的被褥,坐上去也没有难听是嘎吱声,隔音效果也不错。
不错,很满意。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过了一点,刚想给李盛打个电话,房门就响了。
李家淙打开门,门口的李盛是跑着来的,喘着粗气说:我来晚了。
李家淙给他让进门:你着什么急啊?
李盛:怕你等。
李家淙把卫生间的毛巾拿下来扔给李盛:擦一擦,一脑袋汗。
他把电视打着,坐在沙发上调着台,随便选了个台放着,转头看见李盛擦好,坐到他身边。
李家淙从背来的包里掏出来在冷饮店买的雪糕被钱赫提了个醒,本来他是不想吃的,但想起来李盛应该没吃过,就买了一个给他。
李盛接过来,看他没有,先放到他嘴边,李家淙推回去:我不爱吃,你尝尝,要是不爱吃就扔了。
李盛咬了一口,醇香的牛奶味,夹着葡萄干,他从来没吃过,含在嘴里冰凉融化。
李家淙仰在沙发上问他:你上午忙什么呢?
今天上午?在工作。
嗯?你不是周天休息?
不是酒店嘛,周末人多。
李家淙才回过味,周天休息的是他,几次周天见面是李盛迁就他的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请出来的:那你一般什么时候休息?
李盛:周一到周四可以选一天。
李家淙嘴角抽了抽:行吧,周一到周四我没空。
他想了想:这样吧。下礼拜我申请晚自习,也九点放学,路过云记,我们能见上。
真的?
骗你干什么,李家淙说,你要是哪天休息,告诉我,晚自习我就请假出来,我请假肯定比你请假方便。
李盛愣了,他太意外了,李家淙态度转变居然这么大、这么快,似乎不是为了别的,因为李家淙喜欢且适应和他这样的关系。
李盛几口咬下雪糕,咽下去后,搂住李家淙,冰凉地嘴唇亲了亲他的脸侧,表达他的开心。李家淙哆嗦了一下,他算是发现了,李盛在这方面贼主动,还很有手段,这两下给他浑身上下都亲麻了。
他装模作样轻咳一声,一指旁边的床说:来吧,让我们珍惜时间。
他要压李盛,拿了东西出来,李盛瞟一眼,忽然抓在他手上,那意思是他想用。李家淙一愣,李盛对他投来无比无辜的眼神。
他眼珠一转,把东西牢牢攥在手里,李盛轻轻掰他的手指缝。
你要弄啊?李家淙明知故问。
嗯。
也不是不行,但就是有点突然。他有点忐忑:你会么额,你会。
他自问自答,把李盛逗笑了,李家淙:话说,我不是专业的,我想问,别人像我们这样么?
别人?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李盛沉默了一下说:我不太了解,我也没有接触过。
李盛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但从来没有跟和他一样的人群有过任何的交往,李家淙就更不用说了。
李盛:我们也不用跟谁一样。你不能接受?
李家淙寻思了一下,看了看李盛那样子,心忽然又软了下,两眼一闭说:来吧来吧。
李盛笑着摸了摸李家淙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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