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四界的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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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轩辕剑在你手中一天?”白羽喃喃自语,“轩辕剑,难怪,原来是轩辕剑……”

瞳手心一翻,那长剑便出现在他掌中,“不错。轩辕剑由历代魔帝掌控,”他再度自嘲地笑了笑,“你想不到吧?这是姬轩辕亲手交给我们的,世代相传,非是我们从神界偷来。”

瞳曾经说过的话在白羽耳边回响:

“白羽,此剑乃吾族世代相传镇族之剑,你可想要留着此剑?”

“此剑已然有灵,他选择了你。只是此剑不可离开吾族,吾族显赫,远胜人君,白羽,你可愿意作吾族帝后?”

难怪当时他问得那般奇怪。只是,轩辕剑之于魔界、魔族、魔帝,意味着什么?

“我不懂,为什么姬轩辕会将轩辕剑亲手交给你们,你又对魔界和四界负有什么责任?”

“现下魔界只怕大乱,大抵已然有谁已自立为帝,我这责任也就是自封的罢了。前几日血魔大将陌家还想从我手中夺过此剑,想来那自立为帝的便是森罗,可是血魔哪里能掌得轩辕剑?如此看来……”,瞳的眸子愈发深远,“如此看来,此事并非如开始时我所料的由我外祖母她们所设计,背后必是有些什么算计,森罗不过是当了别人的傀儡。但此事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外祖他们只怕是出了些什么意外……”

瞳陷入沉思,沉默良久之后,方才再度开口。

“这些事都与你无关。白羽,我百年前便对你说过,虽然你是我命定的天魔妃,但我不会勉强于你。堂堂魔族储君,跟自己的储妃还要用强,岂不是要让四界都笑掉大牙?就算我已不是魔族储君,除非轩辕剑愿意择那新帝为主,这责任我依然还得扛着,只是……没了魔界三族,这责任……”瞳洒然一笑,“这责任我也就是死而后已罢了。”

白羽诧异道,“百年前?我们百年曾经遇到过?”

瞳笑了笑,却并未回答白羽这个问题。他将轩辕剑再度收回识海,自顾自地道,“白羽,

契阔 作者:尹青泠

你是我出生时便选择的天魔太子妃,而轩辕剑自百年前见到你时也如我一般选择了你。我明白以你们昆仑女子的性子,无人能够左右你们自己的选择,故而这不过我们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你不必太过在意。只不过,白羽,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们的选择从来便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命定,以及责任。”

“如你所见,魔族以剑择后。这看似儿戏,其实远比两情相悦更为审慎。历任魔帝均须得轩辕剑认可,故而你若愿意,甚至可与我相争,作魔族第一位女帝。这非是两情相悦,人间情爱,这选择结的永世之好是四界的永世之好,许的死生不弃是人族的死生不弃。便如同我首先是被轩辕剑交付了责任的魔族储君,然后才是那个想跟你试试两情相悦的瞳。白羽,你可明白?”

白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瞳,这样的元碧落无比陌生,陌生的不止是他的模样,更是他说的话,这是白羽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而他口中所提及的魔族,几乎便如同是另一个魔族,跟白羽从小到大知道的,都不一样。

但仔细想想,自己究竟知道魔族什么呢?

据说爹和娘当年在人间时,娘居然招惹了当时天魔太子妃的穷奇,结果差点被摄魂去了魔界,然后爹爹渡佛宗的天魔大劫,一个人以天地六合阵硬扛十万魔军,最后魂魄消散,元神重归轮回,照理说,自己这一家跟魔族结下的梁子大了去了。

更不用说,百多年前,凤林仙君跟魔族勾结,与魔兽鬣祺以心血盟誓,弑父杀子,还打上昆仑。

想到此处,白羽又是一愣。

不对,当年娘差点被摄魂去了魔界,是她一只小文狸,居然去招惹魔兽穷奇的缘故。爹爹以六合大阵硬扛十万魔军,那是他的天魔大劫,而似乎听说是他受孟婆所托,须得护住佛宗的什么东西。

至凤林仙君跟魔界勾结,白羽仔细想来,魔族自始至终也不过就是有只魔兽鬣祺,而凤林仙君弑父杀子,以白羽所知的魔族,也不曾有过如此恶劣行径。

但是,魔族,魔族在七界心中,向来便是一个诡谲而……白羽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词来描述魔族。是恶劣?不是。是坏?白羽打了个寒战,就算自己不是人,好歹也百多岁了,用这种方式形容太过幼稚。那么,魔族是什么感觉呢?似乎极为邪性?是性之所至,任意妄为?还是阴暗,狡诈,诡计多端?

心头一点明悟升起,孟婆曾道,“不要论断,也不要描述,只需要觉知。世人只道论断太过主观,却不知描述虽然客观,依然受限于人的六根六感,只有觉知来自元神。”

只怕世人之于魔族,全是经年累世留下的论断。四界不喜魔界魔族,却从不曾见魔族自辩,又有多少人曾真正去过魔界?见过魔族?了解过魔族?

若果真魔族如此不堪,神界乃四界最正宗的上界,为何以往常常有人质疑神界有诸多败类,与魔界勾结?

更为让人不解的是,也不曾见神界对诸般质疑作出过任何回应。

再仔细想想,自己真正接触过的魔族,除了年少时经历的鬣祺凤林之乱,元碧落少年时咬了自己,似乎也就是最近的魔族之袭。然而这袭杀,显然是针对元碧落,而非自己。玄十一更是一个质朴的男子,除了有魔气,几与人族无异。

而自己也从未想过,魔族并非如鬼怪般的生灵,他们跟人族一样,有自己的魔帝,有自己的军队,甚至,虽然没有见过,但想来魔族也是有凡人的,他们的军队是不是也要守卫自己的族人?他们的君主,是不是也要对自己的江山社稷负责,对自己的万千子民负责?

而自己呢?数百年来,她想的是嬉闹,想的是大风,想的是天地大道,道术仙法,纵然到了人间界,经重宁指点,想的也不过就是去学习人间的七情六欲,却从不曾想到,人间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责任。

她突然想到自己,如她问重宁,西方七宿芒凌群星,是不是会刀兵四起,天地大乱?其实自己一直都知道答案,不是吗?人间现在难道不是刀兵四起?天地大乱还会远吗?但重宁也说得有理,天地大劫乃是大道轮回,也许便是因有了自己,这天地大劫方才有了些许希望。既然如此,这也就便是自己的责任吧?

白羽抬眼望向瞳,瞳正平静地望着自己,她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不过,瞳,我们去了昆仑派之后,你不用把我送回家。我对魔界好奇已久,正好随你去魔界看看那里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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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不是个好旅伴。

白羽在人间界游荡百年,很少会用到咫尺天涯诀。人间界的景色虽比不上昆仑恢弘,但却常常有别样的美。

她常常会以袖里乾坤装了许多酒,在崇山峻岭间独自行走。

从山脚慢慢上行,会先从密林里穿过,衣衫会被那些多情的灌木极力挽留。然后是高大的乔木,多是松柏,或者云杉,树

契阔 作者:尹青泠

下是厚厚的松针或落叶。再之后是那些高山上的草甸,若绒若毯,遍布各式各样灿烂繁花,此时若再向上去,便会渐渐穿过雪线,寒风呼啸,只有最顽强的野草才能在黑白的岩石间挣扎生存。

凡间虎豹最爱灌木和乔木密林,而白羽最喜欢的是那些高山草甸,她无数次地沿着山脊,从一片草甸穿行到另一片草甸,白日里阳光温暖灿烂,黑夜里繁星触手可及,她常常坐在那里,一壶酒接着一壶酒,在冷冽寒风中,望穿天尽头。

瞳却不然。

两人从锦官城西去昆仑,瞳既不翻秦岭绝峰,也不愿在路上花费时间,却遇城必入,哪怕小城小镇都不会错过,一呆便是半日,甚至数天。

每至一处,总会有些奇怪的人会找到瞳施以礼仪,一个密议接着另一个密议,再不然便是呈上或多或少的卷轴、绢书,白羽见过最多的一个拉了半车的书来,而离去时这些书居然都已不见。

说是旅伴,其实既无旅,也不伴。

每次出发,阿吾带了两人,数个呼吸之间便到了下个落脚点,然后,瞳接着住进某个院落,见很多人,说很多话,看很多书,写很多字。

瞳所有的事全然不避白羽,白羽隐隐觉察他在调动什么,如织了一张巨网的蜘蛛,拨动某个节点,便从整张网上传来了不同的回音。

白羽曾经尝试着去细察他的那些对话,看他读的那些书文,结果发现自己能看懂的东西远不及瞳之十一。同样的对话,自己只能抓住对方所说的言语,判断真假,而瞳却能从对方的言辞眼神动作上看出比言语多得多的东西,然后再把散布各处的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得出某个白羽想都不曾想到的结论。

既然非己所长,白羽也就不去打扰瞳,闲暇既多,便少不了在各城各镇内游逛,这十数日下来最有心得的便是酒。川人嗜酒,甘酒,浊酒,绿酒,果酒,各种酒白羽都喝了个遍,微甜的味道浅浅淡淡,若是刻意不去运转法力,到某个时候便会有些飘飘然的微醺,那种感觉实在美好,让白羽深深迷醉。每当此时,她便袖上数坛,去瞳的屋子里喝酒,醉里挑灯相看,瞳的眸子如无星暗夜里最深最远的穹顶,所有的光都无从逃避,只会被深深地吸引,没入其中再也不见。

白羽将手中的酒壶远远掷到窗外,伸个懒腰,轻舒长气,阖眼将头枕到臂上。

白羽初入人间时曾无意疏忽,差点酿成大错,自此再不在陌生人前入睡,只是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起,她便能在瞳的身边毫无顾忌地入眠。她向来对睡觉的地方不讲究,太师椅,竹榻,甚至地上,梁上,屋顶……哪里她都能睡着,但即便在梦中,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动静能逃得过她的觉察。

这一路行来,死在白羽掌下的已有三只大妖,无数宵小。

她有时在想,自己在人间界的责任,难道就是替瞳做打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如酒壶般,一掷了之。

瞳从繁复的文牍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团在椅上阖眼小睡的白羽,心下浮起连自己都奇怪的安详。他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如此与白羽相处,却又相处得如此自然而然。

他笑了笑,继续将头埋入如山的案牍之中,虽然早已在昆仑落了子,但此刻看来情形比他料想的要好上许多,想必是昆仑那位韩逸上仙已然出手,当然也可能是重宁的手段。他再看了眼恬然入睡的白羽,苦笑,白羽如此单纯干净,她的父兄可都不好惹啊。若是……瞳的神思有些迷茫,若是所有这些劫难都过了,自己真要跟白羽在一起,又该如何去向她的父兄提亲许诺?

若能走到那日,也是……

瞳猛然惊醒,那个未来是所有可能里最小的一个,且不说这天地的问题,单是魔界大乱后面的那只手,便让人不得不全力以对。放弃容易,若是前行,却要从无数可能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一条,故而每一次选择都让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只要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自己也就罢了,魔界呢?人族呢?

瞳的神情再度淡漠,盯着手中关于昆仑的案卷细想了想。去昆仑看一看最好,若是能确认昆仑已插手昆仑派,那自己便可专注在人间界的中原和朝堂上。只有把人间界安排好了,方才能去魔界。

那么接下来,武当少昊自不必自己操心,要看的是已然布局的诸多江湖门派。若说以江湖选庙堂,那新朝皇帝上位得太过蹊跷。

瞳再想了想,将案上的书文随手抛入案旁的一只火盆中,或竹或纸或绢的各式书文瞬间化作飞灰,然后他从腰间乾坤袋中再取出一抱绢书来,这些绢书系以青绸,数量却是不多。他展开绢书细细看去,越看越是皱眉。

“为何皱眉?”

白羽不知为何已立在案前。

瞳有些不解,“你从不曾问过我这些事情,今日怎的好奇起来了?”

白羽满面肃容,隐隐带着些警惕,她指着绢书中的一只锦袋道,“这里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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