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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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豐睡了一觉。

飞机在上万英尺的高空行驶了十几个小时, 气压不断地变化, 耳内也时不时发生小小耳鸣, 所以他这一觉睡得非常不痛快。

直到机务人员中英交替着提醒, 本航班还有20分钟即将落地时, 他才摘下了眼罩。

窗口外的光亮让他猛地一下很不适应。

登机时还是深夜,这会儿晴空万里, 经历了漂洋过海,地下已见到熟悉的城市规模。

深冬的城景尽显苍茫, 据说过几天就会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雪。

季豐取了行李,随着人流走出出口。

接机口在B1,他直接乘电梯去了上面的机场大厅。

石曼习惯把车停在上面等他, 而不是守在接机口干等。

上去后, 一边找寻着石曼的身影, 同时给她打了电话。

说好了来接他,石曼解释公司有事,她已经拜托季蓝来接应了。

季豐觉得, 倒还不如让他自己打车回去。

毕竟,与季蓝几年不见,印象里的她依然是个个头连他肩膀都不到的黄毛丫头。

他环顾了一圈, 并没有在大厅看到小孩的身影。

刚好有人打了电话过来,他很快听出来, 这是季蓝的声音。

她那头同样嘈杂,机场广播的声音,不光存在在他这里, 也从听筒那端传来。

她在那边似乎还在到处张望,说:“你下飞机了是吗?我看到你的航班已经到了。”

季豐又回头看了看,说:“你在哪儿?”

光亮的地板一尘不染,旅客们和窈窕的空姐各有各的轨迹。

“我在接机口,你已经出来了?”

她说着的时候,季豐早已拉着箱子往手扶电梯处走去。

他手机握在耳边,站在半空的玻璃护栏处往下望,这就在接机口的地方,看见那个不断往里张望的背影。

“回头,我看见你了。”

季豐说完,拿下手机放回口袋里。

下方的女孩钝钝地转身,手机还贴在耳朵上,仰头朝这里望过来。

第一眼,不用别处寻找,她便对上了他的眼睛,好像有感应一样。

季豐垂眸俯视,稍显意外。

这样的季蓝,并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以前的季蓝也是漂亮的,在同龄人中最是出挑,但点到为止,也只存在清秀的程度,是个还未褪好毛的小天鹅。

缺席了她的蜕变过程,于是如今的对比更加深刻。

现在的季蓝,已经从看不出什么看头的花骨朵,摇身一变,变成一朵清新扑鼻的山茶花。

雪白的外套毛绒绒的,领口高高围在她下巴上,她仰脸一笑的时候,更显得明眸皓齿。

他眼中的讶异回过神,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她。

很快,季蓝大步朝这边走来,爬上行动的电梯,心急地还要步行助力。

季豐在原地等着她,她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来,站到面前时,发现她个头也长了好些。

初初见到他的惊喜也就只有抬头望过来的那一刻,她依旧是不活泼的

样子,更别提再出现久别重逢的欢呼雀跃了。

她好像对交际这种事有些被动,抬眼看看他,嘴唇动了动,又低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鞋子。

这在季豐看来,还不如她小时候了。

以前她从不怕人,也不怕见生人,面对谁都不会紧张。

季豐由着她生疏无措,看着她笨拙的反应,唇角无声笑了笑,心里想,果然长大了。

他的行李是一只拉杆箱,和一个双肩背包,穿着牛仔裤,上半身只套了件藏青色的毛衣。

“走吧。”

他拉上箱子,叫上季蓝。

季蓝走在他身旁,迎面的玻璃墙外,是身穿冬衣,缩着脖子走进来的旅客。

季蓝说:“你穿这么少,到外面会冷的。”

他的视线垂下来放到她腿上,说:“你都不冷,我能有什么问题?”

她下半身穿了条呢绒的短裙,里面是连脚长袜,虽然是都把皮肤裹住了,但是薄薄的,起不到什么实质的保暖作用。

他一直都不理解女人们追求美丽的毅力,没想到几年后,连季蓝也是如此。

是不是再过几年,就更加变本加厉了?他忽然有点担心。

果然,季蓝听了就什么都不说了,他双眼含笑地瞥她一眼,见她脸冲着另一边,表情很不好意思。

他登机的时候为方便才把厚外套塞进了箱子托运,到了国内,温度骤降,这么说着,他看看外面的情况,不愿逞能,于是把箱子放平,拿出了御寒的羽绒外套。

一出大厅,寒风刺骨,浑身上下地把人牢牢包裹住。

季豐清晰地看见季蓝打了个冷战,把小半张脸都缩在领子里。

季蓝往附近指了个方向,跺着脚说:“车、车在那儿……”

她牙关都在打颤了,说完后,裹紧衣服小跑着上了车。

他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走过去拍拍后备箱,盖子应声打开,他把行李放进去。

开车门,侧身坐进后座,季蓝坐到了前面,两手捂在嘴巴,接连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迅速把车门合上,冷风挡在外面,她手指摸摸鼻子,吸了吸气,终于不打了。

“你……”季豐犹豫了下,想开口提醒下她以后多穿点衣服,此时前座有人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来的时候就跟你说了,郊区风大,你就偏要臭美,还穿什么美腿袜,说一句不好听的,你这腿啊,该粗还是粗,穿什么袜子都不管用!”

语气里特有的讥讽语调再熟悉不过,季豐额间一拧,抬眼往挡风镜上的后视镜看去,薄一天也在看他,镜子中,两人四目相对。

季蓝被损得很没面子,悄悄往后瞄一眼,然后眼刀狠狠地剜了剜薄一天,催促道:“少废话,开你的车!”

他不知道薄一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和季蓝彼此之间那样熟络。

薄一天知道他会怎么想,于是解释道:“蓝蓝说要来接你,我最近刚考了驾照,上路练练手。”

蓝蓝?

薄一天眼里一如既往闪着精明的光,连讲话时看人的时候,都像在盘算什么念头。

季豐栽过一次他挖的坑,对这个人非常没好感。

他敞开双腿倚在靠背,轻悠悠地说:“第一次上路吗?安全吗?”

薄一天不计较地笑笑,季蓝回身替他说:“来的时候我也担心了一路,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季蓝是在一本正经的回答他的疑问,没看透两人之间的漩涡。

她说完,把撕开的口香糖塞进嘴里,坐好,看着前面的路。

郊区风景惨淡,冬日里更没什么好看的,车厢里染上口香糖的薄荷清香。

季豐往侧前方看看,季蓝下巴一动一动的,中途停下来,吹起一个泡泡。

他还是有点困,胳膊架在窗沿上,用手背撑着脑袋,看着她把那泡泡越吹越大。

别无他想,纯粹地等着看它什么时候爆炸。

却在这时间,越发发现她的美貌。

他认为,用这两个字形容完全不过分。

季蓝虽然才有十六岁,但是稚气褪去了很多,头发留得长长的,脸上化了淡妆,侧颜弧度姣好。

漂亮的女孩有很多,更有的,五官挑不出一丝毛病,但是组合起来,属季蓝看起来最舒服,最耐看。

她抬手把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耳垂上挂着一枚耳钉,心形的形状,湛蓝的颜色。

季豐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这么看她,偶然察觉另一边的一道注视,回望过去。

后视镜里,薄一天把什么都收进眼底了,聪明绝顶的狐狸眼眯起来,兴致盎然。

季豐最烦他这一套,无语地看向窗外。

*

一小时的车程,被薄一天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是给车内两人都上了胆战心惊的一课。

季豐是一分钟都没睡,几次要求换自己来开,都被

薄一天自信地回绝了。

还好路途顺利。

薄一天把车子停在自己院子,他的水平还没到轻松倒车的程度,把钥匙丢给门口保安,让把车子开进车库。

季蓝在一旁等着季豐拿行李,薄一天冲她抛来一个飞吻,季蓝一脸嫌弃,不理会他。

这叫季豐看到,对薄一天的不满就更深了。

这是他季豐的妹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想泡就能泡的。

和季蓝一起出了院子往自家走去,季豐说:“以后,不要总是跟着薄一天鬼混。”

“为什么?”季蓝问。

他却什么也不说,提了箱子走上阶梯,早已听到动静的张阿姨张开手来热情地拥抱。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喜欢她去接触是吧。他想,这真是太幼稚了,不是他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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