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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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叔叔丝毫不拖泥带水, 直奔主题道:“小天说, 我家阳台的玻璃是季豐打碎的?”

季蓝立刻看往薄一天,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戏演得足够像。

“季豐?”

石曼不相信地向儿子求证:“真的吗?什么时候?”

季豐眉心微蹙片刻, 目光平静地从薄一天脸上越过,问道:“薄叔叔, 您是不是误会了。”

薄叔叔脸庞转向身后的薄一天,“你说。”

薄一天神情自若道:“下午我在二楼睡觉, 听见旁边阳台上玻璃碎了,看见季豐在外面打棒球。”

季豐看着他的神情就像在看闹剧一样,薄一天嘴角出现细微的一抹笑, 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他应该是不小心的吧, 但是接着就转头离开了, 当时只有我看见了。”

“你在胡说什么?”季豐说。

薄一天根本没听进耳朵里,握拳扣了扣手心,又说:“对了!季蓝也看到了。”

于是所有人一同看向了季蓝。

薄一天眼神露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深意, 即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多像一只暗地埋伏猎物的兽类,更像一名志在必得的渔夫。

季蓝是他的诱饵, 最终的目的要为季豐身上泼上脏水,让自己扳回静候多年的一次胜局。

季蓝这几年被石曼宠得脾气大、性子犟, 但没有撒过什么谎,也不屑如此。

她是清楚薄一天的,如果这一次她没有履行约定, 那么事后他一定会进行报复。

何况,她如今又有把柄在他手里了。

季蓝转眼看看季豐。

她没底气去看他的眼睛了,忙收回视线,又望见桌子那旁的薄一天。

薄一天并没有用眼神胁迫她,好似她左右往哪边踏一脚他都能接受。

后果对他是截然不同的,当然,季蓝也会很快承受这种截然不同。

石曼的云淡风轻和薄叔叔是明显的对比,她最清楚季豐的品行,也在邻居刚上门来时,把它当作一个误会,可如今又牵扯进了季蓝,她开始相信了。

于是她走过来把巧克力放到桌上,理了理季蓝额前的碎头发,温声问道:“蓝蓝,你看到季豐把薄叔叔家的玻璃打碎了是吗?”

季蓝的沉默维持了三秒钟,这个时间衡量了她心中的天平。

然后她抬头,告诉石曼说:“是

呀,我看到了。”

她回避着季豐的注视,又看见薄一天脸上的笑,她皱紧了眉别开脸。

这句话一锤定音,石曼的神情明显比刚才严肃太多。

她面容冷冽起来的时候,连那薄叔叔都算不得什么了,此时她郑重地命令季豐过来,向邻居道歉。

季豐没有作解释,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路过季蓝身后的时候,她双手都微微颤了颤,被她平复下来,撕着巧克力的包装盒以做掩饰。

十三年来第一次明白,原来有的时候,撒给别人的谎言,却会最让自己心碎。

*

晚饭后,季蓝和薄一天心有灵犀似的,她去了院子,一抬头,果然看见小霸往站在二楼阳台上,把口香糖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侧眼瞄她。

那块破掉的玻璃已经被物业换上了一块新的,玻璃嘛,都长得一模一样,重新安在那里,就像从来都没破碎过。

玻璃可以如此修复,那么信任呢?

季蓝失落落地去了薄一天家。

“你今天做的很棒,我没看错你。”薄一天大发慈悲,长这么大,头一次自愿和人分享自己的东西。

他递过来一块拉丝的披萨,装好人道:“特意给你点的,知道你刚才没好好吃饭。”

季蓝扭开脖子,嘴唇紧紧抿着。

“面若冰霜。”

薄一天笑盈盈地形容道。

他把披萨放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说:“答应你的事还算数呢,放心吧。”

季蓝瞪着他,“你敢不算数试试?”

薄一天耸耸肩,从一旁桌上捞下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放到她面前。

“这是孙悦清的号码,你是要自己说呢?还是等我过两天好好给她细说一番?”

他笑笑,说:“你知道的,我编故事很有一套,保证编出一个感人肺腑的青梅竹马之恋,让她相信季豐心里一直念着位白月光,这不就打退堂鼓了?”

这番话对季蓝很有诱惑力,但她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算了。”

薄一天:“?什么意思?”

季蓝起身,声音低落地说:“你自己玩吧,我不再和你狼狈为奸了。”

她说着就走开了,薄一天把抱枕摔到地上,很是不满:“喂!”

季蓝放下这件事,心里也放轻松了些。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她才多大,和季豐断然不会开花结果的,一切都是她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罢了,传出去真要笑死人了。

*

季蓝做了亏心事,躺在床上看外面的月亮。

一声叹气,两声叹气……

唉。

晚饭她吃得很少,有点饿了,就到楼下找东西吃。

明亮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弥漫在屋子里,楼梯的扶手都覆了层凉凉的光。

用不着开灯,她走到餐厅,意外发现里面有人。

冰箱内壁暖黄色的光照着季豐的脸庞,鼻梁高挺,前额的头发遮盖了些同样浓黑的眉。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个头比冰箱还高出一大截,从里面拿出瓶装水,拧开。

季蓝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连忙弓下腰,轻悄悄地往回走。

但是已经被季豐看到了。

他面朝着这里,叫她说:“过来。”

季蓝身形顿了顿,干笑着转过身来。

暗中,他一定看不清她不好意思的笑容,正巧,她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笑一定太难看了,悄无声息地收起来。

季豐合上冰箱门,侧身倚在上面,他仰起下巴喝了口水,嘴唇没就瓶口,清水在月下泛着透明的光,落进他口中。

季蓝等他发落,他却迟迟地没开口。

她的手往身后,纠结地扭到一起。

“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帮薄一天撒谎?”

季蓝并不知道,下午她去找薄一天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她打量着他的模样。

只有他们面对面讲话的时候,她刻意这样肆无忌惮、正大光明地看着他脸上的所有细节。

季豐眼睛很亮,不管任何时候,她没见过他动怒。

他平静的眼神,总是像在看仇人,也像看情人。

让人捉摸不透,才更有探究的欲望,她总是对他好奇死了。

季蓝没回答他,先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季蓝尴尬了,讲不出话了。

她难道不是在自讨没趣吗?

季豐又说:“你还没回答我。”

季蓝抓抓耳朵,表情为难地说:“我没有帮他呀。”

她帮的是她自己,掩护她不能说出口的喜欢。

可是听到季豐耳里,他说:“你还在撒谎。”

那四个字触动了季蓝,她的自尊。

是啊,她又在撒谎了。

连自己都不愿接受的样子,就这样被他失望地指出来了。

她鼻腔呼了呼气,挺直了背,再一次掩护好自己。

“没错,我就要帮薄一天,谁让我讨厌你!”

看吧,她又撒谎了。

这一天里,她怎么撒了那么多谎。

*

这晚对季豐说的话,季蓝违了心,蒙着被子大哭了一场。

季豐可没有读心术,当然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他能认的,也就只有她说出口的话了。

“讨厌他”。

他长居国外,两人鲜少见面,每年也不过寒暑假的相处,并且大半时间是碰不到一起的。

小女孩的心思最难猜,尤其她现在这个年纪。

季蓝左不过十二三岁,他知道她不比别的女孩单纯可爱,但总有她自己的个人色彩,却也蛮横得可爱,像只目中无人,还不肯上岸的小天鹅,总在自己的世界游来游去。

他偶尔隔岸望见湖面,从未近观,但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季豐思索了一番,认为或许是自己的回归,撼动了她在家里的地位,分走了石曼和张阿姨她们的关心。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原因了。

他不像让自己在小姑娘的心目中,成为一个“讨厌的人”。

于是第二天,季豐便返回了温哥华。

飞机在长空呼啸而过,明亮的日光刺痛了季蓝的眼。

她的失落像这学期刚刚学到的,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洞。

也终于明白,过分追求某些意义,反而落得一塌空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又是几年后了,开启你们要的FF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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