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枝很有些霹雳手段,不过短短一个礼拜,就将沈家里里外外进行了大换血,那些沈寒清原先的死忠要么被一撸到底,要么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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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 作者:咸骆驼/昏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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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还乡,把管事的位置全留给了沈慕枝的心腹。接下来他联合穆家,默不作声将觊觎沈家这块肥肉的外部势力打压了下去。
正月结束前,沈慕枝彻底坐稳了他的位子,然而涂延那帮人像长了翅膀一样,搜查的人马差点把上海滩翻过来一遍,也未能找寻到他们的踪迹。罪犯迟迟不落网,又有新的流言在坊间传播开来,说是沈慕枝这个野心勃勃的赌王干儿子,暗中勾结涂家余党,趁机“篡位”。
这样的诽谤确实不好听,更渲染了他不堪的出身,气得沈慕枝在手下面前发了好大一通火,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孟成蹊不但为涂延求过情,还被自己抓到过那二人留有私情的线索,那么他会不会知晓涂延的下落呢?他估计孟成蹊不会乖乖说出答案,可是对自己的诱哄手段信心十足,于是连忙朝孟公馆打去了电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回孟成蹊连虚套都不讲了,干脆不接他的电话。沈慕枝因着腿伤不方便出门,只好派人去请对方过来,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竟然托病不来,这让沈慕枝的心火腾地烧了起来。
孟成蹊当然没有生病,晚饭过后,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椅上,一张接一张地浏览报纸。
他从主版面看到副刊,边看边用手指划过每个标题,唯恐错过任何一点信息。每翻完一张报纸,他都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毕竟现在对他来说,只要没有涂延的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房间门“咔哒”一声开了,阿明手捧一只插满红玫瑰的花瓶走进来,将花瓶往咖啡小圆桌中央一搁,他伶伶俐俐凑到孟成蹊跟前,去捡地上少爷看完的报纸。这几天少爷每天让他买来十几种报纸,像用功的学生似的,逮到空闲就读报纸,很有些奇怪呢。
孟成蹊看完最后一页报纸,接过放在手边的湿毛巾,仔仔细细擦掉手上沾染的油墨。一偏头,他看到了眼前那束红艳艳的鲜花,红得跟鲜血一样,觉得十分刺目且不祥,心生不快道:“从哪里弄来的花?摆在我这里做什么?拿走拿走!”
阿明用力吸吸鼻子,头也不抬地继续把报纸叠成一摞:“少爷,这不是您自己买的花吗?”
“放屁,我吃饱了撑的去买它?”孟成蹊站起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呀,约摸是卖花的小丫头搞错了,”阿明放下报纸,捂嘴惊讶道,“谁想得到呢,她按了门铃送花上门,还报对了您的名字。”
孟成蹊闻言眉头一跳,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急急问他:“那卖花姑娘长什么样?”
“苹果脸,圆眼睛,穿一件桃红色大衣。”
“仙儿……”孟成蹊脑袋嗡了一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一把抓过阿明问,“那花是何时送到的?”
阿明被他捏得手臂生疼,无措地撇着嘴道:“就刚刚,我上来前。”
孟成蹊听完他这话,撒腿往楼下奔去,匆忙间忘记了穿外套。他打开大门一瞧,门口这条路上空荡荡的,早就没了仙儿的影子。
“仙儿为什么会来?难道是涂延出事了?”他心乱如麻地想着,脚已经越过思考先跨了出去。
孟成蹊步下生风,一口气往南走了六七百米,来到丁字路口处,他思忖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往一条灯光黯淡的小道走去。
刚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黑,他脑袋被一只黑布袋罩住,孟成蹊慌忙挣动,嘴上大喝一声:“什么人?”
“孟哥哥,不要紧张,是我们。”仙儿小声地嘘道。
他听到仙儿稚嫩的声音,紧缩的心脏这才放松下来。
一个陌生的男人攀住孟成蹊的肩膀,压低声音朝他道:“孟公子,我们少当家要见你,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好。”孟成蹊不假思索地答应,不管怎么说他跟涂延之间,缺了一场告别。
两个彪形大汉分别托住他的首尾,像扛货物似的将他抬进一辆车里,他扭着身子坐稳了,就感到手边一暖,是仙儿的小手颤抖着握住了他的。
汽车驶得飞快,四周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家都屏息沉默着,只听见轰隆隆的发动机轰鸣声,还有车子经过坑坑洼洼发出的颠簸声。孟成蹊头上的黑布袋一直套着,那些人不说要放下来,他索性不提要求。他心里十分明白,如今跟涂延他们谈信任感这个词,是太奢侈的事情。
车子开了足足有一个钟头,车门“砰”地打开了,有男人粗鲁地把他拽下车,拖着他快步行走了一段路。孟成蹊似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还有阵阵冷风,他穿得单薄,此刻挥之不去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耳边响起水声和马达声,孟成蹊猜测着是来到了某处码头。
他的手换成仙儿来牵,仙儿先跨了一步,轻巧地落到他前方,然后慢慢指引孟成蹊道:“孟哥哥,你小心点往前迈。”
孟成蹊按她的指示做了,由她牵着登上了一艘火轮。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柴油味,他踉踉跄跄走了一路,然后仙儿松开了他。
有人一把扯下了他头上的布袋,眼睛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又一次看到了涂延。
涂延做水手打扮,戴一顶陈旧的帽子,背靠船舷而立,船上焦黄的灯光把他照成了一座巍峨的青铜雕塑。挥手将众人遣走,涂延朝他徐徐走了过来。
“成蹊,你好吗?”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孟成蹊见他还笑得出,气得几乎想破口大骂,但他忍住了,斜着眼阴阳怪气道:“混蛋,你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吗?少自作多情了,没有你这样烦人的累赘,我日子过得好不要太好。”
涂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故而揽了他往自己怀里带:“对不起,让你忧心了,可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已。”
孟成蹊的心里一时翻江倒海,他恨极了,恨不得抱着涂延一起投江自尽,又欣喜极了,想要依偎在对方的怀里整夜诉说衷肠,千头万绪和满腔热血一碰撞,化成两记巴掌,“啪啪”甩在涂延脸上。
涂延头都没偏一下,纹丝不动站着任他打,脸上依旧是笑,笑得苦涩。
“王八蛋,你前脚说了要跟我好,后脚就跑去报仇杀人,你这个骗子,骗子!”孟成蹊又狠狠地捶了他几下,想把那股子憋了很久的劲发泄出来。
涂延一面接受他的拍打,一面搂紧了他:“对,我是王八蛋,你恨我吧,恨我好不好?”
“你也配?”他尖刻地呸了一声,摇头摆尾地在涂延怀里拱动,推他、搡他、咬他、骂他,仿佛要把涂延撕碎了吞进肚里。
孟成蹊张牙舞爪地闹了一阵,后来不知是累了还是心里难受,脸伏在涂延的肩上道:“活着不好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上了通缉令?”
“别怕,我有你的护身符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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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都没有。”涂延用大手轻柔抚摸他的后脑勺安慰道。
说到护身符,孟成蹊想起送他护身符那回涂延的推拒态度,心里一冷,问道:“你准备去杀沈寒清那次,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是吗?”
涂延一时语塞,他顿了几秒才吞吐道:“你怎么会那么想?”
看他这般搪塞的样子,孟成蹊血气上涌,他怒不可遏地退开涂延两步道:“你不必抵赖,当初你不肯接受我的护身符,不就是因为存了死志吗?你想没想过你死了,我当如何?”
“成蹊,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涂延说着又要靠近他。
孟成蹊厉声喝止他:“不要过来!滚开,我去你妈的不提过去。”
涂延被他无休止的发疯弄得身心疲惫,耷拉着肩膀恳求道:“成蹊,乖,别闹了好不好?”
“涂延,事到如今,你还想哄我?”孟成蹊用质问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人。
“不,我不哄你,”涂延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咬牙道,“今天我邀你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孟成蹊只觉心脏狠狠地痛了一下,四肢百骸都冰冷得刺骨,眼泪也冻在了眼眶里,他在虚茫的夜色中冷笑了一声。
涂延继续解释道:“再留在上海太危险,才半个月我们就搬了七八次家。幸亏阿海认识这艘货船的船长,让我们混进水手里面,不然以我的身份这上海还真出不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孟成蹊没头没尾来了这么句。
涂延看他脸色煞白,上前扶住他道:“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
“去的哪里?”孟成蹊机械地开口问他。
“先去青岛,下一步到了那边再考虑,”涂延低头在他发旋上亲了一口,随即问道,“成蹊,你会等我吗?”
涂延看他眼神呆滞,不忍道:“你等我三年,哦不,最多两年,我肯定回来,结束掉这笔旧账,然后带你走,好吗?”
孟成蹊无力地闭了闭眼,脑袋里清醒极了:他还回来做什么?那么多人要杀他,他逃不过的,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登时有了计较,硬下心肠道:“不好。”
“什么?”涂延以为自己听错了,双手死死地扒住他的臂膀。
“涂延,我不想再同你耗下去了,别说两年,两个月我都不会等你,”孟成蹊甩开涂延的手,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他,“我马上要娶妻了,家里给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小姐。”
涂延错愕地愣了一愣,随后不停摇头道:“不不,你一定是在骗我,怎么突然就要娶亲了呢?”
孟成蹊无情地嗤笑道:“真的,我不想跟着你担惊受怕了,那会子不过图个新鲜,现在我觉得腻味透了,还是香香软软的女人好玩。”
他仿佛怕这话分量不够,又挑眉看着对方道:“你知道,我一直喜欢女人的。”
“你若是执意要娶,我不拦着,但是……”涂延哽咽了一下,断断续续道,“你告诉我,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涂大少爷,男人之间解解闷而已,说什么爱不爱的,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不可能,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那时候我玩得起,你也玩得起,就逗弄逗弄你嘛,可现在看看你,亡命之徒一个,还妄谈什么情情爱爱?真是可笑至极。”
他又冷酷地抱起双臂道:“不过一夜夫妻百夜恩,念在睡过几次的情分上,我劝你还是别回来了,上海滩已然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涂延张嘴嗫嚅了几下,还欲伸手向他,孟成蹊用手肘冷冷地格开了:“好了,废话不多说,咱们好聚好散,我祝你一路顺风。那么……就此别过吧。”
话音刚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涂延仍旧立在原地,朝他背影说了一句:“孟成蹊,我不管你以后怎样,娶妻也好,变心也罢,我都会来找你的。”
“随你。”孟成蹊漠然地回应,抬腿走了出去。
仙儿又拿着黑布袋朝他走来,略带为难地说:“孟哥哥,他们说还是要你戴这个。”
“没关系,套上吧。”孟成蹊微笑着把头低向她。
只是没有人看到,布袋蒙上他脑袋的那刻,眼泪像泄洪般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