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礼拜,孟成蹊在南京待得十分快活。他在太平南路的安乐酒店开了个房间,每日除了睡觉便是四处游山玩水。暮春的暖风熏得人沉醉,他很快忘记了投资和爱情上的失利,又找回了平日里活泼乐天的性子。他去毗卢寺观了三千金佛,去玄武湖泛了舟,去夫子庙逛了街市,不管天下事,只管没心没肺地逍遥着。
第八日他从颐和路游玩回来,酒店要求他支付这些天拖欠的房费时,他这才意识到一个要命的事情:自己手里的钱非常有限。
彼时他走的匆忙,身上除了孟楚仪给的两百多块大洋外身无长物,连换洗的衣物都是到了南京现买的。本来他想靠这点钱熬过一个月,可他偏不是个能节俭吃苦的,住的是奢华旅店吃的是高档酒家,出了门还要娱乐,没几天就花去了一百块。孟成蹊斟酌一番,这安乐酒店他是再也不能安乐下去了,当天晚上便攥着手里的钱搬到两条街外的平价小旅馆去住。
小旅馆的条件当然比不上先前那处,不但设施简陋,而且墙壁薄得像纸一样,头天夜里孟成蹊睡觉,不断被楼道里的喧哗声吵醒,他开门刚想骂,却见两个浓妆艳裹的妓女黏黏答答缠上来,吓得他赶紧关门。连着三天没休息好,他眼圈青黑,脸色白里透黄,头脑像生锈的齿轮迟缓异常,浑身上下散发出倒霉蛋的气息,他一闻自己,果真馊了。
孟成蹊去接了盆温水,用毛巾将身体上下擦了几遍,然后消磨掉整个上午,在水房洗他那堆脏内衣内裤。孟二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辈子没干过这活,自然花费了常人数十倍的功夫。勉勉强强洗完,他怀抱装着干净衣物的脸盆回屋,一开门,房间里的场景让他骇了一跳。
抽屉柜子都被打开了,大大小小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凌乱不堪,他心脏忽地收紧,知道这是进贼了。
因为他人在旅店里,孟成蹊去洗衣服前只是把房门合上,大意地没有锁门,没想竟然被人钻了空子。他慌手慌脚地去翻西装外套的口袋,果不其然,他最后那一百块银元票被盗了。
孟成蹊及时通知了旅店方,管事的人叫来警察,那警察形式化地看了现场,然后转身质问孟成蹊:“你为什么不锁门?”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偷了钱的罪魁祸首似的。
孟成蹊哑然,他要是什么都能想周全,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钱是找不回来了,孟成蹊就近找了间当铺,把他手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块瑞士进口的镶钻手表抵了出去,换来区区三十块大洋。孟二少爷数着钱和日子艰难度日,时间又过去一个礼拜。
孟成蹊还是决定回上海去,他离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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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余,手上也只剩十几块钱,再耗下去连回家的旅费都要不够。他来的时候坐的头等座,票价十块大洋,回去的时候只舍得买两块五一张的三等车票,实在是寒酸得可以。但孟二少爷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这朵娇花在外面受尽了摧残,此刻只想回到他那宽敞舒适的温室里,哪怕再挨他父亲一顿揍。
他捏着车票归心似箭地在候车室等了一个多钟头,等来一个噩耗:沪宁铁路某段线路严重损坏,列车停发。至于什么时候能修好,什么时候列车恢复通行,火车站给出的回复都是一个字:等。
孟成蹊觉得老天都跟他作对,给他的狼狈出逃雪上加霜。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眼睛茫茫然看向脚下,四周都是路,他却无处可去。
起风了,下雨了,这雨下得时急时缓,时大时小,像个顽皮的孩童。孟成蹊放弃了遮蔽,不管不顾地冲进雨幕中,依旧是毫无章法地乱走,仿佛想用走路,来对抗一切的不顺遂。
他从上午走到下午,雨止了,风停了,气温却降了好几度。孟成蹊淋雨受了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栋红白相间的华美建筑,门前的大理石刻了“中央饭店”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他眼一花,身体直直跌落下去。在晕倒之前,他看到了傅啸坤那张冷冰冰的脸。
两天前,傅啸坤奉委员长的命令前来南京开会。所谓开会,实则是看一堆政客扯皮,傅司令不愿像跳梁小丑一般吵个不休,可又不能阻止别人演滑稽戏,所以在看完一下午的拙劣表演后,他的心情恶劣至极。直到孟成蹊的突然出现,给他无趣的一天带来了某种程度上的惊喜。
毫无疑问,傅司令对孟成蹊有兴趣,换句话说,是对他肖似某人的外在感兴趣。至于孟成蹊是怎样的人,和他心里是怎么想自己的,傅司令完全不关心。这些年他也尝过别的男孩子的滋味,单纯为了纾解欲望,没人能够在他那里长久留下来。但在孟成蹊身上,他有种好的预感,兴许他会成为某个可喜的例外。
孟成蹊看起来很不好,全身湿淋淋的,头发成缕成缕地贴在头皮上,形容憔悴,但还是干干净净,像个苍白的瓷娃娃。他晃了一下,傅啸坤仿佛知道他会昏过去一样,快步冲过来接住了他。
隔着布料,傅啸坤都能感觉到他在发烧。他一把扛起他,放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将他带去了酒店房间。李副官忠心耿耿地跟上,浑然不在意身后人们惊异的眼神。
他把孟成蹊放在屋里的长沙房上,拿了自己的衣服要给他换,想了想又有些不妥,便把衣服往李洪身上一扔,命令道:“你,帮他把湿衣裳换下来。”
李洪照做,傅啸坤出去跟酒店另要了一床被子,回来时孟成蹊已穿戴完毕,像条死鱼一样窝在沙发上昏睡。傅啸坤不大会照顾人,以为冻过之后就要保暖,因此拿了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小一张脸。
李洪见孟成蹊烧得脸色酡红,大有愈烧愈烈之势,试探问道:“司令,发了烧是不是不能这么捂着?”
“你说说怎么弄?”
“给他脱光了拿酒精擦身体,降温。”
“放你娘的屁,他发烧是因为着凉,那样不就更冷了?”傅啸坤觉得对方不懂装懂。
李副官不敢反驳,乖乖在长官的淫威下噤了声,看傅啸坤自以为是地摆弄着病人。孟成蹊并没有在此等“精心”照料下迅速好转,他出了一脑门的汗,断断续续发出呓语,不多时,四肢居然在厚厚的棉被下抽动起来,这让傅啸坤开始觉出不妙。
“李洪,你去叫个医生过来。”他担心孟成蹊烧坏脑子。
医生很快来了,给孟成蹊打了剂退烧针,又给他灌下去一杯药水,总算让他缓了过来。一睁眼,他看到傅啸坤关切的表情,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傅啸坤松了口气道:“好家伙,没烧死你。”
孟成蹊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但无论他多么不愿承认,毕竟是他救了自己,他只好服了软,哑着嗓子朝那人说了句“谢谢”。
“你怎么会来南京?”傅啸坤明显对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更感兴趣。
上次两人的见面无疑是尴尬且失败的,孟成蹊能不计前嫌地跑来找他,多少让他觉得意外。
孟成蹊知道他是误会了,窘迫地解释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前头闯了祸把我爸气坏了,可他不能老把我关屋子里呀,我忍不得,就偷偷跑南京来了。至于我如何会遇上你,那真是个意外。”
“原来如此,”傅啸坤失望地撇了撇嘴,“孟少爷这么大了还玩离家出走?”
孟成蹊不理他的揶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病着,犯不着去和野蛮无理的傅啸坤计较。
迟些时候,他吃了李洪从厨房打包过来的一份鸡蛋羹,感到虚弱且无聊,于是在沙发上倒头又睡。傅啸坤晚上有应酬,留下两个警卫看顾他,便和李洪一道出门了。
孟成蹊眯了不久,起来去冲了个澡,将一身臭汗洗刷干净,他感觉身子又是自己的了,手脚也重拾了力气。他穿着傅啸坤的浴袍在屋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不行,我还是得尽快回上海去,这么跟傅啸坤搅在一起不是办法。”
脑子咕噜噜转动起来,肚子也不甘示弱地咕咕作响,奔走一整天就喝了那一碗鸡蛋羹,孟成蹊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开门给其中一个警卫两块钱,让他去楼下中餐厅给他弄些吃的来。
食物很快送来了,孟成蹊独自大快朵颐,吃了个十成饱。他一眼看到傅啸坤的大床,心思一动:沙发睡久了颈椎痛,反正他不在,不如上去躺躺?孟成蹊身体沾到酒店又软又舒适的床,就再也不想下来了。
“傅啸坤这个抠门精,为什么就不能另外给我开间房呢?对了,等他回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跟他借笔钱,然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不了回上海之后多还点利息给他,嗯,就这么定了。”他吃饱了容易犯困,在那张大床上没躺多久便睡了过去。
傅司令归来已是后半夜,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磨砂玻璃罩的西式壁灯,孟成蹊躺在本属于自己的床上,两腿夹着他的被子,呼呼睡得正香。
他拍拍他露在外面的那条腿,不耐烦地说:“哎,回你的沙发上去。”
“嗯……”孟成蹊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咂摸了两下嘴,说,“再给我一份豉汁鲍鱼。”
傅啸坤失笑,弯腰想去掀他的被子,一低头,看到他领口外那一截雪白细嫩的脖子,情不自禁停下手来。孟成蹊玉似的小脸浸在丝丝暧昧的光影中,浓密的睫毛覆在淡粉色的眼皮下,抖抖索索,像两片随风轻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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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羽。在睡梦中,他的嘴唇翘着,酒窝清浅,是天真无邪的少年模样。
酒的热辣后知后觉地烧上来,傅啸坤喉咙干渴,胸口滞闷,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随时像要爆开。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本能驱使,他俯下身,精准地衔住了孟成蹊的嘴唇。
他如同嗜血的猛兽一般,凶猛地撬开他的牙齿,在他的口中攻略城池。孟成蹊一下子醒了,他看到紧紧咬着自己嘴不放的傅啸坤,顿时魂飞魄散。
他舌头把对方的舌头一带,勾到了牙齿边上,用力咬了一下,哪想对方只是轻声“嘶”了一声,转而又去啃他的脖子。孟成蹊扬手朝他的脸扇去,“啪”的一记响,回荡在午夜安静的房间里。
“你他妈又犯病,”孟成蹊对着他狂乱地拳打脚踢,“给我死远点,疯子!”
傅啸坤像真的疯了一样,对他的打骂无动于衷,他放声笑了,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恶毒:“留着点力气吧,反正你迟早要给我睡。”
孟成蹊哭闹得更凶了,傅啸坤轻轻松松制服他,用皮带将他的双手牢牢绑在床头,然后褪下了他的裤子。
“别……别碰我,混账!”孟成蹊用力挣动皮带,可傅啸坤系得死紧,不给他挣脱的机会。他只好摇头摆尾地在床上翻动,像一尾离了水的鱼,绝望地弹跳着。
傅啸坤没有那么多耐性可以消耗,粗暴地将他翻过身去,甩手抽了他的屁股两下,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给我安分点。”
他的嘴巴陷在枕头间,呜呜地说不清话,腰又被傅啸坤扣住,彻底动弹不得。傅啸坤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抬手抹在对方的股/间,然后一手握着他的坚硬,对准那处直直插了进去。
那地方传来一股剧烈的钝痛,仿佛身体被拦腰打断,孟成蹊仰头呜咽一声,痛得冷汗都沁了出来。没想到酷刑才刚刚开始,傅啸坤不遗余力地发泄着他体内的邪火,一下下野蛮的碰撞,一次次凶狠的进入,仿佛要将他碾碎钉死在床上。
孟成蹊感到每一秒都像死过一回,又在下一秒疼醒过来,翻来覆去的死,不得解脱。不一会儿,他的眼泪和口水洇湿了枕巾,手被皮带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腰间也遍布青紫的痕迹,那是傅啸坤的手掐的。
他像一个散架的人偶,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天还没亮,孟成蹊便脱力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