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的初雪洁净松软, 落满整座小城。
周末,从桐城回来的那天晚上,白矜回到房间, 将愿望留言板上的第三条愿望擦除。
填上了新的愿望——
‘愿未来得偿所愿。
心心念念终有结果。’
“......”
时光流逝得飞快, 高?中校园的日子?更是。
日日重复三?点?一线,沉溺于学海的时间平平淡淡, 漫长却又飞快。
十?二月入冬降温, 陆欢进?入高?三?学业紧张的阶段。
周末空闲的时间寥寥无几, 两人见面的次数也随之变少, 白矜也几乎很难在校园里碰见陆欢。
两人之间的联系,便?是停留在夜晚短信里的一句晚安。
白矜每每睡前, 会朝陆欢发去一道晚安。而陆欢有时回复是十?一点?, 有时是十?二点?、凌晨一点?。
但无论多晚,都从未缺席。
一往如此。
熬过学期期末,时间很快临近年尾。
津宁的冬天并不寒冷, 没有雪也没有寒冬。
市里禁了烟花爆竹, 天空留有的一抹亮丽来自于公园里集体绽放的烟花, 为忙忙碌碌的城市平添一份年味。
除夕夜这?天, 陆欢和家里人吃完饭,坐到二楼露天阳台的座椅上,拨去一个?电话。
那一头, 白矜隔了片刻才接起。
“白矜,你怎么又这?么慢接我电话?”陆欢没忍住控诉。
白矜轻声解释,“刚刚有烟花, 没听见电话铃。”
“好吧。”陆欢抿抿唇, 抬眼看着?黑夜中的月亮,“海南好玩吗?是不是比津宁暖和多了。”
“嗯, 现在还是短袖。”
白矜坐在海滩边的折叠椅上,旁边的小圆桌摆有椰汁和水果拼盘,白犹在她的不远处和别的朋友聊天。
除夕夜的这?天,海滩边聚满了人,度假的人群比比皆是。
两人一来一往聊起天,白矜也跟她说了不少来玩的事。与此同?时,也在微仰起头,看向?皎月。
即使不在同?一个?城市,她们望的都是一个?月亮。
“对了。”聊到后来,陆欢停顿了下,眸底温和泛泛,如同?静静流淌的河流。启唇问道:
“白矜,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新年愿望吗......
愿望两个?字好似触发了什么机关,一些珍藏的记忆接而涌上。白矜缓了两秒,稍笑了下,“你问我这?个?,是还要帮我实现吗?”
陆欢认真想了想,“唔,得看,有的愿望要自己亲自实现才有意义。”
白矜的神色随之温和下来,“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吗?”
陆欢思考片刻,认真道,“我今年的愿望,是考上津大。”
白矜疑问地嗯了下,“为什么一定是津大?”
凭陆欢目前的分数来说,津大基本攥在手中,但白矜一度以为她会选择其他更好的。
“因为离家近,从我家开车过去要不了半个?小时。我也跟我家里人商量好了,高?考后就进?公司帮忙。日后继承家业嘛,学校近也方便?。”
“不过,还有一个?次要原因。”陆欢语气轻松,“我妈妈当年差三?分上津大,我这?回上了,也算是弥补她当年的遗憾啦。”
白矜点?点?头,觉得陆欢说的在理。
步步都是为了未来做打算。
这?一段话题稍了结后,她们进?入一小段沉默时刻。
随后,白矜略有迟疑地打破了沉默,小声问道,“那你高?考后,会想......谈恋爱吗?”
可?以明?显从声音的细小程度中,感受到说话人的犹豫。
“谈恋爱?貌似还没想过。”陆欢一挑眉,“你怎么会问这?个??”
白矜:“因为他们说,上了大学,大部?分人都会谈一次恋爱。”
不知道从哪时开始,就有一句流传的话,说没谈过恋爱的大学不是完整的大学。
陆欢从来不听这?样的话。
每个?人对完整的定义不同?,以自身的准度框架去规训别人,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管他们说什么呢。他们口?中的‘大部?分人’实际讲的都是自身而已。恋爱对我来说......算不上必需品,如果一直没有遇到对的人,我宁愿一直一个?人。”
对的人?
白矜又问,“那你觉得,怎样才是对的人?如果会,你以后会找一个?怎样的伴侣?”
“没有什么标准,感觉更重要吧。温柔的,高?冷的,活泼的,好像都可?以。重点?不在这?种标签,重点?应该在人。”
“那性别呢?”白矜蓦然问道。
陆欢的声音也停住。
此时烟花响起,光亮骤然闪烁于夜空。
一阵接着?一阵的烟花声响彻耳旁,混乱了所有声音。
心跳仿若滞停,喉咙滚动?。
没听见对面回应的同?时,白矜开始害怕自己会不会太过直白。
四周所有人都在开心地望向?烟花,欢乐交谈,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唯有白矜垂着?眸没有动?,手指紧收。
直至烟花声停止,听筒传出一个?:
“都可?以。”
陆欢的声音轻轻地从那方传来,“以前从没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刚刚简单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只要感觉对了,都可?以。”
“是吗。”白矜也不知何处来的一丝庆幸,刚刚泛起的紧张逐渐散开,喃喃道,“其实,我也可?以。”
也什么?
白矜听筒那边传来人群的嘈杂声,加上她声音有些小,陆欢没听清后一句。
“白矜,你说什......”
刚想要问,身后传来秦岺的喊声,看来是喊她回客厅。陆欢就止住了话,“我妈妈喊我过去,我们晚点?聊。”
“对了,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
白矜也同?样回了一句。
通话挂断,手机从耳旁拿下。
白矜看着?昏暗中亮起的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想象方才通话里的一句句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顷刻,她抬起眼眸望向?明?月,微勾起了唇角。
原来女?生......
也可?以吗?
“......”
年后一段时间极为匆忙,短假过后公司复工,学校开学。
陆欢作为高?三?,经过一周时间的寒假便?回了学校。白矜也在不久后回校。
季节入春,天气转暖。
冬日余留的湿冷被暖意驱散。春风吹拂万物,为新的一年带来生机盎然的风貌。
上半年,高?三?进?入冲刺阶段。
不断地来回汲取原有的知识,反复翻炒。笔芯空了一管又一管,刷题集尽数沾满笔墨,桌肚里的试卷也逐渐叠成厚厚一本。
到了六月,十?二年的努力也终于要有答案。
高?考前的一天晚上,陆欢刚躺在床上关闭灯,想朝白矜发送完晚安就准备睡觉,此时看见了白矜发来的消息。
[考试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陆欢没有回,而是直接回了电话过去。
白矜询问了很多,从陆欢的状态到准备物品,一概问去。
平时话不多的她,此时一直在说话。
陆欢笑了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明?明?是我要考试。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白矜收了收神色,“那你紧张么?”
“你这?样一说,倒是有点?。”陆欢勾起唇,“但你唱一首歌给我听,我就不紧张了。”
陆欢还记得,白矜的声音很好听,唱起歌来也是。她不怎么开嗓,但好在陆欢有幸听过。
白矜没有应答,陆欢竖起耳朵听动?静,察觉有玻璃杯放下的声音。
貌似,是喝了一口?水。
随后,是清嗓的声音。
再是轻灵的歌声缓缓流出。
平缓清冷的声线掺杂听筒的微弱电流声,萦绕在耳畔边,溢出的声响回绕在昏暗的房间。
陆欢平躺着?,手机放于耳旁。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有风。
就飞多远吧。
果然还是这?首歌,初中学校里每天中午广播都会放。每听见这?首,都能回想起校园树叶的味道,阳光的气息。
树叶与阳光的味道,与高?中不同?,也与现在不同?。
是独属于十?四岁的气味。
踏实的安心感占据心头,仅剩的一些紧张也随之飘散。
很安心,很舒服。
真是神奇。
待到歌声渐停,陆欢闭上眸,唇边含着?淡笑。
“晚安。”
“......”
六月六七八一过,一波学子?顺利解放。
陆欢离开一中,等待出成绩的那段日子?,就与钟若她们一同?出去游玩了阵子?。
等到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出分的时间。
在那天,陆欢和白矜通着?电话的同?时,点?开查询按钮,果不其然的,她的分数超过津大专业分二十?分,录取专业绰绰有余。
一切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会庆幸和开心。
因为会开心于事情在掌控中。
升学宴那天,白矜带着?她的礼物前来。
陆欢当天穿得正式,白色衬衫将她的身姿修饰得很好,比起蔚蓝色的校服,更是褪去了一层稚气。
陆欢拿过礼物,道了声谢谢,给予祝福,“你也升高?二了,加油。”
白矜只是点?了点?头,没应答。
暗暗心想道,每次都是这?样。
她刚初中的时候,陆欢很快就到高?中。等她赶到一中,两人才同?校没多久,陆欢就又离开了。
两岁的年龄差,真是怎么追也追不上。
但当白矜看见台上的陆欢时,留有的想法都云消雾散。
站在台上的人神采奕奕,一袭黑长直发披落,刘海的弧度修饰面颊轮廓,言谈举止之间尽是从容不迫。
不知从何时,那一身的稚气被磨得尖锐凌厉,一双浓色的眉眼早已褪去原本的天真烂漫,变得深沉。
这?时白矜也意识到——
原来不止是她。
她们,都在慢慢地长大。
“......”
很快两年过去。
十?六岁的少女?也逐渐成长成大人,过了十?八周岁,步入成人的年龄。
又是一年六月,时间与两年前重映。
只不过这?回变成了白矜预备高?考。
高?考前一天晚上,陆欢打电话过来,问她紧不紧张。
白矜挑起了两年前的记忆,也让她唱一首歌,但被陆欢很快地回绝了。
“不行,我唱歌跑调。”
陆欢直接换了个?法子?。
“这?样,我答应你一件我能做到的事。带你去哪玩,吃什么,做什么,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怎么样?”
白矜眼睫颤了颤,答应下来,“也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休息。”陆欢挂电话之前,还补了一句,“还有。”
“我相信你,无论何时何地。”
语气清浅却认真。
只是轻轻一句,传入内心都会变成莫大的动?力。比任何叮嘱都要有效。
她在对她说,我相信你可?以。
白矜弯了弯眉眼。
“好。”
翌日高?考一路顺利。
三?日过后,下午一齐解放。
陆欢订了一束花束,是为了庆祝白矜顺利毕业的。听白矜说晚上班级ktv聚会,陆欢就打算等晚些去接她的时候,再送给她,也算是惊喜。
夜晚降临,明?月挂在天际边。
夏日热浪翻涌,夜里闷热依旧。ktv室内的空调冷气将闷热拒之门外。
一间包厢内,y1班的学生聚在一块作最后的道别。一起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再一起玩真心话游戏,说出高?中三?年未说出口?的遗憾。
其中就不乏有表白情节。
高?考一过,浑身轻松。不再有成绩压身,也不再有早恋的束缚。有人为了不留遗憾,鼓起最后的勇气拼此一博,大胆告白。
包间内很是热闹,众人纷纷起哄。
白矜不太喜欢噪杂的气氛,恰好这?时陆欢发了消息来,她便?拿着?手机到走廊,回电话。
陆欢:“等你那边结束,我去接你。”
“可?能要比较晚,但我想提早回去。”
白矜回头看了眼包间门,等最后两个?全班环节过去,她就打算离开,“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晚上还算空闲。”
陆欢自从高?考后就进?入公司实习,了解公司运作,实践管理。到如今二十?岁,还是大二,也是在边进?行学业边在熟悉工作。
有课在学校,没课的空闲时间与晚上在公司,都是家常便?饭。
白矜劝道,“你也别太累了,多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我妈妈也可?以来接我。”
“没事,过会儿我刚好还有礼物给你。对了你......”
陆欢刚想问她有没有喝酒之类的,就听见听筒内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白矜。”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听上去距离很远。
年龄不大,大概是白矜的同?班同?学。陆欢大脑飞快运转中。
白矜闻声回眸,发现是一个?男同?学朝自己而来,垂着?头,面颊和耳根都有些红晕,应当是喝酒了。
“白矜,我喜欢你很久了。”那个?男同?学看着?白矜说道。
白矜顿住,“?”
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微蹙了蹙眉,也没想起他叫什么名字,便?说了句同?学你喝多了。
同?学却一个?劲地摇头,鼓起勇气,“我没有喝多,我、我是认真的,从高?一开始,我就——”
含糊的口?中开始不断涌出话来。
什么从高?一到高?三?,什么从哪到哪,一堆听了令人莫名其妙的话。
“我这?有点?事,先挂了。”白矜见情况不太对,跟陆欢说完,先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公司内。
空调运作,绿植叶随冷风摇晃。陆欢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许久。
刚刚那来自别人口?中的话是什么?
喜欢......?
从高?一就暗恋?
陆欢手指紧收。
所以,是表白。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来。陆欢反应过来不对,迅速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奔向?办公室门外。
助理刚拿起几叠文件,只察觉到身旁一阵风闪过去了。
“诶小陆总,你这?是要......”
不等助理多问,人影就无影无踪,追不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