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之下的话像是被覆上朦胧黑纱的?秘密, 话语飘转于空中,藏匿于无人知晓的?夜里。
流露出的?私语,仅限于她们二人。
喜欢......一个人吗?
白犹闻言稍愣, 眼前不禁地浮过往日的记忆。
草坪, 阳光,亲吻。
冬日, 寒冷, 与拥抱。
数个回忆场景找到?缝隙, 破涌而出。
以前, 她也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人。
只可惜......
晚风拂过耳畔,带起耳旁几缕纤细的?发丝。白犹微微仰头望天, 靠着白矜慢慢摇, 温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朦胧。
“喜欢一个人,很幸福呢。”
许久,她轻声道, “在我?看来, 喜欢是两个人的?彼此吸引, 两个人像诗歌里的?韵尾, 相得益彰,彼此照映。”
“爱能治愈,能保护。如果两个人拥有?爱彼此的?心意, 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注意到?白矜一直望着自己?的?视线,白犹止住了话,转而笑眯了眼, “呀, 跑题了。”
问她的?是喜欢一个人,结果她不小心就聊到?相爱去了。
白矜:“为什么你这么多年, 都?是一个人?”
“因为没有?机会和喜欢的?人才一起呀,又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将就。而且一个人也很好,妈妈有?你就够了。”
白矜眨眨眼,看着白犹的?侧脸,又问道,“为什么是没有?机会?”
“妈妈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不顾一切去爱人的?勇气了...”
白犹出神片刻,回过意识,笑着侧头看白矜,“怎么又谈到?我?了,应该多问问你呐。”
“宝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白矜咯噔一下,慌忙错开她的?视线。
“是......不、不是。”
白犹:“哦?”
白矜抱住自己?的?双腿,头埋下,下巴靠在膝盖,闷闷地没说话了,只是心底慢慢回道。
因为,她是女?生.......
她,也是女?孩子。
所以,白矜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
还是只是朋友之间的?依恋。
见她这副样子,白犹也没再追问,而是笑了笑,“好好,矜矜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看来是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情感呢,那等你慢慢理清楚的?那一天,想?讲的?话,再来跟我?讲吧~”
白犹手摸摸白矜的?脑袋,顺着发丝抚摸,边轻声说:
“但无论如何?,妈妈希望你以自己?为中心,多照顾自己?的?情绪,在意自己?是否开心,是否快乐。
喜欢就代表有?期望和情绪寄托,应该是一件好的?事,不要让它影响你的?情绪,让本?身?开心的?你变得不开心。”
“喜欢别人的?同时,不要迷失自己?,好吗?”白犹弯起眉眼,“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
白矜听进去了,乖乖地点头,“嗯。”
“好呀,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回去睡觉吧。”
白犹起身?,勾着她的?手指往屋内走?,“如果有?不解的?地方,都?可以和妈妈讲。”
经过夜晚的?谈话,白矜的?不解消散许多,身?心轻松。
“好。”
“......”
九月一日正式开学,每个高一新生对高中生活有?懵懂,有?期待,也有?迷茫。
新班主任是学校聘的?特?级教师,专门负责顶尖的?几个班级。一来便是一道下马威。
白矜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接受高中新的?一轮学习方式,投入学习当?中。
刚开学一周有?个模拟考,考完成?绩出来后,又进行了一次分班,现下高一还没分文理,统一按学习成?绩上下来分。白矜果不其然还是在a1。
周末时,陆欢带着作业来到?白矜家。两人在房间里写起各自的?作业。
白矜看见陆欢的?数学卷子,有?些好奇,便拿过来。
挑中了几个自己?没见过的?题型出来,在草稿纸上整洁列下题目序号。
等陆欢那边刷完一套英语卷返回来时,白矜也刚写完最后一题的?答案。
陆欢看见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和得出的?正确答案,一挑眉头。
“这都?是高二学的?公式,你自学得这么快?”
白矜盖上笔帽,放下笔,“没有?,高二的?知识只是接触了一点,还没细学。”
“那也很厉害了,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也不过刚学完高一的?内容,高二还没来得及碰。”
陆欢转而注意到?白矜叠在一边的?卷子,最上方的?那一张夹着答题卡,应该是这次摸底考的?试卷。
拿过试卷看了看,一见到?后面的?大题,察觉出熟悉的?味道。
“我?看看,这谁出的?卷子。”陆欢往前一翻,看见试卷标题下的?出卷人姓名,“果然是老李的?,一看这圆滑的?题就知道是他的?风格,最喜欢出超纲的?题目。”
老李是学校数学组的?组长,这小老头儿最喜欢挑些难得学生抓脑壳的?题。
这次也是,明显得超纲,只不过被白矜做对了。
陆欢:“不出意料,你会被你们班的?数学老师特?别关注。”
白矜稍睁大眼,“这样吗?”
陆欢以一种过来人的?表情点点头。
过了片刻,房门敲响,白犹端着一碟水果盘进来,备好水果叉,放在她们二人的?书桌上。
“谢谢白阿姨。”
“不客气~学习的?时候也要记得适当?休息呀,有?事就喊我?哦。”
白犹笑着放完果盘就出去了,没多打扰她们。
这一下午两人都?在房间里,中途白矜问了些不懂的?题目,陆欢在旁帮她解答。
随后两人安静下来做题,陆欢手边的?卷子做完了,起身?休息,看见白矜在刷数学综合题。
她站在白矜身?后,端着果盘吃水果,看清了白矜正在演算的?一题,就顺口道:
“这道用三角函数解会更方便。”
三角函数吗。白矜好似被点醒,更换了做题思路,也顺口咬下陆欢递到?她唇边的?苹果块。
一题了结,剩下的?题畅通无阻,这张卷子的?选择填空题很快就刷完了。
白矜从?题海中回过神,侧头看见陆欢的?身?影。
才发觉,刚刚陆欢一直在喂她吃水果,也才发现,她手中只有?一个小叉子。
陆欢熟练地叉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又用同一个叉子再挑起另一个,送入白矜唇边,动?作就如刚刚一样。
但这次白矜没再张口了。
陆欢:“喏,吃啊,怎么不吃了。”
“刚刚你一个我?一个,吃得不是很快吗。”
白矜勾了勾唇,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继而傲娇地头往一边,不看她,吐出两个字,“笨蛋。”
“?”陆欢眨眼,“你突然骂我?做什么!”
“你就是笨蛋。”
“我?看你才是!你昨晚又没有?回我?消息!”
“我?回了。”
“你回个句号算什么回了?”
“那也算我?回了。”
“算个鬼!”
“......”
在九月底,临近十?一长假的?日子里高一进行了军训。
津宁的?夏日太阳过于狠毒,就算到?了九月底依旧是。
换上军训服,站军姿,在烈毒的?太阳之下,偶尔会有?一些体质较弱的?学生禁受不住,晕倒在地。
白矜就成?为了那其中一个。
可能是在家被保护的?太好了,风不吹日不晒,大多时间都?在室内学习,很少去锻炼。
晒一个上午的?太阳,最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中暑晕倒。
被送到?学校医务室,有?两个同学朋友在旁照顾她,白矜就托她们帮忙去班里拿下自己?的?衣服,和两套练习题。
衣裳拿来后,她先把原先的?军训服换下,更换成?自己?舒适的?简洁短袖。靠在床边闭眸休息了会儿,就打开卷子。
医务室的?医生见了,让她多休息。白矜表面上放下书,乖乖答应着好,结果在医生去忙别的?学生时,又拿出来继续做。
到?了中午吃饭,陪伴她的?两个同学去食堂,医生也去吃饭了。
医务室还剩两个同样不舒服的?学生坐在床边,白矜盯着没做出来的?题,稍皱起眉。打算先做完这道再回班级拿便当?。
门口进来两个人影,白矜没注意,却不料人影是朝着自己?来的?。
“白矜。”
白矜抬眼看见熟悉的?面庞,“......陆欢?”
门口,陆欢身?穿着蔚蓝色校服,浓眉下的?眸色如墨,走?廊外倾射来的?光打在她身?上,渲上一层光边。
白矜眼睫轻轻颤了两下,回神时,陆欢已经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白犹阿姨说你晕倒了。”
“我?妈妈?”
“嗯嗯,她说你有?点中暑,你现在还难受吗?”
“好多了,没什么事...”
白矜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发现陆欢身?后还跟了一人,看样子是和她一起来的?。
同样的?长发马尾,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外表予人的?感觉有?些冷淡,但表情温和,唇边含有?弧度。
“这是我?朋友,她叫席杭于,我?们从?高一到?高三都?是一个班。”陆欢看见白矜的?视线,便给她介绍道。
白矜点头,“我?叫白矜。”
席杭于笑了,“我?知道,陆欢经常提起你的?名字。”
是吗。白矜看向陆欢。
经常?
陆欢没有?注意到?白矜的?视线,而是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彩色包装的?水果糖,“对了,我?给你带了糖,医务室的?糖不好吃,一股香精味。”
“这个糖很好吃,而且糖纸还可以折纸。”
为了一些低血糖学生,医务室常会备一些糖。
陆欢有?时候装病的?时候来过,也吃过,总之一股浓重工业香精的?气息,吃过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
陆欢一直记得白矜喜欢吃糖,所以听见白矜不舒服,来看她的?时候顺手带了些。
“白阿姨给我?发短信,说你晕倒了,我?问了下情况然后就过来看看你。”陆欢剥开一个荔枝味的?糖,放到?白矜手中,“她还说中午会来接你回去休息。”
白矜含下白色的?糖果,清甜的?滋味在口齿间漫开,驱散了苦涩。
果然很甜。
很好吃。
剩余一块糖纸,陆欢就把糖纸对折再对折。
“话说你怎么军训还能晕倒,这么弱,平时是不是没好好晨跑?”
“我?跑了。”白矜说。
陆欢:“那肯定就是你们教官不好,太严了。”
两人挨坐着聊了一会儿天,一旁的?席杭于看了眼时间,“陆欢,该回去了。”
陆欢顺着也看了下手表,“确实,马上到?点了。”
她又跟白矜说,“我?们赵姐天天压缩时间,午间就留二十?分钟空闲,到?了十?二点零五就得回班,还查人。”
白矜点头,“那你们快回去吧。”
“好,白阿姨估计很快就过来了,你回家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陆欢把一个小千纸鹤放在白矜手心,然后跟席杭于一同离开,朝白矜挥挥手。
白矜一直看着她们消失在窗外,接而收回视线,垂眼看手心的?千纸鹤。
是用粉红糖纸折的?,很小一个。
白矜唇中含着甜意,心中也是。
缓然将小千纸鹤收好。
没过多久,白犹出现在门口。
“宝宝。”
白矜抬眼看见她,“妈妈。”
白犹有?些着急地赶过来,坐在白矜身?边,摸摸她的?额头,“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晕倒了,有?没有?摔到?哪里?头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边说着,边要看白矜身?上有?没有?擦伤。
白矜见她这样担心,按耐住她的?手腕,宽慰道,“我?没事,军训服是长款,摔的?时候没有?受伤。”
“头也不疼,就是有?点中暑,但吃过药已经好很多了。已经没事了。”
见她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还有?红润的?面色,白犹稍平复下心,“那就好,吓死妈妈了。”
缓下来后,她牵起白矜的?手,“今天我?已经和你们老师请假了,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再来。我?们走?吧。”
说完,白犹带着白矜离开医务室,回到?班级去拿东西和未吃的?便当?。
出来的?时候,经过走?廊,白犹看见全是军训服的?高一新生,挽着白矜的?臂弯,微凑过去,“宝宝。”
白矜闻声转头,看见白犹一双亮亮的?眼睛。
她的?声音放小,以商量和试探的?语气说道,“你们的?年级主任经常到?妈妈的?养生所里,妈妈跟她很熟。”
“这样,妈妈去跟她讲一下,让她想?办法让你不军训好不好?”
白矜没说话,白犹怕她不高兴,接着说,“唔,或者我?们去找个别的?理由,随便弄个假条,让你免了军训?怎么样?”
隔了一会儿,白矜摇头,看着白犹说道,“我?可以的?妈妈,我?没那么脆弱。”
果然啊。白犹叹气,“可是后面还有?五天呢。这么毒的?太阳,哪里受得了?”
“学校也真是。非得在九月太阳烈的?时候军训,哪怕推迟到?十?月呢......”
穿着军训服在太阳底下一直晒,白犹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打算免了这次军训,想?小心翼翼寻求白矜的?意见,可在意料之中的?,白矜不想?这么做。
她向来不喜欢搞特?殊。
既然如此,白犹也没再多往这方面说。
带着白矜回到?家,让保姆端上提先吩咐好炖好的?补汤。看着白矜喝完吃饱,才稍微放心。
白矜回到?房间睡午觉,更换睡衣,把裤子口袋里五彩缤纷的?糖拿出,放到?背包的?夹层里。
再从?中挑出陆欢做的?千纸鹤,投入书柜面的?玻璃瓶中。
粉色的?小千纸鹤掉落入瓶,立在纸玫瑰之上。
——关于她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
剩下的?五天军训白矜顺利度过,兴许是因为连续两三个学生晕倒,校方临时调整了军训任务,减少训练时间。
津宁的?夏天过于长,炎日的?热意持续到?十?月还迟迟未散。
到?了十?月底还没降下温,只用穿一件短袖或长袖。而北方已经快到?落初雪的?时候了。
到?了十?月中旬,白犹去忙省外连锁店的?事,出差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白矜晚上都?是一个人吃饭。
而在周六晚上吃过晚饭的?时候,白矜收到?了一条短信。
看见短信的?联系人,她回拨一通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出秦岺的?声音。
白矜从?通话中知道,今天下午陆欢跟家里闹矛盾了,晚饭愣是没回家吃饭,也没接家人电话。
在这种时候,她们都?找不到?陆欢在哪,只有?白矜知道。
只有?白矜知道她的?位置。
而关于那个位置,她也答应了陆欢,不告诉任何?人。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答应完秦岺,白矜便找去了一座小桥底,果然在小桥底下的?河边看见某人的?背影。
流动?的?河面泛起波纹,芦苇随着晚风摇摇飘荡。无人打扰的?偏僻之处,在夜色下更是蒙了一层伪装。
走?近去,能听见微弱的?抽泣声。
踩在短草坪上的?声音响起。背影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眼泪。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后停于自己?的?右后方,没再上前。
身?旁伸出一只手,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清浅的?一声:
“跟我?回家吧。”
陆欢身?子顿了顿,微侧眼看向她的?手心,又转回头,垂下眸,低低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你是特?意来收留我?的?吗?”
怪可怜的?,还用了收留这个词。
白矜勾了勾唇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将手心伸得更近,转言温声道,“那你想?和我?回去吗?”
声音传入耳畔,在昏暗中显得极为飘渺和温柔。
陆欢抿抿唇,别开眼,把手搭了上去。
没有?说话,白矜却从?身?体行动?中得到?了她的?答案。
——她想?。
手心传来别样的?触感,白矜浅笑了一下,手指收拢,握住她轻放上来的?手。
“好,我?们走?。”
说罢,牵着她一步步离开小桥底。
陆欢随着她一同离开。
回家的?路上,白矜没有?去看陆欢,也没有?跟她说话,而是在等着她慢慢调理自己?的?情绪。
到?了家之后,陆欢表面恢复得很好,能开心的?跟白矜家的?保姆打招呼,说好久没来玩了,然后高兴地跟白矜一起上二楼。
要不是白矜注意到?她眼尾的?红,还有?看见刚刚河边的?一幕,便也跟着信了。
以前陆欢常在这住过,留过几套衣服和睡衣。解决完晚饭,就带着睡衣去洗澡。
在陆欢在卫生间洗澡的?空隙,白矜走?到?阳台外,给秦岺回电话,说陆欢今晚在她这,让秦岺不用担心。
秦岺听完舒下气。
对着白矜温声道,“你们从?小相熟,她这孩子一身?反骨,但格外听得进去你的?话。她在你那我?也安心。”
“今天是我?的?问题,等明天她气消,愿意回来,我?会跟她好好谈。今晚先麻烦你了。”
“嗯,放心吧秦阿姨,我?会陪着她的?。”白矜答应下。
秦岺语气舒缓,“好,那辛苦矜矜了,你也要早些休息。我?手上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
白矜:“秦阿姨也是。”
通话挂断,白矜回到?房间。
这时候陆欢已经洗完澡,从?沐浴室出来就缩进被子里,朝着一边侧睡着。
没有?了外人的?注视,没必要强装开心。她就摆出真实的?一面。
闷闷不乐的?。
白矜没多说,也去洗了澡。然后去楼下拿来冰袋。
房间内空调呼呼作响,身?上盖着舒适的?空调被。陆欢朝内侧睡着,没有?半分睡意,慢慢发着呆。
听见房门打开,再关闭,紧接着来人的?手附上来,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她的?眼下。
陆欢蓦地回神,坐起身?来看她。
“什么东西?”
只见白矜拿着冰袋,说:“冰敷一下,不然明天眼睛会肿的?。”
陆欢咯噔一下,“谁、谁哭了?”
“嗯?”白矜看着她眨眨眼。
意思就好像在说,你确定要跟我?嘴硬?
陆欢盯了两秒,神色软下来,躲开视线,表情别扭地接过冰袋,放在眼旁。
“谢谢。”
冰袋贴在肌肤上,传递来冰凉的?温度,很是舒服。
也缓解了些许不适感。
陆欢移眼看向身?边的?人。
白矜坐在她的?身?边,洗完澡后已经更换上睡衣,平日扎起的?卷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搭在两旁。
少女?的?身?体随着年龄增长而发育,逐渐有?了曲线。五官也愈加的?精致好看。
陆欢恍惚地反应过来,这人已经高中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都?长大了。
白矜双腿曲起,手抱着自己?的?双腿坐着,团起来很小一只,像毛茸乖巧的?猫。
气氛沉静下,房间内只剩她们二人,白矜开始问她,“今天,是跟秦阿姨闹矛盾了吗?”
“......嗯。”
不用等白矜再问,陆欢就敞开心门说道,“昨天周五不是家长会吗,她明明答应了我?会来的?。但她没有?。”
“而且,昨天不只有?家长会,还有?学校晨会的?颁奖。”陆欢闷闷地垂着眸道。
“上回数学竞赛我?拿了一等奖,昨天的?时候发证书和奖杯,这些我?都?想?让她看,但是她没来。”
“难怪......”白矜喃喃道。
难怪昨天她给陆欢发消息的?时候,陆欢的?心情就很不好,八点半就说要睡觉了。
白矜:“那秦阿姨是因为忙工作吗?”
“是。”陆欢点头。
“但其实,我?最生气的?点不在这里。我?生气的?点是,我?周五回家没有?得到?她的?解释。甚至没看见她的?人,而她也只让骆姨告诉我?她因为公司有?事来不了。”
“等到?今天周六下午她才回来。我?质问她,她跟我?解释公司的?突发事件,我?又问她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消息——总之就是吵起来了。”
“我?爸在旁边劝架,说我?高三了,长这么大应该要懂点事。我?更气了!高三怎么了,高三谈恋爱都?还算早恋呢。”
“等吵到?一半我?妈妈就接到?电话,还没吵出结果又当?场往公司赶了,又把我?丢在家里。”
陆欢恨恨磨磨牙。
“随便吧,管她的?公司去吧,公司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我?不是。”
听着往外冒的?一句句赌气的?话,白矜等陆欢平复下来后,拍拍她。
“其实,你已经想?通了对不对。”
所以才会在小桥底下哭。
陆欢掀起眼看白矜。
白矜接着说,“你哭是因为,你知道秦阿姨也是没办法,她也是为了工作迫不得己?。你理解她,但自己?又生气,最后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过却没处发泄,就只能自己?躲起来。”
陆欢总觉得自己?内心被看穿了。
白矜还是太懂她了。
默言几秒,陆欢没反驳,说了句,“没意思。”
白矜又道,“刚刚秦阿姨跟我?打了电话,说今天的?事是她的?错,等她明天忙完了,会找你好好解释的?。”
陆欢听见她们刚通了电话,蓦然问,“她是不是现在还在公司?”
白矜稍想?了想?,“应该是吧,我?听见通话那边有?些吵。没说几句话就说手上有?事,先挂了。”
“那肯定就是还在公司。”陆欢低着头嘟囔,“忙到?这么晚,肯定又是忙着没吃晚饭。到?时候又会胃疼。”
开始心疼了,看来应该是没事了。
白矜:“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给她一个弥补道歉的?机会吧。”
“知道了,我?明天会回去的?.....今天我?也有?点太冲动?,等明天好好谈。”
开导完,事也算结束。
这下子心结敞开,身?上也算轻松了一些。
两人打算入睡时,陆欢看见书桌上的?云朵玻璃罐。
“嗯?那个纸花怎么有?点眼熟?”
白矜瞳孔一震,起来把罐子迅速藏进柜子里,掩盖起来,“没什么,我?自己?随便折的?。”
“喔,这样。”
陆欢没多问。
等到?关灯后,只有?窗外的?月光照亮室内。陆欢躺得好好的?,白矜跪在她的?旁边,面目犹豫。
陆欢眨眨眼,不解地看着她,“躺下啊,以前不是经常这么睡么。”
白矜顿感有?股说不上是什么的?奇怪滋味,最后躺了下来。
与陆欢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怎么离我?这么远。”
说完陆欢就凑近来,身?子挨着身?子。刚才白矜稍微建立起的?一点防线,很快就消失了。
“白矜,你跟你妈妈有?没有?什么矛盾?或者是,有?什么烦恼?”
距离太近,说话的?气息吐洒在白矜耳边。若是在光线敞亮处,或许能看见一抹绯红。
心跳貌似快了那么两分。
白矜强让自己?思绪清晰,思考了片刻,“跟妈妈吗?”
“没有?矛盾吧。非要说烦恼的?话,应该就是她总喊我?宝宝,从?小喊到?大,我?都?已经高中了,还是这么喊。”
不是说不喜欢,就是每次白矜都?觉得自己?长大了,白犹却还是将她当?小孩儿看待。
陆欢却不这样认为,“叫你宝宝多好听啊!我?想?让我?妈妈喊,她还不喊呢,说肉麻。”
白矜眼前浮现出秦岺那张冷艳的?脸,不由笑了一下,“像是秦阿姨会说出的?话。”
白矜又回想?起白犹。
母亲用那张温柔的?脸唤出宝宝的?时候,不会感到?违和。
可能是因为无论何?时她都?是温温柔柔的?,笑眯眯的?,总是用着哄小孩开心的?语气来说话。
转念一想?也是,被当?作一个小孩来哄,何?尝不好呢。
“这么一说,这也不算烦恼了。”白矜看着天花板,“算幸福。”
“是吧。多幸福的?一件事。”
这一晚,她们谈论了许多有?关于对方的?事。
相互渗透,彼此相融。
一点一滴地积攒共同记忆,更加地了解彼此。
在夜深人静后,以互道的?一句晚安来结尾。
“......”
次日陆欢就回去了。
过了些天,白矜再见到?陆欢的?时候,是在晚自习放学回去的?路上。
高三比高一多节晚自习,陆欢趁着课间出来,找到?从?教学楼出来放学回家的?白矜。
往她书包的?侧袋里面塞进什么东西,又跑到?她前面去,笑着看她。
白矜边走?着,边拿出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根纸做的?玫瑰花。
跟小时候的?那朵很像,但不一样的?是,现下这个有?根茎,有?叶子,花瓣一层围绕一层,更加精致。
“送给你。”陆欢一笑,“课上折的?,是不是很好看?”
白矜指尖抚着纸花瓣,唇勾起笑,“高三这么闲吗?”
“不算闲,但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忙。人又不是学习的?机器,总要劳逸结合嘛。做题做累的?时候折的?。”
白矜无奈摇头,“什么不忙,那只是你吧。”
她碰见的?高三学生,就属陆欢看着最充满活力?和轻松。心态好,成?绩还稳居年级前二十?。
陆欢从?口袋拿出两张长方形的?纸张,在白矜面前晃。
“看,作为补偿,我?妈妈答应我?这周日陪我?看演唱会,门票都?买好了。
如果这次她再食言,我?就再也不理她了,不理她那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说这话时,嘴角是上扬笑着的?。
“所以,为了感谢你上次帮我?......我?有?个提议。”陆欢神秘地朝她眨眨眼,“姐姐带你去看雪,怎么样?你应该也还没看过雪,对不对。”
雪?姐姐?
白矜手勾着书包带,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别开眼道:“就比我?大两岁,还天天自称姐姐。”
陆欢面色顿住了,不赞同她的?话,“两岁诶,这还不大?我?都?比你高半个头。”
“胡说,哪有?半个头?”
“有?的?!不信你比一比。”
上课铃响起,陆欢没时间继续跟她斗嘴了,赶忙说完两句就跑回教室。
有?关看雪的?提议,白矜只当?她是随口说说,没放在心上。
后来白矜才知道,陆欢是认真的?。
陆欢认真地跟她说,以往比赛的?奖金全被她攒在一张卡上,她就用这些钱带她去玩。路上的?一切她都?会安排好。
地点也已经看好了,就是有?雪城之称的?桐城,每次一到?冬季,有?关桐城美?景的?视频都?会风靡一遍网络。
这个提议持续了一个礼拜。
最后,白矜答应了。
“......”
跟家里商量好后,在一次周末,两人乘坐上午的?飞机前往桐城。
陆欢自小跟过父母出行,经验丰富,一路上动?作熟练。安检登机再到?落地,乘车前往目的?地,一切如她所说,安排妥当?。
选中的?看雪地点是在一个民间小镇,镇前方有?一片树林,有?小山丘,听说山丘上的?日出也很好看。
她们白天安全抵达民宿房屋,傍晚吃完饭就架上梯子,爬上屋顶,与白矜一同坐在屋顶上等待初雪。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落雪。
于是她们穿好了厚衣服,早早就在瓦砖房顶上坐着等。
等了许久,发现桐城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陆欢穿得有?点多,觉得热,就把围巾和御寒手套都?摘了。
还说道,“感觉也不是很冷,这样的?天真的?会下雪吗?”
“等等看吧。”白矜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从?哪来一阵坚信的?感觉。
转而注意到?陆欢再卸围巾,止住她的?动?作,“你别摘掉,刚从?津宁那么热的?天过来,小心温度差。宁愿热一点都?不要冷。”
“没事的?,我?体质好。”
白矜一摸她的?手,“你手都?是冷的?。”
陆欢:“跟温度没关系,你知道的?,天再热我?的?手都?凉。”
白矜知道,但没管陆欢怎么说,她还是坚持帮她暖手。捧起来放在唇边轻呵热气,传递温暖。
沾染到?吐息的?一片肌肤上,带着些许湿润。
陆欢感觉有?一个小鼓棒在心脏上敲打,一直在咚咚咚,富有?节奏,还愈来愈快。
看起来,不过是朋友之间暖手的?动?作。
很正常。
但为什么......
心里痒痒的?。
陆欢挪开视线,让自己?不去看相握的?手,企图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
但越是忽略,这股感觉就越是肆虐在心头,疯狂作怪。
直至,她看见一抹亮白。
抬起眼,墨瞳中闪过光芒,心中一喜,“白矜,抬头!”
白矜闻声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落下的?飞雪。
晶亮漂浮于空阔的?天空,像是神明洒落在人间的?星星。
手心接住飞来的?一抹,看着它在温热间融化。
白矜弯起唇,“下雪了。”
只是顷刻,落雪越来越多,随着风的?方向飘扬身?姿,停留在屋檐间,树枝间。
世界渲染上雪白的?色泽,仿若一场视觉的?盛宴。
她们坐在屋顶上,以最佳的?方向看向漫天白雪。
陆欢靠着白矜的?肩,“不瞒你说,我?看见你房间的?留言板上写的?愿望了。”
是上回住在她的?房间里,不小心看见的?。
一共三个愿望,排列下来,是她高考后想?做的?事。
其中第三个,就是看雪。
白矜侧头看她,眸底闪过光亮,“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因为这个。
陆欢:“现在第三个愿望提前实现了,空出来的?位置,你又可以填新的?愿望了。”
新的?愿望吗?
白矜想?到?该填什么了。她打算,一回到?家就补上。
她手捧着雪,轻笑道,“谢谢。”
陆欢笑了,“谢谢我??那就喊声姐姐来听听。”
白矜唇瓣微启,“谢谢姐姐。”
陆欢一怔,唇微张,没想?到?她真的?叫了。
心底咯噔两下,耳根瞬时红遍。缓了片刻,才回过头,错开视线,“嗯,啊,好......”
“不用谢。”
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这声姐姐还挺好听。
陆欢心想?道。
如果以后有?机会,想?多听听。
屋顶之上,两人肩靠着肩望向雪景,景色美?得一时让人忘记还能团雪球,堆雪人。
她们打算等雪多了再下去。
坐在屋顶上时,白矜收集旁边的?雪,捏做成?了两个小雪人。
陆欢侧着头,一直在看白矜。
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也很喜欢。
看见白矜唇边的?弧度,陆欢也不禁勾起唇角,沉入其中。
“白矜,明年还想?来看雪吗?”
“想?。”
“那我?们明年再来。”陆欢带着期望说道,“等明年这时候我?都?大学了,以后我?带着你,去更远的?地方看。”
“那......一言为定。”白矜伸出手。
陆欢勾了上去。
“嗯!一言为定。”
一枚雪花落在她们小拇指间,融化成?滴水,像达成?最后的?契约,也像是在见证她们的?约定。
周遭飘雪纷飞,白雪织成?的?毛毯覆盖城市。
冬日之下,冷温弥漫。
唯有?相勾的?手柔然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