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甜本来还想就在家里苟一苟的, 但是实在是太冷了,她本来这两个月就睡得不太好,晚上最多就能睡两三个小时, 现在这么一搞, 冷的她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不但睡不着,还冷的打哆嗦。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还要下雨, 然后还会变成雨夹雪,最后是大雪。
高甜根本扛不住,只好大半夜起来打包行李, 然后准备出去住酒店。
家里附近就有很好的酒店,她今天跟维修师傅打电话的时候,师傅就说了,按照她所说的情况, 暖气片修好至少需要两周, 她想着至少要在外面住半个月,就直接订了个套房, 这样也能安静舒服一点。
她想让宁曜离开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就把全屋的暖气片都给弄坏了一点, 全屋都坏了, 就要重新检修重新排查问题, 想要修好肯定是需要些时间的。
高甜不怎么认床,但骤然换了环境,心里又揣着一堆事, 她根本睡不着。
被温热的暖气包裹着,她的五脏六腑双手双脚都暖了, 她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大脑像是被割裂了似的, 一半因为睡眠不足昏昏沉沉, 一半因为连续刺激导致异常的清醒和对接下来的要发生的事情有着极强的掌控欲而兴奋着。
睡不着,就起来干活。
医院里的事情是首当其冲需要处理的。
她把宁曜给她做的棉花娃娃带出来了,宁曜还挺贴心的,把糖糖带走了,但是把照着糖糖做的大号玩偶留给她了,高甜也给带出来了,现在就都放在她的腿上。
不知不觉的,她也染上了宁曜的习惯,把娃娃和玩偶放在腿上,被棉花充实的怀里,感觉似乎就没有之前那么空了。
凌晨四点钟,高甜才关了电脑,稍微睡了一下。
七点钟起床,三个小时里大概深度睡眠一小时,大脑还是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精神状况其实不太好,高甜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和明显睡眠不足的憔悴了。
她近几年已经没有过这种状态了,没想到时隔几年,还能再有。
今天的妆稍微重了一点,高甜不想被人看出来她的内里已经这样疲惫。
高甜把车停到停车场,直接从专用通道去往她的办公室。
今天特地绕到外面的景观电梯上去。
这边人还挺多的,来来往往的患者及家属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医护见了高甜,都是认识的,就都跟高甜打招呼,说高医生好。
她所到之处,还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模样,还因为在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之后,她照旧领衔医院的风云人物,她的绯闻八卦经久不衰。哪怕是刚刚入院的实习生,都知道心理科的高医生。
以前高甜亲和温柔,谁跟她打招呼她都会微笑致意,熟悉的还会多说几句。
今天不论是谁开口打招呼,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高甜只会冷冷的看向开口的人,她也不说话,也没有回应,就是冷冷的看着,目光没有温度,好像跟外面未化尽的雪一样冷,看人一眼,被看的人瞬间就懵了,不知道怎的,眼里浮现几许心虚,自己讷讷闭了嘴。
她不理人,冷漠如霜,也没有人敢主动招惹她。
有人好奇问几句,也只得几眼冷淡。
背后也不敢多议论,到底还是平常温柔的人突然冷淡锋利起来,怪怕人的。
高甜也不管他们,她不理任何人,眼里好像也没有任何人存在,只是在电梯升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向下落。
这部电梯可以直接看到医院大门,她是特意过来的,今天过来看看,医院大门那儿那些人专门蹲守她的点,人不是很多,零星几个,晃悠来晃悠去,一看一会儿见不到人肯定就要走的。
高甜的目光阴晴不定,直到到了她要去的楼层,电梯停了,她才收回目光。
昨天下午请假而导致没能诊疗的那几个预约,高甜已经让科室助理给排到后面去了。
今天上午来的是原本就预约的今天上午这个时间的病人。
现在离第一个病人诊疗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通常高甜都会用这半个小时做一些病人来之前的准备工作,但今天她并没有这样做。
高甜给科室主任打了个电话,确认她正在她的办公室里,高甜就说自己要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高甜就对科室新来的助理小姑娘说:一会儿你跟今天预约的病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今天的诊疗我不做了。让他们另外预约别的医生。还有之后的所有预约,你都挨个通知,让他们尽快找别的医生预约诊疗。我这里不提供诊疗了。
原先的科室助理出去培训去了,现在新来的这个助理小姑娘才刚来不到一个月,是原先高甜学校的小学妹,她很崇拜高甜,花了些精力才能分到高甜这里来。
毕竟高甜这人人气高业务好,想要到她这里来做助理的人还是很多的。因此能被高甜留下来的人,除了能力出众之外,还得通过她的考核。
小学妹听到这话都惊了:高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高甜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很简单,就是我不干了。
她没跟小学妹说太多,直接告诉小学妹按照她所说的事去做就行了:你不用管这些。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高甜到了科室主任这里,也没打算说什么废话,直接就把昨晚熬夜写出来的辞职报告递了过来,然后说:我要辞职。我不干了。您看看,尽快给我批了吧。
科室主任也很惊讶,拿起报告看了两眼,又去看高甜:小高,怎么好端端的要辞职啊?
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院里已经对住院部那边做出处理意见了。昨天的事情很快会有结果。住院部那边也保证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了。你如果有想法,我们可以内部沟通,不需要辞职吧?
科室主任劝高甜收回辞职报告,而且,小高,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在我们医院还是很有前途的。将来绝对不仅仅只是个心理科的主治医师,你还会有往上升的空间。你这突然一辞职,那前些年的辛苦不是都白费了吗?你在这里积攒的一切,可就要全部归零了。
高甜不为所动,只是冷了一早上的脸上神情有些微的松动,她看着苦口婆心劝她的人,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点:我入职以来,您一直对我挺好的。我本来的想法,也是想一直在这儿努力干下去。因为这儿让我觉得比较舒适,舒服的地方,谁都不想走。
我要辞职,也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主要是我觉得我的理念和这里已经发生了分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在这儿我待不下去了。
科室主任原来也是干过临床咨询的,只是后来做了科室主任后就转为管理岗位不再下临床了。
她听高甜这样说,觉得这里面很有深谈的余地,就想让高甜具体说一说,看看问题的症结主要出现在哪里,能不能解决。有分歧没关系,重要的是能够解决分歧,只要解决了分歧,自然就能把高甜留下来了。
高甜没有拒绝谈话的意思,她懒得搭理旁人,但对于一直很看好她也比较照顾她的上司,高甜觉得把问题说清楚也好,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不想在科室主任这里走的不明不白的。
但这个所谓分歧,科室主任也能猜到几分:小高,是因为宁曜吗?
高甜昨天的处理很果断,请假将宁曜带走,这是对的。
科室主任很赞同高甜的处理方式。科室主任也很生气,没想到住院部那边的管理有这样的疏漏,她跟那边交涉过了,那边是肯定要整改的,但她没想到高甜的反应大到要辞职,而且是立刻就要走,看起来完全没有挽留的余地。
是因为宁曜。高甜承认了。
提起宁曜,高甜眼中又结冰霜:我入职杨佑以来,因为我个人的一些问题,给院里确实添了一些麻烦。因为我,院里的规章制度更改了一些。为了让我安心工作,院里也考虑到我的实际情况,给了我一些帮助。所以,因为我在院里引起的一些议论八卦,我都没有计较过。我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能太过苛责。
但是自从我母亲来院里之后,情况就不受控了。您也看见了。对我的议论攻讦比比皆是,当着我的面都能说,背地里说些什么可想而知。这些指手画脚我也都忍了。
但是昨天的事情,我不能容忍。
她首先是有职业道德的医生,不能容忍自己的病人被如此伤害。
他们背地里说的那些话,只是她,她可以忍。加上叶云商,她可以澄清、
但再拖上宁曜,高甜就不能忍了。
宁曜还是杨佑医院的病人,对一个病人这样阴暗的揣测议论,这是医院该有的事情吗?
高甜不可能和伤害她病人的医院继续合作,也可能再在这里做医生。
看见那些人的嘴脸,让她觉得恶心。
哪怕高甜不继续做宁曜的医生了,她也见不得宁曜被这样侮/辱。
科室主任表示深切理解:小高,这件事情是院里欠妥。我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院里会整改,相关人员也会向你道歉。通过这次的事情,院里折射出很多方面的问题,都是我们做领导的失职,以后,院里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是绝不能再出这样的事情的。对宁曜那边,我们会补偿会道歉。一定会给你给宁曜满意的答复。
不需要了。
高甜说:宁曜的情况特殊,他见了你们,会再度受到刺激。我不想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状态被院里打破。你们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安安静静的就好。他之后应该不会再回来做诊疗了,他的案子可以结掉。这个报告我已经写好了。之后会交上来。至于院里之后有什么措施,我也不关心。我已经辞职了,这些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今天之后,我也只是病人的家属而已,等她出了院,我和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高甜在医院里向来都是温柔谦和的形象,不论对医护对上对下对病人,都如和煦的春风般温柔,没人见过她发脾气,她也不怎么发脾气。
人人都喜欢脾气好温柔的人,她长得好看,也没有人会去招惹她。
这样冰山美人冷漠锋利的样子,简直和之前的高甜判若两人,科室主任见都没见过,还真的是有点接受不了。
小高,你不要置气。科室主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你现在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不如先请假,你的假还攒着呢,先放你半个月的假期。等你休息恢复好了,想上班的时候再来上班,行吗?
科室主任还是想把人才留下来。
从进办公室高甜就跟科室主任站着在聊,科室主任想把人留下,几次三番让高甜坐下慢慢谈,这次又请她坐下,甚至心里还在转着念头,想着是不是一会儿把待遇再谈一下,毕竟高甜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涨工资了,要想把人留下,院里这边也是该有一些表示的。
高甜没坐,也不想坐。
她说:主任,我没置气。我是认真提辞职的。去意已决,您就别再劝了。
您以前也是做过临床咨询的,就算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遭受到这样的议论攻讦,能够忍受的阈值究竟是多少,您心里有数。我在医院里待的很不舒服,我不想委屈我自己进行退让。
当初高甜入职的时候,是健康正常的状态入职的。在当下那个时间段,她不需要交代青少年时期的心理状态,这是个人隐私,她可以不说。
入职的时候照例做的检查,她很健康,一切都符合考核的合格标准。
但是现在这份工作的环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精疲力尽了。我必须要承认,我的心理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心理感受到了伤害,我必须要辞职,我不想再干下去了。
她的心理状态发生了变化,这是事实,已经显露,也无法隐瞒。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对自己也是对病人负责,高甜是必须要讲出来的。
哪怕是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心理状态也是一定会出问题的。
闻弦歌而知雅意,科室主任听了这些话就心中叹息,知道高甜肯定是留不住了。
当初看中高甜就是喜欢她的工作态度和温柔坚韧的性格。这样的工作态度和性格,在心理咨询诊疗行业中是最稳定的。
心理医生跟病人相处,要既能共情,能站在病患的角度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同时又不能被病患的问题及情绪所影响,这需要强大的内心,也需要极强的学习能力及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高甜数年如一日的零差评业务水准,也证明了科室主任的慧眼识珠。
可正如高甜自己所说的那样,再强的心理状态,再温和平静的人,也是有一个阈值在的,到了这个临界点,就一定会有难以承受的心理影响。
四五年过去了,科室主任还是看到了高甜心理状态的变化。她的意志坚定,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爆点。也是直到现在科室主任才明白,让高甜变成这样的原因,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出现在她的母亲身上。
其他的矛盾冲突由来已久,高甜一直忍着,但是昨天下午事情一出,一切就到了临界点,直接爆发了。
科室主任把辞职报告收了,她不再劝了:我会跟院里说,流程给你最快的时间。下周就可以办妥。你的预约都会撤下来。你把手头的案子结一下,回头我让别的医生尽快和你交接。
高甜说了谢谢:还得麻烦您,这事我不想再闹得满城风雨,我就想安安静静的辞职。所以院里还得您费心周全。
主任点了头,说:放心吧。院里本来就有意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和道德规范,接下来他们都会有培训要上课的,他们都会很忙,还会有考核考试,顾不上你这个。跟绩效奖金挂钩的事,他们不敢怠慢的。何况,这么大的疏漏,医院也不敢要这样的名声,传出去病人都跑没了,会一起整改的。
处了几年的上下级,哪怕要散了,科室主任还是很关心高甜的:小高,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你刚才说你的状态可能不太好,我建议你还是要好好休息。辞职了还要照顾你母亲,但是你自己也不能被这些事情袭扰,还是要注意身体的。休息好了之后,看看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再来找我,不要客气。
谢谢主任关心,高甜说,工作方面的事情,我目前没有打算。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再说。
不管工作方面的打算以后是什么,她都绝不会再回到杨佑来做心理医生了,高甜心里这样想着。
高甜有对自己的判断,以她目前的心态,不适合再去任何地方做心理医生了。她状态有问题,不能做临床咨询和诊疗了。
她得先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才能谈以后。
不然,她可能都不会再有以后了。
谈完了离职的事情,高甜又回了一趟办公室。
昨天请了假就直接走了,今天过来谈离职的事情,她办公室里还有些随身的东西没有收拾,现在就一并收拾了全部带走。
除了些随身东西生活用品,其余的也就没什么了。病案平常都是全部整理好了的,交接的报告晚上熬夜也全部写完了,直接给小助理,让小助理等交接的医生过来把东西一交,还有什么不懂的再问问她就可以了。
高甜在杨佑工作也有四五年了,曾经很多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能在杨佑干一辈子的。她甚至都没想过自己会离开杨佑,她觉得在杨佑待的还是挺舒服的,要是离开的话,肯定心里还是会有些舍不得的。
可现在离职了,高甜半点没有舍不得。
手机上都是钟千碧和叶云商的未接来电,两个人在微信里也发了很多信息过来,还有很多请求的语音通话和视频通话,高甜没回信息,通话和电话就更不会接了。
钟千碧都能跑出来骂人了,那就证明她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
高甜原本想的,是把钟千碧远远的送走,然后两个人断绝关系再不来往。
但现在这事行不通了,高甜想,她为什么要好好的对待钟千碧?她已经仁至义尽,甚至忍着脾气想要给钟千碧妥善的安排,但钟千碧呢?还想要进一步的控制她。
那是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那会儿家里的房子写的还是她爸的名字。
钟千碧有点忌惮这一点,态度就一阵好一阵不好,但她和她爸已经知道了钟千碧的真面目,可她爸性子比较软,终究心里还是顾念着高甜,对钟千碧总是抱有一点点她可能会改好的侥幸心理。
钟千碧心里始终觊觎家里的房子,数次想要把房产抵押出去都没有成功。
有一回,趁着高甜要去外省参加一个竞赛不在家,她从高周那里把高周的身份证给骗走了,说什么她在外头欠钱了,别人想要家里的房子抵债,她没办法,说家里的房子她做不得主,因为不是她的名字,说她会另外想办法。
那些人要她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她就把高周的身份证骗走了,给高周的说辞是,是要用高周的身份证去证明这房子不是钟千碧的,别人看了就不会再用房子逼迫她了。
本来还需要高周亲自去的,但钟千碧一通说,高周其实很害怕去见那些人,所以就没去,只有钟千碧拿着他的身份证去了,过了半天,就把身份证拿回来还给高周的。
事后,高周心里越想越后怕,觉得信不过钟千碧,就怕钟千碧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去做了些他本人不知道的担保或者什么,高周就开始咨询身边的朋友,想知道这件事有什么风险。
朋友都跟他说,如果他本人没有出面,应该问题不大。单单一个身份证,还做不了什么太大的事情,毕竟为了防止出事,国家这方面的监管还是很严格的。
这事高甜也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的,她也跟着担心了好多天,后来也确实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高周这里也没有添加什么不明不白的债务,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父女俩才慢慢放下了一颗心。
但这件事,高甜始终印象深刻。
她始终觉得,钟千碧拿着高周的身份证出去一定是想要办成什么事情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要转嫁债务或者用他的身份证做些什么事情搞钱,但是因为制度规则原因没有成功。
曾经有过一次,催债的人到他们家里来,在明知道钟千碧跑了的情况下,还要找高周要钱,而且为首打头带着人过来的,就是跟钟千碧关系很好的朋友,是她那些所谓的朋友。
高甜从那个时候就在怀疑了,钟千碧欠了他们的钱,但跟那些人不仅仅是猫抓老鼠的关系,他们挟制她,但与此同时,也依靠她做些什么事情,很可能就是狼狈为奸的事情。
那么这一次,有没有可能是钟千碧跟那些来医院催债的人串通好了,想要来她这里骗钱的呢?
毕竟这次钟千碧回来,就是奔着她和钱来的。
钟千碧和那些人做了个局,想要欺诈。或者是真局或者是假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骗钱。
钟千碧不是受害者,有可能是幕后的主导者之一。
高甜现在想要把这件事查清楚。她不想被糊弄过去。她决定查清楚。
如果钟千碧真的这么干了,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高甜现在辞职了,医院里的事她不用再管了,钟千碧那里还有钱没用完,一段时间内不需要续费。
她才刚刚骗走二十万,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把叶云商变成她的女婿,其实也就是所谓的提款机。高甜现在没时间理会她,只要将她和那些放贷的人勾结的证据找到,钟千碧再怎么蹦跶都没用。
叶云商的电话和信息就更不用管了,她现在有事情要做,本来就是要疏远的人,没必要时时都联系。等钟千碧这边证据确凿了,警方将她控制住,叶云商自然没办法再接近钟千碧,两个她苦口婆心都劝不开的人也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来往了。
宁曜那边,她原本是需要给他做几个评估与判断的,有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也有关于昨天那事之后的心理评估,但是她现在这样的状态,一样也做不了。
她心中依旧愧悔自责,与宁曜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医患了,有些判断她做不了,有些心理疏导她掌握不好分寸,只好小心翼翼的联系相处。
但见面见面还是不要见了。
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处理好钟千碧的事。她要花时间去找证据,找到了证据才能报案。
才能心无挂碍的去见宁曜。
辞职的事情她没打算告诉宁曜,至少现在第一时间没打算跟宁曜说。
消息还是传过去了,她还是要请廖康瞒一下,宁曜现在对旁的事情可能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他对自己依赖感很强,她的事情,总能在宁曜那里激起很大的反应,宁曜现在还需要恢复,她不想给宁曜再度的刺激,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更不希望他因此胡思乱想。
还好福利院里有宁曜熟悉的心理老师在。
昨天廖康带着宁曜回去,高甜半夜还在跟廖康大段大段的发信息,请他跟福利院的心理老师说一下,随时注意宁曜的状态,要及时进行疏导和陪伴,让宁曜平稳的度过这一阶段。
福利院里都是宁曜喜爱的老师和小伙伴们,他待在那里,会得到很多的温暖与陪伴,高甜也稍稍能够放心一些。
宁曜大概是以为她工作在忙,怕打扰到她,所以除了昨天晚上到了后给她报了平安,今天早上发信息跟她问候早安之外,再就没有发过消息来了。
两个人之前朝夕相处,突然一下子分开,高甜不知道宁曜是不是适应,但她确实是有点不适应的。
她工作上习惯言简意赅,这习惯也带到了生活中,不论谁给她发消息,她的回复永远都是比较简短,没有太多的强烈的感情色彩。
宁曜也不是话多的人,他在不亲近的人面前,几乎不说话,更不要说手机联系了。在亲近的人面前,反而是视频通话的时候话会多一点,如果是发微信消息,话相对来说就少一点,偶尔会发一些表情包。
他还在慢慢的适应这个通讯社交的手段和方式。
高甜办完了事情回到车里,下意识的就要习惯检查坐在副驾上的人有没有系好安全带,结果刚一转头,意识到车里就她一个人,小孩压根没在身边,她原本揣满了事情的心里忽然又有些空了。
摁亮手机看时间,解锁后高甜去微信查看消息,小孩没有给她来信息,高甜忍不住把聊天记录点开,话题还停留在宁曜早上问她有没有吃早饭有没有出门上,她答吃了,刚出门。
短短几个字没有别的话,后面是她对宁曜的嘱咐,但是也说的比较克制比较公式化,然后还忍不住带了一点长辈式的苦口婆心和关心,宁曜回好的,还回了一个笑脸,也没有再说别的了。
高甜前后看了两遍,退出去,似乎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也并没有好转。
从昨晚到现在,她冷静的去做了很多事,做了一些决定,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但实际上,也只有高甜自己知道,她的心已不复从前平和。
从昨晚就沸腾喧闹的心到现在也没有安静下来,很多年没有再在心里出现的念头又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在心中嘶吼的愤怒不忿,还有那些想要疯狂报复的想法,全都一股脑的从黑暗深处冲了出来,没有让她措手不及,却让她步步沦陷。
比起十几岁的自己手无寸铁,现在的高甜尚能一战。她长大了,总归还是有一些防御的,只是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睡眠不足,让她的大脑深处和耳朵里时不时都有嗡鸣声。在人前,行动迅速利索干脆,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有点迟钝,拿着手机界面停在微信上,发着呆好几分钟都没有发动车。
手机叮咚一声,拉回了高甜的神智。
是她拜托科室主任帮她查的私事。科室主任查到了,给她微信发过来一段视频。
高甜需要拿到钟千碧和上次闯进医院来的那伙人私下勾结的证据。她有猜测怀疑没有用,必须有实质的证据才能立案,才能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上次来医院后,那伙人已经走了,高甜忙着处理叶云商的事情,加上也不待见那些人,压根就没有去注意过这些。
但是现在需要调查,她就得知道那伙人的样子。
医院监控一定会拍下那些人的样子。
她没有跟科室主任说自己的打算,只是随便说了个借口,说自己可能需要警惕一下,至少把人家样子记下来,不能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坏人长什么样,免得下回碰见了也不认得。
她自己不想再出面,科室主任就答应她去找监控室,把那天的监控找出来录下来发给她。
监控好几个角度,科室主任微信上发过来好几个视频,都是各个角度的那些人的画面,甚至还有电梯里的大特写,高甜连忙道了谢,把视频点开一个个都截图截下来了。
高甜没打算声张这件事,她怕打草惊蛇,打算自己私底下慢慢查。
她也不想惊动宋琳和高周,高周那边的情况好不容易有了好转,她辞职的事情都打算瞒着他们的,这件事就更不可能跟他们说了。
先查这几个人现在在哪里,再查他们手底下的业务跟钟千碧是否有往来,哪怕拿到一点点实证,她就可以报警了。
不过,这都是灰色地带的事情,查起来不容易,正路上不好走,高甜估计得剑走偏锋了。
宁曜现在不在她身边,她工作也辞了,她爸和宋阿姨在外省,孑然一身没有牵挂,她倒是可以放手一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
做了几年的心理医生,给很多人疏导过心理情绪,也治愈过很多人的心理疾病,有一些人对她动心起念,她是避之不及的。但也有一些人,痊愈的时候留了话,是一定要找机会报答她的。
她自然没应,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这人世间,万般不公平,但疾病却是公平的。疾病不会因为人是亿万富翁或者是天潢贵胄就躲开,只要是人,甭管三教九流都得生病。
心理科,这几年各色各样的人也进的多了。总有些所谓江湖上的人。
他们留下名片,仗义执言,只要高甜有事,能帮的他们一定帮。言犹在耳,治愈的时间也没有隔多久,高甜愿意按照规矩来,咬着牙走进她从不肯也从没有甚至发誓打算一辈子都不踏入的世界。
她带着名片,打电话找人,先查这几个人还在不在海州的地界上。
找的也不是一个行业的人,也就不存在交叉勾结通风报信的可能。
打了几个电话出去,高甜接下来就只管等消息了,最迟一星期,就能得到答案。
高甜随后又接了个电话,维修暖气片的师傅下午会到家里来检查,实地检查之后,再看看怎么修家里的暖气片。
跟师傅约定了上门时间后就挂了电话,高甜打算随便买点什么东西中午吃,然后下午回酒店睡一下,晚上没什么事,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干干脆脆辞了职,工作上的事情就不需要再忙了,她现在也不想再看书了。
一切恒定的她觉得自己需要从中得到滋养得到快乐的事情全部都被打破了,不是没有重组的可能,但是她不想重组,宁愿就这样破碎。
灵魂从此枯萎和干涸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为什么要努力呢?
吃东西也不在意吃什么了,能吃就行,不饿就行。
这样的心理状态当然很不好,也很不对劲,高甜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调整,应该积极面对,但现在她的心里就跟拉锯似的,那些念头太弱小,那些呼喊太微弱了,她听到了,但是视若无睹,不为所动。
就这样下午一直在睡觉,到了晚上饭点的时候饿醒了,高甜翻出手机随便点了点吃的,然后就等着外卖送上来。
送来了也没吃几口,觉得不饿了之后高甜就不吃了。
她住在高层,窗帘也没有拉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外头街市大楼灯火璀璨,高甜突然就在想,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此吗?
她活着,从出生到二十七岁,永远无法摆脱钟千碧。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应该狠狠的报复钟千碧。
可是报复过了之后呢?过去像梦一样平静的生活,是不是就碎了。
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了?
只要钟千碧活着,就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