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

24 / 46 章 · 10,184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回来之后医院里不同寻常的安静, 不像是有人来闹事,倒像是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还有护士长他们笑得微妙又暧/昧,之前不明白, 现在高甜懂了。应该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钟千碧说的那些话了。

看着叶云商一副不好意思但又含情脉脉的模样, 高甜只觉得他傻透了。

上次就已经跟他讲过了,让他无论如何不要把钱拿出来给钟千碧, 就算是替钟千碧还债也不行。说了那么多例子给叶云商听,全都白搭,人一句都没听进去。

高甜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

她习惯掌控自己的人生, 习惯掌控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有时候连高周都不能干涉她,也不能影响她的判断。

钟千碧说的这些话,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钟千碧和叶云商都殷切的看着高甜, 盼着她说一声是。

高甜心中莫名有些焦躁不快, 她这段时间休息的不是很好,已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面对叶云商和钟千碧的时候,她总是提醒自己要客观, 要冷静, 要抱着一种旁观的态度, 才不会动气到失了从容淡定。

可是这两个人,一次次的挑战她的底线,一次次的得寸进尺, 妄图控制她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实在令人憎恨。

她暂时还不想失态, 可又不能不说话, 免得被他们误以为她是默认了。

外头的人已经从刚才那场风波中回过神来了, 毕竟是高甜的母亲,医院里总还是要多关注一些的,钟千碧的主治医生专门过来查看钟千碧的情况,就怕刚才那些人把钟千碧的心脏又弄出什么好歹来。

趁着钟千碧做全身检查,高甜就把叶云商带到同层的医生休息室,看里面没人,也没人过来用,就把门锁了,她要跟叶云商单独谈一谈。

叶云商看她摆开这架势,经过了这几回倒是挺熟悉的,两个人一坐下来,他就主动说:小高,二十万也不是小数目,但我也不是说你拿不出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缓一缓,不着急的。我也知道你是一定要还给我的,我就是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不要太有压力了,不要逼着你自己。

叶云商的姿态现在倒是放的挺低的,但是人还是偏执,非要追着高甜不放,还要掺和她的私事。

叶云商现在不在高甜这里做治疗了,看样子是想避开和高甜的病患关系,应该是为了更好的接近高甜和钟千碧。那么,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重新在高甜这里做治疗了。

高甜没了往后的顾虑,说话就带了几分锋利冷漠:叶老师,你越界了。

这件事,我并非不能解决,我也正在赶回医院的路上,你不应该插手。而且,我提醒过你,不要参与钟千碧的债务问题。有一就有二,你被诓骗进来,以后被弄得倾家荡产,难道还要打着是为了我喜欢我的旗号么?

我这边之前就收到消息,知道她会有二十万的债务,我也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会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中。这个钱也不是小数目,为了你我日后方便,你也要写个存证给我。最好,我们双方都要留个存证。

还有,钟千碧对你的喜欢中意,那是看中了你做她的提款机,我已经将她的真面目都跟你说过了,你不该还这样予取予求。她对你的态度,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想法以及决定。我们之间没有发展的可能,希望你能清醒认识到这一点。早日放下助人情结,专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要再跟她有什么来往了。

叶云商最喜欢的就是高甜的冷静从容,永远都是一副温柔有礼的样子。

他是在一片混乱中来到高甜这里进行心理治疗的。那时候的他身体和心理都处于极端混乱的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找不到生活的方向,沉浸在黑暗之中以为永远寻不到光明了。

是高甜帮他厘清了所有的一切,抽丝剥茧耐心细致的为他解决心中困惑,引导他认识自己的内心,重新振作,重新对生活燃起热情,重新愿意去拥抱他的人生。

高甜和叶云商的前女友是太不一样的类型,他前女友也很漂亮,但是个性比较娇,从前他们相爱的时候,他前女友就很依赖他。

可是高甜却不是这样的,高甜的漂亮是显而易见的,可她有着医生的冷静客观,永远都是从容淡定的模样,这就使得她的美丽增添了冷漠锋利的气质,这气质太耀眼太夺目了,叶云商就在日复一日的治疗中被深深的吸引。

他一开始爱的就是高甜这个模样,可现在高甜对他这样冷,他无论怎样也捂不热高甜的心,心里还是情不自禁的生了怨。

高甜对所有的追求者都是如此的冷漠,这么久以来,每一个到她跟前的追求者,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表白,无论是什么样身份的追求者,高甜都不会答应他们,最终的解决都是失败。

高甜若总是这样也就罢了,她如果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叶云商不会怨什么,更不会不忿什么。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例外。

宁曜也是高甜的病人,怎么就能到高甜身边,还能跟她住在一起,同进同出那么久呢?

要说宁曜的病特殊,遭遇特殊,可那个福利院里也不是只有宁曜一个这样的孩子,怎么偏偏宁曜就可以,别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再说了,那个福利院都重新建成了,宁曜看着也像是从之前的那种状态中好了许多,早该是重新回到福利院去住的时候了,怎么就不回去了,还非要赖在高甜身边?

两个人这么亲密又亲近,真的就只是医生与病患之间的单纯关系?

叶云商在心里嫉妒,在心里嘀咕,可又不敢当着面跟高甜说,质问就更不敢质问了。现在他还能跟钟千碧往来,还能跟高甜说上话,全是他自己做小伏低换来的,要是再一强势,只怕高甜就真的不会理他了。

叶云商的心被深深刺痛了,高甜的冷漠如一把双刃剑,既让他爱着,又让他怨者,让他情不自禁就想要反驳,想要为钟千碧说话:小高,阿姨也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不堪。诚然她是有错,可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也并非是她情愿的啊。

我知道你们母女之间有隔阂,但终究还有血缘关系在,生养之恩,即使是让你付出了这么多,但看在她是个病人,又得了这样病的缘故,你只好多包容多担待些。

毕竟这世上,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分清楚是非黑白,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丁是丁卯是卯的,总有些情意在,也总是混搅不清的。你别这样太认真了,到头来伤了你自己,也伤了想真正回头的人。

这就涉及到双方的人生态度了。

叶云商和高甜看问题的方式角度完全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立场,也都在试图跟对方阐述自己的立场,高甜认为她是对的,偏偏叶云商无法认同,还试图给她灌输他的想法。

其实这种差异高甜在给叶云商做治疗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出来了。

要不是叶云商有这样偏执又过于重情的性格,也不会因为前女友和学校的事情得了这么严重的抑郁症。

那时候,她是叶云商的主治医生,叶云商要想病情尽快好起来,就必须要按照她的说法去做,一切都要遵循医嘱,所以那会儿叶云商没有现在这么执拗。

现在他们没有这层医患关系了,叶云商就试图想要说服她了。

高甜没有时间跟他掰扯这些,看叶云商丝毫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也不想再说了,如果之后他没有再跟钟千碧接触的机会,自然也无处被人坑骗,因此问题的关键还在于钟千碧。

高甜又同叶云商说了两句话,同他约定了明天打款的时间,看叶云商忙着接电话,她就把叶云商带出了休息室,然后请叶云商自便,她就回钟千碧那边去了。

钟千碧的全身检查正好做完了,钟千碧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心脏跳的有点快,遵医嘱多休养几天就好了。

为了这个事,医院里面特地加强了安保,尤其是住院部这边,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钟千碧的主治医生也跟钟千碧说了,让她放心,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只要她安心养病即可,别的什么都不必多想。

就是想必之前钟千碧所说的那些话已经传遍了杨佑医院的各个角落,高甜来的时候,主治医生看了她好一会儿,要不是他还有些工作要忙,估计还得跟高甜说会儿话。

可就算没说话,高甜看见他那个跟之前护士长差不多的眼神,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高甜把病房门关上,自己去看了看钟千碧床边的仪器,确认钟千碧现在的情况还可以。

事实上,心跳有些快也并没有影响什么,钟千碧还真没有那些人想象的那么脆弱,高甜看她挺好的,还就是那些人不了解她的个性,误以为她就是他们所认为的那样柔弱。

钟千碧其实挺高兴的,毕竟她没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地方,因此见了高甜回来,她先是诧异,而后笑着问高甜:叶老师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高甜坐下来,说:叶老师学生打电话来,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学校处理一下,他已经走了。

这个高甜倒是没有撒谎的,她过来的时候,叶云商的电话就打完了,跟她交代了一声,叶云商就匆匆走了。

哦。

钟千碧显然是很失望的,但旋即又对着高甜笑,那糕糕你陪妈妈聊会天吧。等下晚饭,我们也可以一起吃。

钟千碧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想跟高甜修补关系,她觉得女儿对他们的关系已经让步了,眼前的这一切不就是证明么。钟千碧相信,她和她女儿的关系,一定会和好如初的,甚至比小时候好的时候更好。

高甜是要和钟千碧好好谈一谈的,但她没打算把谈话的气氛弄成多么的温馨有爱,所以她一点都没笑,眼神冷淡,表情也很冷淡。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是因为欠债二十万回来的。你还想要我出钱把你的病治好。你指望你的后半生都由我来负担,甚至你所谓的债务,都要我来兜底。而这个所谓的债务,也不一定就是你欠下的,说不定是你的局,就是用来骗钱的。

你现在只想要控制我。大概觉得控制不住我,又把叶云商当成了提款机,你指望着我们在一起,当两个大傻子拿钱给你填窟窿给你养老送终么?

我告诉你,这绝无可能。

在钟千碧和高周离婚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已经撕破脸了,钟千碧在外面几乎不回家,什么事都干过,家里时常就被催债的骚/扰。

高周每次都咬着牙搬走了,钟千碧还是会找到他们,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骚/扰。

那会儿高甜还小,被这些事情弄得不堪其扰,但因为她小,还在学校里上学,有些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

有天钟千碧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样,跑去接她放学,路上碰见一个钟千碧以前的同事。

钟千碧还欠着这个同事的钱几年没还,人同事这次也不是凑巧偶遇,人家是特意来找钟千碧要钱的。就因为钟千碧东躲西藏很难找到,人家才在得到消息后专门跑到高甜的学校来堵人的。

结果同事见了高甜的样子,倒是很错愕,脱口就问高甜,丫头,你的腿好了啊?没继续住院了?

高甜当时没问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她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钟千碧就拼命对她使眼色不让她说什么。

高甜本来就觉得钟千碧来接她很奇怪,人就有点懵,又被这样一弄,还真就给晕晕乎乎的糊弄过去了。

后来那个同事也没有要到钱,跟他们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高甜是直到很后来才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有很长一段的时间,钟千碧遇到来要钱的人都是拿她当做不还钱的借口的。

钟千碧对那些人说,她的女儿得了重病,腿生疮,并且骨裂骨折需要住院,住院就需要用钱,她没办法还钱,因为钱都给高甜住院用掉了。

钟千碧说的声泪俱下,被她骗的人本来就单纯,心存怀疑就被钟千碧攻击没有良心,于是都信了。像那个同事那样亲自跑过来看的,也就那么一个。

结果是亲自跑过来看了,还是没能要到钱。

什么样的人能如此诅咒自己的亲生女儿得了重病?还是什么病最重就往什么病上说。只要对她有用,把高甜说死了都可以。

这样的人多可怕。

高甜心里怕啊,怕到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跟钟千碧有任何的来往。

叶云商还想让她和这样的人母女情深,简直做梦。

糕糕,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呢?妈妈绝对没有这样想,也绝对没有这样做啊。

钟千碧想要剖白自己,话还没继续往下说,高甜就制止了她。

高甜继续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差不多两到三个星期就可以出院。出院之后,还是要继续静养一到两个月的。我没有打算让你跟我住在一起,也不打算让你住在海州。

我会在周边偏僻一些的县市给你长租个房子,请两个护工照顾你起居。我会一次性把今后需要赡养你的钱打给你。当然了,这个我们肯定是要签协议的。我把钱给你,你要是乱花了,那我之后是不会再负责的。条件是,我们断绝一切关系,以后永远都不再有往来,你的生老病死一切与我无关。我给你钱卖断一切,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亏,这方面我会找律师来拟定钱款数量,我也是个苛待老人的人。基本的良心我也还是有的。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只要你安分过日子,那些钱足够你后半生的生活了。

离开钟千碧的高周和高甜父女俩有了如今的生活,钱房不缺,钟千碧当然知道这父女俩是不简单的。

但钟千碧没想到,她这个女儿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软硬不吃。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都给她花了这么多钱了,居然还要跟她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

这跟钟千碧预想的不一样,钟千碧就不可能答应。

钟千碧这个人,私心重玩心重,这么多年瞎混,早把这个人所剩无几的良心给磨没了,她回来就是要赖着女儿来的。

在她心里,谁都不存在,就她自己最重要。

她回来看着高甜哭上一回,也都是假惺惺的鳄鱼眼泪,这会儿看打感情牌不管用了,脑子里迅速盘算要换个方法,她这个人所有情绪都是为了自己,听高甜的话生气归生气,可她惜命,知道生气对她的病恢复没有好处,更知道生气对高甜也不会有效果,所以她缓了缓,脑子里竟开始冷静的想对策。

她先试探着问高甜:叶老师出的二十万,糕糕你要还给他么?

是的,我会还给他。我今天就会还给他。

高甜说: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事实上,我没有打算跟任何人在一起。我不会结婚,更不会生孩子。我的人生规划里面就没有这些事情。这么多年了,你也没管过我,我也不想要你管我,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行。

高甜要打破钟千碧的幻想,不给她一丝试图控制自己的可能。

钟千碧似乎没把这话当做一回事,她从来都是想听的话就听听,不合心意的话就装作听不见。

只是眼神里,对高甜的话勾起了些不屑兴味,甚至是年长者对年轻人的不信嘲笑蔑视。

高甜还不到三十岁,还很年轻着呢,她懂什么呢?一辈子还有几十年,还能真的说不结婚就不结婚?说不生孩子就不生孩子?

钟千碧活了这么些年了,人生境遇千回百转,她就不相信高甜能不改初心。

叶云商人软弱好拿捏,又这么有钱,这么好的男人怎么能放过呢?

成天就带着那个小男孩进进出出的,钟千碧实在是看不惯。

叶云商都跟她说过了,那个小男孩是挺特殊的,但是也不至于两个人同进同出吧,而且钟千碧还听出两个人还住在一起。

实在是不像话。

但眼下高甜身边的事情,钟千碧还插不上手,当务之急是先留下来,等她的身体养好了,她就把那个叫宁曜的小男孩从高甜身边赶走,然后给叶云商和高甜创造机会培养感情,迟早能让他们俩结婚。

糕糕,你说这些话,妈妈就真的要伤心了。摊牌之前总还是打个感情牌的,钟千碧都习惯了。

高甜不吃她这一套:你别捂着胸口,你也别装,你心跳挺正常的。仪器上能看到,你的体征都很正常。

钟千碧也不脸红,还是捂着胸口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说:你现在对妈妈好,妈妈当然是一切正常。可你要是等妈妈出院了,就把我往偏僻的地方一扔,然后对我撒手不管,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活呢?

医生都说过了,我这个病是要好好休养的,身边的人也要好好照顾,不能再折腾。你那样一弄,妈妈岂不是就要死了吗?偏偏不能速死,妈妈到时候生不如死,还是要来找你的,谁让你是妈妈唯一的女儿呢?

可我只是个老人,身上又有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我被你这么欺负,又没办法反抗,妈妈肯定是要找人来跟我们母女之间主持公道的呀。倒是要让人看一看,哪有把自己的妈妈扔下不管,让她自生自灭的道理呢?

你要是不能回心转意,妈妈就只能找记者找电视台找律师,找能真正帮到妈妈的人了。妈妈不怕事情闹大,妈妈就怕你不管妈妈。

事实证明,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是个无赖,到了老了,也不会改变分毫,还是一个老无赖。

钟千碧这话,明摆着就是在威胁高甜了。

真要把事情闹大,闹到记者过来调查,媒体把这事儿曝光了,高甜的形象必然受到影响。

之前钟千碧在医院里闹了一回,医院里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就已经很影响高甜工作的展开了。对高甜的形象也有很大的影响,那会儿如果不把势头收住的话,势必影响高甜的工作进行。

如果钟千碧跑去把这些事在媒体上曝光,别人不管这里面有什么是非曲直,只知道高甜这个心理医生身上有所谓的话题,有所谓的污点了。

那她的前程基本上也就完了。

钟千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高甜站起来,她完全不为所动: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直接就出了病房,没再给钟千碧说话的机会。

钟千碧很恼火,她觉得她拿捏住了高甜的软肋,高甜就应该服软低头,可高甜居然这么掘,居然这样都不肯低头。

钟千碧不高兴,但又没法追出去,索性离她康复出院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从长计议,钟千碧想,到时候还是应该要联系一下叶云商这个大学老师,有他在,自己肯定是又多了一层保障的。

*

高甜答应了晚上会过去接宁曜。宁曜会在福利院里跟大家一起吃晚饭,问高甜要不要来,当时高甜没法确定时间,就说应该不会来,让他们自己吃,不用等她了。

冬天天黑得早,天气又阴得很,现在还不到五点天就黑了,但看看这个时间,福利院肯定是不会这么早开饭的。

高甜坐在车里,拿着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红,妆容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身上一切都很好,但心情却比来的时候还要糟糕。

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一点用都没有,身为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也不能挽救身为普通人在生活中遇到的糟心事。

高甜不想这样去接宁曜,也没打算去福利院吃饭,干脆决定先回家冷静一下,顺便去一趟自助银行,做好明天打款的准备。

临近下班时间,路上还是有点堵车的,高甜算了一下,开车去家附近的自助银行,然后开车回家,随便做点面条吃,再开车去福利院接宁曜,大约需要两三个小时,等她到福利院的时候大约是八点多。

这个时间点还可以,她又有三个小时的缓冲时间,等见到宁曜,也不会因为情绪的不稳定使得这个敏感的小孩察觉然后又开始担心她了。

之前一直没看手机,等到了银行这里,拿出手机高甜才发现宁曜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问她事情怎么样,解决了没有。可见小孩还是一直担着心的。

高甜赶紧给他回,说刚才没看手机,现在看到了,又说事情挺顺利的,让他放心。

高甜没什么胃口,简单给自己做了个面条,只把里头的煎鸡蛋给吃了,面条吃了十来根就吃不下去了,强行咽下甚至还会有想吐的感觉,最后,她就干脆不勉强自己吃了。

情绪不好,胃口就不太好,再度开车去福利院的时候,高甜隐隐觉得有些胃疼,但疼痛尚能忍受,她就没怎么在意,就是在车里把暖气又开大了些,没一会儿车里就热的让她有冒汗的感觉了,但胃疼倒是好了一些。

宁曜虽然不回福利院住,但是院里还是给他预备了他的房间的。现在新落成的福利院比原先那个大了几倍,基础设施也比之前那个好了很多很多,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房间,而且也给老师们设置了宿舍,有需求的老师都可以分到宿舍。

高甜到的时候,宁曜正在收拾他自己的小房间,国浩宇也拄着拐陪着他,偶尔给他帮下忙。

见她来了,两个男孩子都喊她对着她笑。

国浩宇笑得特别热情,宁曜就只是笑了一下下,后面就抿着嘴只管看高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好像要看出她究竟心情好不好似的。

宁曜还问她:糖糖吃过了么?

高甜环视房间一圈,发现布置的还不错,房间里通风的也特别好,用的材料应该也都是环保的,并没有什么不好闻的气味,她就放心点了点头,说:吃过了。给它吃了狗粮,看着它喝了点热水,自己就去睡觉了。

她是看着小狗狗轻车熟路的跑到宁曜的床上睡着了之后才离开家的。

国浩宇显然对高甜家的狗很感兴趣,他兴致勃勃的想要多问几句,结果宁曜默默看他一眼,他就把要说的话全都咽回去了,然后看着二人笑:我觉得我有点饿了,刚才可能没吃饱,我再去找点东西吃。高医生,曜曜,拜拜,下次见啊。

国浩宇拄着拐的身影一消失,高甜就看向宁曜,一脸的无奈又不赞同却又拿他们没法的样子,这明显就是小孩把人强行支走的。

她怕国浩宇拄着拐不方便走路,本来还想着去帮忙的,结果国浩宇行动倒是很迅速,一边说着不用不用,一边一溜烟的就拄着拐走远了,还留了话顺着风飘过来,说让她好好陪着宁曜。

宁曜来的时候除了他一直抱着的小娃娃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会儿身上却背了个双肩包,双肩包看起来挺结实的,材质也很好,上头还有刺绣,是四个小人和一只小狗狗。

高甜仔细看了,小人有两个画的有点奇怪,另外两个却线条流畅画的特别好,她也认出来了,画的是她和宁曜,还有她爸和宋阿姨,小狗狗自然就是糖糖了。

宁曜见高甜注意到他的包包里,脸上带了一点腼腆的笑:这是我家厂里刚做出来的样品,我刚刚拿到,一做好我就让齐叔叔给我寄过来了。

齐叔叔就是宁曜家里娃厂的那个暂时的代理人,在宁曜家娃厂里已经工作很多年了。

宁曜把包包上的绣样拿给高甜细看,脸上的笑有点小得意小炫耀的高兴:高伯父和宋阿姨的样子分别都是他们自己画的,我和你还有糖糖都是我画的样子。我跟他们说要做一个这样的双肩包送给他们,我们四个人一人一个,他们很快就画好给我了。

高周和宋琳都是老师,从事教育行业多少年了,但画画功底一般,尤其是这样的漫画卡通画,简笔画不好掌握,画出来的样子就有点奇怪,可两个人都是对自己的认知特别准确,一人瘦高一人穿着碎花裙子特别苗条,再由宁曜稍微润色了一下,绣出来倒是挺有味道的。

宁曜这边就是正常发挥了,小白贵宾狗狗和高甜可可爱爱的挨在他自己的绣像旁边,配色大胆丰富的四个人一只狗狗看起来就跟一家子似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私底下还搞了这些?高甜看着这双肩包,莫名有点期待收到它。

她爸和宋阿姨经常会跟宁曜有联系,语音电话视频电话有空了一天也会打几个。

宁曜需要有这样的社交关系,跟人相处会对他的病情恢复有好处,他们相处的好,高甜从来都不干涉他们,也随他们去。

事实上,宁曜现在愿意玩玩手机,通过手机跟外界接触,多参与一些社交活动,这令高甜感到由衷的高兴,这证明宁曜在很快的好转,这就能看到他痊愈的希望了。

宁曜的手指尖一一摩挲过五个绣像,眼睛里点满了期待的光:这是我提出来的。我还想要做高伯父和宋阿姨的娃娃,只不过最近有点别的事情要做,所以耽误了画像。等把画稿画出来了,才能到厂里去做,估计等全部做出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后了。

我是想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你,想你高兴高兴。

宁曜想法逐渐成熟,逐渐变大。

做了高甜的棉花娃娃之后他就不满足,然后捣鼓出了糖糖的玩偶,之后想把高伯父和宋阿姨的棉花娃娃也做出来,再做一个他自己的棉花娃娃,四个人一只狗放在一块,就特别好,特别能令他高兴。

他把这个想法给高伯父和宋阿姨提了,两长辈都很支持他,他就开干了。

等娃娃齐整之前他还想先整一个双肩包出来送高甜,就有了这个样品。

高伯父和宋阿姨都不在高甜身边,如今又遇上这样的事情,偏偏为了高伯父的病情,眼前的这些事情都不能对高伯父说,宁曜就想着,希望这个绣着高伯父和宋阿姨亲自自己画的自画像的双肩包能代替他们陪在高甜的身边。

高甜对着宁曜笑:我高兴。

你撒谎。宁曜的东西都收拾完了,背着包包抱着娃娃跟着高甜进了车里,被扑面而来的汹涌暖气冲的背后一下子就出了汗。

暖气都关了这么久了,车里还这么暖和,可以想象刚才暖气开的有多大。

我知道你不开心。我能看出来的。

宁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高甜。

高甜回看他,忽然就意识到,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曜在非治疗时间就不再喊她高医生了,而是直接说你。

车上没人说话,高甜不想在开车的时候说这些事,宁曜也体贴乖巧的没有再说再问什么。

宁曜很能理解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不想说话,一个字都懒得说。

等回了小区停了车回了家,高甜开了门先进屋换鞋,后头的宁曜跟着进来关了门,默默走进去把身上的包包和脱下来的外套放回房间里,然后把屋里的暖气打开,这才出来找高甜。

家里冷的跟冰窖似的,不开暖气完全待不住。

被他们回来动静吵醒的糖糖蹦到宁曜怀里,宁曜随手把娃娃放在床头,抱着欢快摇尾巴的狗狗出来在客厅找到高甜。

高甜给两个人各自倒了点热水,准备喝了就洗漱各自准备睡觉了。

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谁知道被宁曜牵住手腕,被穿着卫衣还没来得及换家居服的男孩子牵到他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

宁曜自己直接坐在了地板上的柔软地毯上,被放下来的糖糖跑过去在高甜腿上蹭了蹭,然后自己又蹦回宁曜的床上睡觉去了。

小狗狗冬天也怕冷,不陪宁曜在地上,要到床上去暖和暖和。

这是什么?房间里还是只开着落地灯,但暖黄温馨的光亮足以让高甜看清楚,宁曜在两个人面前摊开的文件袋里,最上面放着一张卡,另外还有些什么别的文件,但都摞在一起,瞧不清是什么。

这是我直播的收入,这卡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自己赚来的。

宁曜把卡递给高甜,他坐得稍微低一些,就需要微微仰着头看高甜,我还没有开通自己的直播账号。用的是我家厂里的账号。

看我家账号的都是娃圈里的人。我家厂里做娃娃定制,也做娃衣,还有些别的定制,只要生产线允许都可以。他们好像挺爱看我定样画稿绣娃娃或者衣服的。每次都会打赏。齐叔叔就把属于我的收入都打到这个卡里了。我也没有用什么,都在这里面了。

我知道两万块钱不多,但是二十万也不少,要短时间筹集也不容易,我想帮你,想你减轻些负担。是想真正替你解决问题的那种帮忙。

这是宁曜自己想出来的。

这事儿没法跟高伯父宋阿姨商量,浩宇他也不会去说,就只能自己憋着想办法。

什么办法呢?欠债还钱,落在高甜身上就这四个字。说到底就是要有钱。

宁曜就决定要把钱拿出来帮高甜。

他当然知道高甜不会没钱,可要他不伸手,他心里这关都过不去,他是义无反顾要帮忙的,甚至把早先齐叔叔交代他千万要放好的文件袋都拿出来了。

他齐叔叔是好人,哪怕他年纪小,每年厂里该有的分红利润一分不少都给了宁曜,甚至这厂子最终都是宁曜的,文件证明全放在宁曜这里。

这些,少说也有几十万,高甜真要是山穷水尽了,他是都能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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