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千碧回来的时候就打听过高甜父女的情况了, 知道父女俩现在挺有钱的。
她来医院住了这么些时间,又得到了高甜更多的信息。高甜每天都被人追求表白,这一点令钟千碧极其感兴趣。
只可惜她是个病人, 想跟这些给高甜表白的人接触也还是挺难的。她有病在身, 支撑不到去医院大门口,而且这里住院部的医生护士也不可能放她出去跑。
高甜把那些人都拒绝了, 可那些人都知道钟千碧住在这里,倒是有些人想着到钟千碧这里来套近乎,但想要到住院部来见钟千碧也不容易, 本着与病人非亲非故不能打扰的原则,医生和护士一个都没放进来。
就是叶云商不一样。
叶云商看起来跟这儿的护士医生都挺熟的,跟高甜似乎也很熟悉,钟千碧在他没来之前就暗搓搓打听过了, 知道叶云商是跟追求高甜的这些人里头跟高甜接触最多的一个。
好多人都是被高甜拒绝后就知难而退不再继续了, 而叶云商则是坚持最久的。
叶云商还是个大学老师,职业稳定, 年纪相当,现在看来还特有钱, 钟千碧很满意。
叶云商是怎么进来的呢?其实叶云商碍于医院的规定也是进不来的。
可他说要帮钟千碧将住院费都缴纳了, 甚至连手术费也要出, 医院这边根据规定肯定是不敢先收的,毕竟没问过高甜那边。
但钟千碧一口答应允准了,跟叶云商相聊甚欢, 大有把人家看做准女婿的意思,患者本人的意愿这么大, 钟千碧的主治医生又怕她的钱续不上到时候真的被意愿给赶出去。
毕竟医院不是做慈善的, 不能一直收容这样的病人, 高甜那边又半点动静也无,再加上有些人一点私心,觉得叶云商跟高甜其实很般配,叶云商给了钱,医院这边好交代了,至于他们之间到底要怎么算,那就是他们几个人自己的事情了。
没准儿还能成就一桩姻缘呢。
就这样,各方心思联手作用下,还真叫他们把这个事情给办成了。
心理医生的日常,就是替自己的患者将失控的心理状态,将失控的生活慢慢导回正轨。
心理医生擅长处理各种问题,他们知道患者最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事情,可以替患者处理突发事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某些患者认为他们无所不能。
可那只是他们的工作。
私底下,心理医生也一样会遇到问题,遇到突发,遇到窘境。
遇到了与自己预想不符合的情况,也一样会有情绪。
高甜现在就挺不高兴的。可当着一病房的人,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她又不好发作。
她看着钟千碧和叶云商,想,这两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让她心里不舒服。
没有接他们的话,高甜等着两个护工过来,看了看她们的情况。发现叶云商请的人还不错,确实是一直在住院部里护理病患的老人了。
高甜就没换人。
她这个人喜欢干净利落,本来就不愿意跟钟千碧多接触,现在又加了一个叶云商,她把钟千碧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看着护工把钟千碧照顾好了,等钟千碧开始吃晚饭的时候,她就找了个借口把叶云商喊出来了。
高甜想跟叶云商谈谈,医院附近有个私房菜,环境还不错,因为价格偏贵一点,所以人不是很多,但是菜色味道都挺好的,高甜就把叶云商带去了。
小餐厅里人不多,高甜要了个小包厢,方便跟叶云商私聊。
叶云商看起来还挺高兴的,高甜单独把他喊出来吃饭,叶云商觉得有戏,他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进门后,跟外头有温差,入了暖气的眼镜起了雾,叶云商把眼镜摘下来的时候还在笑。
叶云商中度近视,眼镜摘下来看人就有点模糊,落座后看见高甜在摆弄手机,他也没有太在意,过了一会儿等眼镜上的雾散了,叶云商就把眼镜戴上了。
高医生,你想吃点什么?叶云商来往医院这么多次,也晓得这家私房菜很好。但是他一直没什么机会过来尝试一下。这次跟着高甜来了,就想让高甜吃点她自己喜欢的,他负责请客就好了。
哪怕叶云商已经习惯了高甜的拒绝与冷淡,但对上高甜冷静到看不出一丝一毫欢喜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心颤,一面是心间喜欢鼓动得不到回应的失落,一面又为这样冷静自持在他眼中有极大魅力的高甜心动。
这家扫码点餐各自付费,高甜是一点儿都不想跟叶云商有什么牵扯。
她只点了她自己要吃的菜,然后付了款,再示意叶云商自己点自己的。
叶老师,捕捉到叶云商眼里满溢的失望,高甜却觉得这样挺好的,她很不希望叶云商对她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在医院里有缴费,我找财务要了你的账号,刚才我已经把我母亲的住院费用还有请护工的费用都给你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高甜连转账都是干脆利落,压根就没选会让叶云商拒绝和退回的方式。
这一段住院费用大概三万左右,两个护工一个月是一万左右,高甜在决定要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把需要的钱转出来了。
钟千碧的这个病做手术需要十万左右,她这些年疏于生活,有钱就都挥霍一空,没有攒钱存钱的习惯,更没有什么保障,就连基本的居民保障都没有,所以这些钱没法报,只能全部由自己个人承担。
这还只是前期加手术就要十来万了,等到手术做完后期护理保养,少说也要二十万。
这笔钱高甜能拿的出来,她手里还是有些存款的。也都是从毕业攒到现在的,可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钟千碧这么处心积虑的回来,花这么多心思威胁她利用她,她拿出这二十万恐怕不会是一个结束。
叶云商再一看手机,果然有短信提醒他的账户收到了四万多的转账。
叶云商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敢再逼迫高甜什么。
他怕逼的太狠了,真闹到绝交的地步,反而得不偿失。高甜这样的性格,想要她动心动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他是得多花点功夫了。
叶云商想明白了要用水磨工夫打动高甜,就不再有从前那么强的目的性了,脸上的笑都和煦温缓:高医生,我也是陪着学生来医院做体检听到了阿姨的事情,就想着身为朋友不能眼看着你被人这么说,本来想着是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才把费用都缴了。现在看来倒是越俎代庖了。
不过,高医生,你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讲。我是很愿意帮你的。阿姨和你之间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跟她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影响到你的前程。有什么事情,等之后阿姨手术完了,再去私下解决的好。免得闹得医院里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在议论。
叶云商是口舌暴力的受害者。
他知道心理医生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挺强的,但大家都是人,也都有脆弱的时候,叶云商听到医院里的那些议论,心里是不信的。
他跟高甜接触这么久了,觉得高医生就不是那样的人。
母女俩那么久都不联系,肯定这其中是有误会的。高甜母亲也未必有她自己说的没有那么大的责任,他跟高甜母亲一接触,很快就听出了高甜母亲说的那些明褒实贬高甜的话,他还为高甜辩了几句。
只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在高甜母亲那儿留下些好印象的,所以也没说太多,就怕惹得高甜母亲不高兴。
叶云商父母之间的关系挺好的,家庭氛围也不错,他父母都很疼爱他,他也从来就觉得孩子跟父母之间没有什么深刻到不能解开的矛盾和积怨,他就想着,能不能凭借他的能力,让高甜和她的母亲和好如初,就算不能和好,至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
老这么跟自己的母亲对着干,对高甜的影响太不好了。
高甜母亲也不是个省事的,如果顺着她能让她不再给高甜添乱,叶云商觉得这样做就挺好的。
至于高甜同她母亲之间的那些事情,叶云商多半都是听医院和高甜母亲的说法,事实上也不是那么的清楚,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他还是想听高甜来说。
他出来解决这些事情,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也是想要离高甜的生活更近些。
叶老师,谢谢你。
这家菜上的挺快的,高甜和叶云商点的几乎是同时送到。
高甜也饿了,招呼叶云商一声,自己吃了两口,才看着叶云商又说,我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大了解。关于我母亲的事情,我想我还是应该跟你说几句。
我父亲跟她离婚很多年了。我从初中就一直跟我父亲一起生活。我母亲有非常多的毛病,她赌博,家里让她输的倾家荡产,还欠了很多外债。她自己的亲戚对她都是避之不及的。因为她这个人,是借钱了不会还的。你要是心软,她可以把你的钱都骗走。
原本,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现在出来解决了,也不会把它丢给别人。这烂摊子烫手,别人也不该接手。叶老师这回碰了,以后千万别管了。你心软,就会被我母亲当成提款机,她找你要钱骗钱是不会手软的,希望叶老师不要上当,不要被她骗了。
叶云商的目的性太明显了。谁能想到他居然跳出来要掺和这件事呢?
高甜不想节外生枝,不想叶云商给他惹麻烦。这么多年了,沾上钟千碧的人哪有好的?
坏人更坏,好人都要给她折腾死了。
就叶云商这样的,真要被钟千碧骗了拿捏了,抑郁症加重,那是真要死人的。
叶云商这个人,执念太重了。本来以为他好了,没想到个性中的偏执露了头,全用在了她这里。
一顿饭没吃多长时间。高甜惦记着宁曜那边,她不想耽误下班。
虽然出来的时候,她请了护士给宁曜在食堂买饭送过去,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吃饭的一二十分钟里,高甜跟叶云商没说别的,就一直在嘱咐叶云商不要被钟千碧骗钱。
她从一个心理医生的角度,客观又冷静,礼貌又疏离的跟叶云商分析了钟千碧这个人,希望可以给到叶云商一些警示,叶云商要是不添乱,对己对人都好。
高甜话都说了,希望叶云商能听进去。
叶云商呢,叶云商听是听了,但人还挺高兴的。
先前高甜把钱还给他了,叶云商觉得是要跟他撇清关系,他心里空落落的。结果高甜转头叮嘱了他二十分钟,就怕他被人骗。
别的叶云商不在意,听见这个,就说明高甜还是很在意他的呀。
叶云商带着学生来体检,尽管还有别的老师带队,但也不能把人丢着不管,他吃完了饭还是要赶回去跟别的老师一起把学生带回去。
高甜吃完了饭,去了一趟住院部,正好钟千碧的主治医生手术做完了,她等人家休息好了后,就跟医生把钟千碧做手术的事情敲定妥当了。
人主治医生看高甜这会儿这么上心了,还挺高兴的,跟高甜谈了很多,说钟千碧的情形没有到最坏的时候,先休养一阵子营养跟上来,过一个星期做了手术,术后调养好了,只要健康饮食健康作息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再活个十年没问题。
如果保养的好,十五年二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高甜听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心里却坠着沉甸甸的石头,就好像有深不见底的大湖在往她的心里灌,不至于那么的冰凉,但是那种冷和难受的感觉,她没办法忽视。
难道往后的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她都不能再避开钟千碧了吗?
高甜从主治医生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不大爱乘电梯,总是爱走楼梯,就想多给自己一点点时间梳理心情。有时候楼层高了走楼梯不大方便,她也是只走了个几层就换电梯。
现在仗着已经下班了,不着急赶回诊室接待病人,高甜直接从十五层走回她自己办公室去了。
累倒是不累的,中间这一段距离也足够她平复心情了。楼梯间里向来人比较少一些,又正值下班,就更没什么人了。
也幸而没什么人,高甜不想脸上挂着笑应付人,一路走回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她唇角已没有再往下撇着了。
宁曜这小孩儿心事重,别的事情都还好,他最近也恢复的挺好的,福利院那边的孩子们和老师们都恢复的很好,他的状态就在慢慢的好转。
生活的一切在宁曜看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小孩儿的眼睛原先只盯着自己的世界,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怎么看别人的。
后来一天天好起来,也能和这个世界稍微相处相处了。如今离他最近的,除了福利院的老师和小伙伴们,就是高甜和她爸还有宋琳了。
其他的人,也都没有这些人亲近。
小孩儿在意的人不多,高甜知道小孩儿很在乎她的事情,她不想让小孩儿过于担心,也就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小孩儿太敏感了,她但凡有一点点的异常,小孩儿都能察觉到,到时候又揣着沉甸甸的心事,对他的病情恢复无益处。
高甜也不敢绷着,还得放放松松的跟往常一样,跟宁曜聊天说话。
宁曜知道她是去处理钟千碧的事儿了,高甜不主动提,他还挂着心呢。
出了医院坐上车,他就问高甜,高甜没瞒着他,姿态轻松随意的跟他说了。
就好像这是一件小事,办了这件小事,也不会影响高甜的生活似的。
宁曜看着高甜,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丝受委屈的端倪来,可他几乎一寸一寸盯着看了,最后也没能看出什么来。
高医生的情绪,似乎比在给他做治疗,在同他相处的时候还要藏得更深了。
高医生温柔带笑的时候,嘴角一侧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跟高伯父一样,父女俩都是只有一个酒窝。
宁曜每次看见了,也不知怎的,就想要伸手去戳一戳,看看是什么手感。
他现在看高甜,就是云山雾罩,根本捕捉不到她的情绪,他只能抿着嘴问:高医生,这样你真的高兴吗?
宁曜也不是不懂,高医生这样做能很好的平息医院里的那些沸沸扬扬。可她这样做,一多半都是被那些人胁迫了,并非出自高医生的本意。
高兴不高兴,都得这么做。
他在高医生这儿治疗,心里话心事全都给她说了。总觉得倾诉过后,心里会舒服很多。
可这些事情,高医生从不主动吐露半句,不对别人说,更不会对在治疗的高伯父说,就连宋琳阿姨也不会说。
他主动问了,高医生愿意给他说,他就希望高医生能多说一些,他是很愿意听的。
还行。高兴说不出口,说不高兴又怕小孩儿想多了,高甜折了个中。
她脸上还带了笑,车停下等红灯的时候,还特意含笑看了宁曜一眼。
宁曜反而很满意这个回答,他不觉得敷衍,倒觉得高甜在说真心话没骗他。
宁曜有点高兴,嘴角弯弯也跟高甜笑了会儿,等车开了,他收回视线,轻轻揉着怀里的玩偶轻声说:反正,医院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了。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细细一琢磨,这反正两个字就有点子不一样的意思了。
但高甜在开车,压根没工夫去细想他的话,生怕那些议论是宁曜的困扰,就跟着附和道:对,医院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这事了。
高甜决定换个话题,老早就看见宁曜手里拿着的小玩偶了,现在顾上了就问一问:从早上就看见你在摆弄这个,一天就绣好了么?这个小狗狗长得好像糖糖啊。
宁曜一听就笑了:这个就是照着糖糖的样子做的。
糖糖过几天就过生日了,我想送礼物给它,让它高高兴兴的过生日。
糖糖现在跟宁曜处的可好了,每天都被宁曜抱着睡觉,有时候天气好了,宁曜还会带着糖糖出去玩。
宁曜手里的小玩偶软乎乎的,跟他做的棉花娃娃一样,还特别花心思的弄的短短的白色卷毛,真的挺可爱的。
但是比宁曜日常做的棉花娃娃要小一些,大约是巴掌大。但就是这么大。做起来要耗费的心思一点也不比娃娃少。
高甜也跟着笑:糖糖最喜欢撕咬这些玩具了。别的小狗狗爱玩的什么球球什么发声玩具它都不喜欢。就喜欢这些小玩偶。我以前给它买了好多这些小玩偶,一拿回家就被它给咬坏了。棉花啊撕的满床都是。
你把这个送给它,下一秒钟就会被它撕坏。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心意么?
糖糖是活泼性子,是真正活泼过头的小狗狗。
宁曜做的这个小玩偶尺寸正好,重量也不会很重,正好适合糖糖那么大的小狗狗拿起来撕咬捕捉,玩他个天翻地覆。
高甜都不给糖糖买玩偶了,总是给它倒腾些别的玩具,但小狗狗玩兴上来,还是会拖着她的拖鞋满屋子奔跑,撕咬拖拽,要过会瘾。
宁曜看着自己手里的玩偶,目光温软快乐:这是个小的样品模型,不会直接给糖糖的。我做好了之后要送去我家的厂里,让那边照着这个样子做几个大的一模一样的靠枕来。模具一开就不能只做个三五个。
我跟厂里的负责人都说过了,要做三十个。送给糖糖六个,剩下就是我还有你,还有高伯父和宋阿姨的。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宁曜眼里藏不住的喜爱欢喜,黑亮黑亮的大眼睛里都是真诚雀跃的光。
他还是头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送给高医生还有高医生的家人礼物呢。真好。
宁曜家里的厂还是他小时候的那个负责人在负责着。当初说的是等宁曜成年了有想法就接过去。但看目前宁曜的这个状态,估摸着也是没法接这个厂子的。
那位负责人这么多年尽职尽责,将厂子管理的挺好的,还很关心宁曜,所以现下的状态大家都挺满意的,代理人继续负责娃厂,宁曜有这方面的需要,娃厂也是全力支持和配合的。
娃厂那边也每个月都会给宁曜打款,作为娃厂实际拥有者的利益获得。
宁曜在安全感十足的车内空间里笑得得意又狡黠,小小的展现他这个年纪男孩子的调皮:大的玩偶超过七十厘米了。对糖糖来说就是个巨大的自己,里面的棉花也有一定的重量,它不怎么拽得动,也不见得撕咬的起来,可以给它做靠枕的。
就算给它咬坏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让厂里做就行了。
高甜笑着说好,随着宁曜高兴就行了。
他现在跟他自己家里开的那个娃厂联系比之前多了些。过去那几年,至多一年联系一两回,还是廖康代为传达。
现在天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愿意跟自己身边的一切多接触一点,这是好事,高甜很高兴看见这个转变。
回了家,一开门,糖糖兴奋的跑出来迎接他们。
先在高甜这里转了一圈,得到一个抚摸后就快乐的跑到宁曜那边去了。
它现在特别喜欢黏着宁曜,在宁曜腿边转悠,一个劲的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宁曜心情不错,手里还抱着小狗玩偶就把糖糖直接抱起来了,一人一狗头对头对着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糖糖就去闻宁曜怀里的小玩偶,宁曜就让它闻。
宁曜现在在高甜这儿,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记得刚来那会儿,每天下班后,高甜还会陪宁曜一段时间,也不是说与他说笑谈话什么的,就是静静坐在旁边陪着,是想着要让小孩儿放松的意思。
现在都这么久了,宁曜对这里早就有了归属感,高甜现在不再刻意陪着他了,反而是两个人回来后自在相处的时候,宁曜随意,高甜也很随意。
临睡前,高甜去说晚安,宁曜在摆弄他的小玩偶,他已经换上了睡衣,而糖糖早就窝在他的枕头边睡着了。
宁曜对着她笑:高医生,晚安。
他的声音不大,有点柔软,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房里一盏小夜灯,灯光朦胧温馨,四处都弥漫着家的味道。
站在房门前的高甜忽然有种感觉,房内的世界温情惬意,可那个世界却没有对她关上门,她甚至不用走进去,就与那个世界交融在一起。
她的家,和那个房间,和房里的人,早已互相容纳在一起。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但又莫名令人安心。
这么多年了,宁曜是第一个带给她这样感觉的人。
高甜小时候,在钟千碧还没有暴露出来这些问题,毕竟她那会儿常年在海上。
或者说,高周还没有把他跟钟千碧之间的种种矛盾捅到高甜跟前的时候,高甜是个很活泼爱笑,性格特别开朗的孩子,她在幼儿园和在小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相处都特别好。
她有很多好朋友,和谁都能交朋友,大家也都很喜欢她,老师们也都很喜欢她,再加上她成绩好,人也长得好看,几乎可以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
但家里出了问题,钟千碧开始折磨高周,在问题遮掩不住全部暴露到了高甜的面前,高甜就变了。
她是没有办法,这样的环境压迫下,她不可能不变,她根本没有办法再保持原来的自己,她不疯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钟千碧的认知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个家在她的眼里再也不是宁静幸福的港湾,她和高周,只能说是相依为命。
一个精神上受到压迫和折磨的青少年时期,一个高周逐渐将她当做精神支柱的时期,高甜再也不能再也不是那样天真烂漫的性子了。
她必须得撑起来。外头的人不敢再去深交,不是说外头的人不好,是她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在压力之下失去克制伤到了身边的人。
高周的精神状况不好,她的精神状况更不好。
她不能崩溃,她要瞒着高周,要做高周的支柱,更不愿意拖累身边的任何人。
所以,不再有新的好朋友,与从前的好朋友也渐渐疏远了。她依旧成绩很好,依旧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高甜已经没有了。
高甜怕给人带去不好的负面影响,后来在瞒着高周去接受治疗的时候,更没有同什么人亲近过了。
同学也就是保持着同学的关系,同事也只是同事,上司就是领导。可以说,她并没有什么可以彻底交心的朋友。
哪怕后来认定心理状态过关,她的症状基本痊愈了,她也没有再与人深交过。她的社交状态很正常,但就像她曾跟叶云商说的那样,她高兴与书本、与专业、与工作、与一切令她愉悦的事务建立亲密的关系,也没有打算与人建立亲密纠缠的关系。
她习惯自己搞定一切,认定亲密关系太过,总会给双方带来很多的影响和不必要的纠缠。
她没有精力和多余的时间处理这些。她只想要简单平静的生活。
宋琳是她给自己设定生活中的一个意外。
接纳宋琳,是她本心愿意的,甚至她自己的病高周都不知道,但宋琳却知道。
这其中不可否认有着宋琳身为女人的细致与贴心发现的,但同时,也因为宋琳的生活。
高甜觉得宋琳能给她爸幸福,而她又不可能跟高周分开,既然三个人互相分不开,高甜在这么多年的相处里,觉得宋琳是真的很不错,因此愿意去接纳她。
但是,哪怕在心中已将宋琳视作亲人,今晚这份宁静心安的体验,也是没有从宋琳那里体会过的。
宋琳已比所有人都要接近她的生活,甚至知道一些高周都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高甜知道,宋琳与她之间,还是会有一定的相处界限。
可宁曜
这小孩儿好像比谁都要近,是离她最近的人了。
他们朝夕相处,小孩儿有着不输于甚至强过宋琳的敏感细心,他离她的生活,真正的生活,特别近。
高甜这里的预约病人一直都挺多的,有时候高峰期排号排队都得提前半个月才能预约到时间。但高峰期过后,也还总是有空闲的时候。
雨水过后天气晴朗,高甜却没法出去玩,她还得加班。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病人的,她先前手里结了一些病人的疗程,正该是稍微空一空的时候,本来还想着周六周日休息两天带着宁曜出去转转的,结果突然增加了预约量,她就只好过来加班了。
要是不加班,她自己算了一下,只怕再过半个月,她都没法享受周六周日的假期了。
很多病人都是慕名而来,在前台指名道姓的要找高甜看病。甚至还有很多是从别的心理医生那儿转过来的,别院的有,本院的也有。
高甜这儿没有那么大的量,病程切不出去,病人也不可能等个一年半载的,所以后来的很多人就没能预约上。
高甜自己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知道她这儿挺抢手的,但是也没有疯成现在这个样子。本来每天还有爱慕她的人在大门口堵着给她表白什么的,现在更加上了一些没能抢到预约量的病人到大门口堵她,高甜都不敢走大门口了。
每天上班来的时候带着宁曜从专用通道走,下班的时候还是从专用通道走,弄得她好久都没见过医院大门什么样儿了。
医院里倒是很乐意见到这个景象。
她科室主任还特意把高甜叫过去表扬,让她好好看病,但是也叮嘱她,让她工作加班之余,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生病。
高甜科室主任现在对高甜十分的满意,医院里的流言蜚语没有了,现在大家对高甜都是很好的评价,钟千碧那边的事情也都顺利解决了,现在风波全部平息,医院上下都很和谐。
女主任就希望心理科再创佳绩:小高,你现在有了这样的成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宁曜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这事儿都传遍咱们医院了。现在很多人慕名而来,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啊,别只接那些比较普通的病症,以你的能力,有些疑难杂症,别的医院解决不了的病人,你也可以适当的接下来。咱们医院的心理科,就是需要像你这样有能力的青年医生,你好好发展,将来前途无量的。
高甜前头还应着,后头的话她就怎么听怎么怪了。
什么叫宁曜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宁曜的恢复一向都是在慢慢发展的。这半年来都是按照高甜的规划在慢慢行进,从没有说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来自心理医生的敏锐让高甜不去关注别的话,只追问科室主任为何要这样说。
女主任一听就笑起来:怎么?你还不知道呢?也是,他这事是背着你干的,都说明了不许再议论你,自然是没有人再跟你说的了。
说起来啊,宁曜这孩子,这半年来跟着你进出医院上下班,他的变化那也是全院有目共睹的。这刚来的时候大半夜什么都不顾的跑出医院,现在乖乖巧巧的跟着你上班下班,见了人还会笑,样子乖得人心都化了。这都是小高你费了心思的。也是宁曜这孩子愿意配合。
这一段时间,医院里不是因为你的事情,总有些人背地里明面上议论你,医院上下都传开了么。这孩子大约是看不过去你被人这么编排,前些天就自己挨个找医院的职工主任医生护士谈话,让他们别议论你。就连院长那儿,他都去说了一通。
女主任说起来还有些唏嘘:也是难为他。这些年大概没有跟这么多的人短时间打过这么多的交道,到了我这里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微小的身体反应。但是这孩子是真坚强,硬是把话说完了,得了我的承诺才走的。
这事在院里传开,又传到外头去了,还有几个视频,视频里宁曜说话吐词清楚眼神冷静,有礼有节的,被他们看了,就知道宁曜病好了,这不,你的名声就传出去了。所以,这一段时间来,你的预约才会被抢光的。
他们私底下传了几个宁曜的视频出去,但医院有规定,不能私下传播病人隐私,何况宁曜还是特殊病人,所以女主任出头,没两天就让人把视频都删光了,外头再看不到宁曜的视频,可这事情是传出去了。
有病的人谁不想健康呢?他们被心理病痛折磨日久,在宁曜这里看到了希望,哪怕没有视频,也蜂拥而至。
反正,医院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了。
高甜脑海里想起宁曜那天在车里轻声说的这句话。
她本来以为,宁曜是顺着她的话说的,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宁曜是自己干了那些事后,找了医院里所有的人,得了他们的保证,然后,这是他努力的结果。
高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感动,但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感觉,更多的是内疚,是自责,是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宁曜,没有保护好他。
他是她的病人,还是需要她照顾需要她保护的小孩儿,可到头来,她却因自己的事情麻烦拖累了他,让他去做这样的事情去保护自己,去为她操心费神。
高甜都不敢去想,宁曜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状态。
但她不得不去想,不敢想,也要逼着自己去想。
她现在后怕的手脚发凉,如果宁曜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见那些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什么刺激到了他,让他出现应激反应,让他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那会毁了宁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