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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81 章 · 11,668

以小褚总的身家之丰厚繁杂, 这桩事一直忙到凌晨以后。

律师们大功告成后,如释重负。

刚要推椅子收东西下班,却注意到老板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众人看了过去, 发现老板娘已经睡着了。

沈谧依然保持着良好坐姿,一只手还握着笔, 另一只手支着脑袋, 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

大家交换了个眼神, 放轻了动作,悄悄离开。

褚沉将外套披在了沈谧的身

上,又将她手里的笔取了出来。

正要抱她回去, 余光却掠过那枚过分打眼的婚戒。

硕大的钻石, 浮夸的款式, 简直有些耀武扬威。

褚沉脑海里全是求婚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沈谧那少有的甜言蜜语, 不断地在耳边复读着。

如果你早点来找我,和我结婚的人, 也只会是你。

和我结婚的人, 也只会是你。

只会是你。

美梦成真的感觉总是格外不真实。

何况是藏在心底多年的美梦。

褚沉这才后悔求婚的仓促, 连当时的一点影像都没能留下, 以后想回味都不行。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拉起沈谧的手, 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本来不错的心情,却被手机上映入眼帘的娱乐推送影响。

“虞成霖出席前妻慈善活动”

“陆昀被前妻影响公益已是习惯”

前者在晒这几年在媛爱慈善拍卖上拍得的艺术品, 还说会一直支持下去。

配图却是几次拍卖会上,与前妻一起的合照。

后者在微博发小作文,追忆自己和前妻做公益的点点滴滴。

配图也是和前妻一起的点点滴滴,照片选得之精妙, 谁见了不赞一声郎才女貌。

两边的精选评论,更是不谋而合。

[球球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机会?

这辈子是没可能了。

褚沉抓起熟睡的准太太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咔嚓”又拍了一张。

这一张没有停在手机里,而是直接分享到了ins,配了四个中文字:[求婚成功!]

八卦消息永不眠。

只要是互联网上的公开消息,任何平台都不是距离。

以寰宇继承人近日的热度,社交账号自然早被网友们挖出来,有限的一些照片均已曝光。

哪怕是半夜,这条消息也没能逃过网友的眼睛。

很快,那张男主角吻女主角手上婚戒的照片,便迅速扩散开来。

[寰宇太子妃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钻戒好大,钻戒好大!]

[磕了磕了,好配啊,手指都好白好长]

[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褚太太这身旗袍怎么有点熟悉……]

[是不是和这件有点像,媛爱慈善拍卖现场照.jpg]

[果然一毛一样!]

[褚太太的衣服怎么会和沈制片的一样?]

[emmm,我以为沈制片的礼服都是高定,怎么还能撞衫]

[你仔细看看,戴钻戒的就是沈制片啊!]

[沃日]

[我瞎了。这不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之前不是都猜到了吗?]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求锤得锤。]

[一婚还比一婚高,三婚更比二婚高石锤。[跪了]]

[有人复婚没戏了。]

[是都没戏了。]

[求我男神的心理阴影面积,[笑cry]]

[求我男神们的心理阴影面积,[笑cry]]

……

如果单纯是寰宇继承人公布求婚对象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对象还涉及另外两个当红名人。

一妻三夫的知名度叠加,话题度呈几何态势发展,微博一度快要崩掉。

吃瓜群众飙升,新闻自然飞快发酵。

以至于沈谧从艺术中心离开时,还遭遇了娱记的围堵。

“沈理事,您和寰宇的小褚总交往多久了?”

“沈理事,你们确定要结婚了吗?”

“请问两个前夫知情吗,怎么看待这次的求婚……”

场面一片混乱中,一台黑色豪车停在了不远处,褚沉带着几个保镖径直穿进了人群。

热门事件的男主角出场,这还了得,又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褚沉一把揽过沈谧的肩,将人护上了车。

车门刚关,连车窗也拉上了帘子,“这里的安保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进来……”

沈谧似笑非笑,“别告诉我,你没想到公开这件事有多高的热度。”

褚沉非常谦虚,“这就高估我了,能有这么多人关注,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虽然有甩锅嫌疑,但是没有两个重量级前夫当着全网斗法,也不会惹来这么多人看戏。

寰宇继承人的名头哪怕响亮,在这个故事里,还真是以后辈身份出现。

划分起责任,褚沉自认是最轻的。

沈谧对此不予置评。

只是对男人的本性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不论多少岁,不论外表如何,内心都有幼稚的那一面。

当然,

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幼稚。

竞争是刻在骨子里的动物天性。

新闻爆炸得有些突然,幸好两边都有专业公关,将媒体方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谧这边尤其如此,得知迎来了第三任“老板娘”,两边部门也早早地搭上了线。

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相较于两个娱乐圈红人的前夫,新“老板娘”的工作量肯定更少。

却没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新老板娘上任也连着三天热搜。

和上一次一样,媒体当然没放过另外两个相关人士。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两位知名前夫都没有接受采访。

不仅连面都没露,前夫1还传出和狗仔起了肢体冲突的传闻。

“复婚梦碎”一度成了两人共同的热词。

彼时,经纪人专门飞到片场,劝他多年的合作伙伴,“阿虞,你冷静点,如果你不信的话,大可以电话和沈小姐确认一下,何必在这么赶的时候飞回去?一来一回,又要耽误工期。”

“我要当面问她。”

虞成霖薄唇隐忍抿成了一道直线,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

“李导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场次我会翻倍补回来。”

语气很淡,态度却很坚定。

在外人眼里,经纪人或许是个能力强势的人,事实上,他能和虞成霖走到今天的高度还没散伙,也完全取决于他永远和对方站在同一立场,推波助澜永远多过粗□□预。

“那好,不管结果如何,你一定要按时回来。”

“我知道。”

经纪人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阿虞,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一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虞成霖眼下有着隐约疲倦的影子。

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发了一条信息。

沈谧的手机响起时,正在和褚沉一起逛超市。

临近春节,到处都是对联、剪纸、灯笼、中国结,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就连平时人少的会员制超市,错开了下班高峰,前来采买年货的人也络绎不绝。

虽然人声喧哗,但是褚沉依然听到了某个他特别设置的提示音,和其他人的信息提示不一样。

当然,沈谧从来不会留意这种区别。

褚沉状若无意地问:“有事?”

沈谧淡淡一笑,“有几个发小回国了,成霖说,晚上出来聚聚。”

“好啊,正好带我去认识你的朋友们。”

“你想去?”

褚沉一步挡在她身前,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不欢迎?”

沈谧弯唇,“怕你无聊而已,或许有代沟。”

褚沉兜头搂住了她的肩膀,闷哼道:“再刺激我,我就从这把你扛回去。”

沈谧笑出了声,余光掠过路人,才轻轻推开他。

按理说,身为话题人物,她不应该来人多的地方,更不应该和褚沉一起来。

可是某人早有准备,口罩一戴,就敢拉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挑春联。

这些东西款式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褚沉那一点国学基础,在龙飞凤舞的字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比划到眼前都有些辨认不出来。

“一、一年四……”

“一年四季春常在。”

沈谧一个字一个字纠正,“这个字是万,万紫千红永开花。”

“这幅呢?”

“百世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横批是万象更新。”

褚沉默念了几遍,“说的是什么?”

沈谧笑道:“是说哪怕过去百世的岁月,也是我们所生活的时代最好,千年来的大江河山,再历经多久,也是今天看到的气象最新。横批是所有的景象都换了新的样子……”

褚沉听后连连点头,“这个好,新的换旧的,就买这个。”

眼看他就要将几幅对联卷起来,沈谧拦住了他,“不用了,去书画店买几幅空的就行。”

褚沉拿着不松手,“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意思很好,很适合贴在我们的家。”

刻意强调了“我们的家”四个字。

沈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没说不贴,只是觉得做工不那么精致,不如自己写的来得好。”

“所以,你要自己亲手写这幅吗?”

“当然。”

褚沉这才放下了春联,身体故意前倾,弯眉含笑:“或许你也可以教我,我们一起写。”

沈谧拨开近在咫尺的俊脸,调侃道:“听上去比我一个人写更难。”

“没关系,我们有大把时间。”

褚沉有恃无恐,牵着他的太太继续看其他的年货。

“这些东西家里其实有人准备……”

“他们准备的和我准备的怎么一样?”

褚沉抬起手,从最上头拎走两个最大猪公仔,“今年可是我们的第一

个年,意义非凡。”

沈谧笑了,看了一眼装得满满的购物车,“那也不用买这么多。”

“这算什么多,一车就装下了。”

“……”

褚沉又拿了几沓不同款式的红包,颇有些不满意:“这也太小了,放不了多少。”

“你要放多少?”

“算了,塞支票吧。”

“有你这样的长辈,过年都要发笔小财。”

“只要他们嘴甜,多喊几声小姨夫,小姑父,红包肯定少不了。”

褚沉握住她的手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这是日化区了,我们用不上……”

褚沉走过去一看,的确不是常用的品牌。

这种购物车装得快溢出来的客人,促销员自然不会放过推销的机会,赶紧上去推荐。

“先生,我们的洗发水很好的,无硅不伤头发,给你女朋友带一瓶吧!”

褚沉转过身,“不是女朋友,是我太太。”

促销员显然没听清楚,“什么?”

褚沉提高了音量,“这是我太太。”

另一个品牌的促销员反应却快,“这是新婚太太吧?”

褚沉挑眉,“看得出来?”

促销员立马接了腔:“那当然,你们这么有夫妻相!”

只露出一双眼睛都能看出有夫妻相,可信度非常可疑。

然而沈谧一抬头,却看到一向精敏的褚沉眼眸弯成了半月。

隔着口罩都能想象男人唇角的弧度翘得多高。

干销售的都是人精,漂亮话张嘴就来。

三下两下就把“新婚丈夫”哄得找不着北。

沈谧看着褚沉拿过两大瓶沐浴乳,赶紧拦住。

“只要一个就好,真的用不上。”

褚沉刚想分开,就被促销员推了过去,“买一件送一件,就和你们小两口一样,不能分开的。”

这话一出,褚沉又被命中死穴。

除了两瓶大沐浴乳,还接连买了一大堆不能分开的“买一送一”。

促销员笑得合不拢嘴,“先生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越看越般配!”

明明是被忽悠瘸了,男人的眼睛却闪闪发光。

仿佛能点亮周遭的空气,点亮一颗心。

沈谧看着高出半截的购物车,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下没个三年两载,是别想用完了。”

褚沉快速亲了她一下,低笑道:“那就用一辈子,褚太太。”

两人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逛了那么久,即使有所防备,也难免被有心人捕捉到。

口罩仅仅遮住了脸,却遮不住绯闻男主的过分高大完美的身材。

尤其头发褪色小半后,本身的发色显露了出来,仿佛上了一层渐变金。

这样的色泽,哪怕梳理得再规整,看着也极具少年感。

忽然反差的气质,几乎成了某个年轻继承人的标识。

被人认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寰宇继承人携准太太逛超市超亲密[图]”第一时间作为八卦消息发布了出去。

正握着手机,停在通讯录界面,看着第一个号码发呆的陆昀,同样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条推送。

“准太太”三个字,犹如尖刀一般,扎进他的视线。

陆昀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几秒之后,才点开那条毫无营养的八卦。

希望里面都是胡编乱造的内容,可是几张亲密的照片却映入眼帘。

抓拍的效果不算清晰,甚至还戴着口罩。

陆昀却能一下认出那双眼睛。

那双一向蒙着层薄雾,或清冷,或疏离的眼睛,此时却跳出了烈焰一般的光。

眼底氤氲浮动着笑意,可以猜想,遮住的面孔定然是全部展开的欢颜。

这种模样,即使是虞成霖的身边,也不曾出现过。

陆昀一想到自己最喜欢的笑容,是笑给别的男人看,就有种怒火攻心的感觉。

下一秒,手机便砸在了鱼缸上。

用力之猛,玻璃镜面瞬间龟裂,从完美无瑕,变成了蛛网。

水顺着碎裂的缝隙,汩汩流出。

张秘书拿着酒精棉进来时,正看到书房里一地狼藉,不禁摇头叹气。

“都这时候了,您和狗仔过不去,和鱼缸过不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有什么办法?”

张秘书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把手背上被相机砸破的地方消毒。

陆昀通红着眼睛,自言自语:“婚礼的誓词都是骗人的,明明说好,不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会陪着我,会一直在我身边……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张秘书欲言又止,“可是当初,是您自己和太太提的离婚。”

陆昀哑口无言,赌气般地挣回了自己的手。

“陆先生,还没包扎完……”

“不用你管!”

那种懊悔的感觉,就像躺在麦芒上。

刺得每一寸皮肤都难受,比上一次更难受。

陆昀哪里还能多忍一秒,腾地一下便起了身。

“陆先生,您去哪?”

“去透气!”

张秘书太了解老板的脾气,“不如让老纪陪您去吧。”

陆昀见自己的秘书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愈发烦躁,“你放心,我不会再搭理狗仔了。”

“可是……”

“我就是带奇奇出去溜一圈。”

陆昀给狗狗套上牵引绳,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张秘书停在原地,看着他心不在焉的背影,隐隐有些担心。

每当陆先生失去冷静时,总是会做出很多冲动的事情。

以往还有陆太太拦着,后来陆太太不在了,陆夫人也不便管继子,只将人送到了国外避风头。

可是后来,还是出了醉酒闹事的风波。

张秘书这种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陆昀出去遛狗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又出了事故。

张秘书赶紧过去处理残局,一边打电话给沈谧。

“太太,请您过来一趟医院……”

奇奇出车祸,正在医院抢救的消息,突如其来。

极少失态的沈谧,手里的刀叉“砰”地落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若非餐厅里再无其他客人,恐怕此时都会投来关注的视线。

褚沉走过去扶住了她,语气既沉又稳:“最近寰宇旗下的医院有国外代表团参观交流,听说有个知名兽医,现在应该还没回国,我马上让人联系。如果那边手术不好做,即刻转院。”

沈谧深吸了口气,缓缓平静下来,“好。”

奇奇的情况比想象的更危急。

医生脸色凝重,“狗狗就诊时头皮已随呼吸凹陷,CT检查出颅骨碎裂,还有大面积颅骨缺损,情况非常不好。手术风险也很大,术中一旦大出血或颅神经损伤,就会危及生命。”

这样高难度的手术,能够熟练驾驭的医生寥寥。

如果手术不完美,即使活下来,也会有一些伴发症状。

而那位知名兽医却是今晚随团离境。

各个方面,都相当棘手。

褚沉和沈谧没有浪费一秒,配合默契,利用各自的人脉和关系,完美地将整件事顺了下来。

最后,他们亲自跑过去接医生,和院内团队精心制订了治疗方案。

折腾大半个晚上,奇奇才离开手术台。

麻醉没消的英古牧咧着嘴,歪出一截舌头,眼睛圆鼓鼓的。

忽略脑袋上的狼狈,就像从前那样,随时都会扑上来,摇晃着蒲扇一般的毛绒大尾巴。

沈谧眼角有些湿润,“早和你说,不能朝着车子跑,你不听,知不知道这次差点回不来了。”

褚沉心疼地揽着她的肩,“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别担心。”

沈谧勉强笑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闪烁,俯身摸了摸它灰白色的皮毛,“现在你的脑袋是用钛合金补的,希望以后不会再撞坏了。”

“我保证不会。”

褚沉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柔声说:“我去想办法将医生留下来,后续恢复也很重要。”

沈谧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安定感。

那些原本只能她一个人去担负的,现在有了另一个人,不仅扛起来,还放在了心里的第一位。

如同天秤的两端。

终于平了。

沈谧跟着护士送奇奇进了病房,出来时,正遇上陆昀身边的张秘书。

“你来了?”

“我一直在这里,只是没能帮上什么。”

张秘书有点惭愧,也有点尴尬。

沈谧是个做事周全的人,奇奇的事太过猝不及防,才没顾到其他。

“只说奇奇出了车祸,是谁牵出去的,有没有事?”

“是……是陆先生。”

沈谧一愣,“那他有没有受伤?”

“伤了腿,应该在打石膏,他不让我陪着,让我过来守着奇奇……”

“嗯,你带我过去看看他。”

张秘书带着沈谧去到病房时,才迈进一只脚,里边便传来焦躁的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你怎么没看着奇奇,奇奇怎么样了?”

沈谧走了进去,“奇奇手术很顺利,已经脱离危险了。”

陆昀看到了她,一下低了头,一个字也不说了。

如果是别人,在带奇奇出去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沈谧很难不去迁怒。

可是这个人是陆昀,在奇奇身上,她反而没资格去怪责什么。

奇奇

出事,陆昀不会比任何一个人轻松。

即使一开始,奇奇只是陆昀找来哄她开心的,之后照顾奇奇更多,更好的,却是陆昀。

面对这些纯粹简单的事物,他更加得心应手,不论是创作,还是宠物。

可一旦事情变得复杂,他就应接不暇,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处理得很笨拙。

“腿伤得严重吗?”

沈谧站在病床边,看着他打石膏的地方,“还有没有撞到其他地方?”

“……没有。”

陆昀渐渐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是我不好,光顾着和编辑吵,不小心松了绳子。”

沈谧已经猜到了原因,轻轻点头,“以后要小心,你的脾气也要改改了。”

“我知道。我知道。”

陆昀鼻头一酸,声音哑了,“我知道我笨,我没他们聪明,我总是给你找麻烦,我都知道。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好好做,可是事情变得好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沈谧没有说话,只是递了条手帕给他。

陆昀没有接手帕,死死盯着她手上的那枚婚戒。

“你真的要和那个男人结婚?”

“是的,我会和Mattia结婚。”

陆昀感觉自己难受得快死了,整个身子倒过去,抱住了站在床边的她。

深深埋着头,不让她看到自己又一次狼狈的样子。

“我后悔了。”

“我不该和你赌气,我不该故意找人来气你。”

“我不该乱发脾气,我不该妒忌!”

“我最不该向你提离婚!”

“我这辈子做过那么多蠢事,这是最蠢的一件。”

“我是被虞成霖气疯了,我说出口就后悔了,可是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陆昀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双臂,“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要我了,对不对?对不对?”

沈谧垂下了眼帘,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出身优越的人,即使歇斯底里,也很难抛开内心的骄傲。

“阿昀,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没有你,我的世界变得一团糟!你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

沈谧扶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平和:“阿昀,这些是暂时的,你只是习惯有我存在,等到你习惯我不存在,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会的,不会好了。”

陆昀抓着她的手,放到了心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真有这么好,就会好好珍惜。”

沈谧静静地看着他,“既然没有好好珍惜,说明在你心里她也并不是那么好。”

陆昀嘴张开了又合上,羞愧得竟说不出话来。

沈谧冲他微微一笑,“阿昀,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你要学着自己整理自己的世界了。”

陆昀颓然地倒在了床上。

心底的某处支柱,随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轰然崩塌。

深夜,医院也渐渐安静。

沈谧在售货机上按了杯咖啡,正要去院长办那边找褚沉,途中电话便响了起来。

“Mattia,你那边结束了吗?”

那头却沉默了一下,是个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声音。

“沈小姐,是我,我是阿虞的经纪人。”

沈谧喝了一口咖啡,“有什么事吗?”

经纪人的语气很是小心,“沈小姐,阿虞今晚有没有约你见面,你见过他了吗?”

“有,不过我临时有事,没能过去。”

“原来是这样,打扰了,如果不是事情要紧,我是一定不会来麻烦你的。”

“有话请直说。”

“阿昀凌晨三点的飞机要回剧组,现在都快一点了,他还不肯走,喝了好多的酒。助理根本劝不动,我的电话他根本不接,就剩两个小时了,总不能抬着上飞机吧。”

沈谧微微蹙眉,“他从来都不是耽误正事的人。”

“我也没见过阿虞这样!”

经纪人急得六神无主,央求道:“沈小姐,能不能请你过去一趟,帮我劝劝他?李导最是精益求精,又是关键时刻,他请假已经很不好,如果明天的重要戏份不去,肯定要捅大篓子……”

沈谧打断了他,“他在哪?”

挂掉电话后,她将地址发给了褚沉,[你那边结束后,来这里找我。]

虞成霖并没有在别的地方。

正是一班旧朋友年少时常去的小会所,如今改装的酒吧。

助理小辉看到沈谧进来时,如同看到了大救星,赶紧迎了上来。

“太太总算来了!”

“叫我沈小姐。”

小辉含糊地应着,将沈谧往二楼领。

“幸亏酒吧里没别人,要不然虞

总的样子被人拍到了,可就不得了了。”

沈谧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酒味,“到底怎么回事?”

小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

“说吧。”

小辉很难将她当外人,几乎惯性地,一五一十的说:“虞总晚上攒了个局,一直等您过来,没想到局散了您都没来。后来他又看到了您和那个小褚总的新闻,可能有点接受不了。”

沈谧抿着唇,推开了门。

满地都是啤酒瓶。

只亮着一排昏黄的投影灯。

有人伏在吧台上,露出个隐约的身形。

这背影如一滩烂泥,哪有半点昔日影帝的魅力。

沈谧缓缓走了过去,“我认识的虞成霖,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喝醉酒上。”

那道身影微微一僵,然后颤了颤,像是在笑。

沈谧拿走了他手里剩下的半瓶酒,“时间到了,该回你自己的世界了。”

虞成霖迷蒙着眼,哼声笑了笑,“我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那哪里是我的世界了。”

沈谧冷眼看着他,“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现在最清醒。最清醒。”

虞成霖像是要验证自己说的话,扶着吧台的沿边,晃晃悠悠地起了身。

“我刚到虞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该怎么站怎么坐,是你牵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的教给我。

我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我是多余的,是你让我变得不再多余。”

他回忆着过去,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小时候好想快些长大,长大后却想回到小时候。”

沈谧沉默。

虞成霖抬起头,看着她那张酷似儿时的面庞,好一阵怔忪。

许久,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已经回不去了,是吗?”

沈谧收回了手,“成霖,你知道我从来不回头看。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是啊,你要和他结婚了。”

虞成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所以你真的答应他了,你们要结婚了。”

沈谧点头,“像过去一样,喜帖我会发到你手上。”

虞成霖猛地站起身,砸了她手里的那瓶酒,酒水和玻璃碎片将壁画晕染得一片狼藉。

曾经令人趋之若鹜的儒雅风度,进退自如,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褚沉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会选他?”

“哪怕你选他爸,我都能说服自己,而他不过是个仗着家世优越,为所欲为的卑鄙小人。”

沈谧面无表情,“成霖,你也不是君子。”

虞成霖颓丧地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是,我不是。”

“我只是没想到,我会输给一个比陆昀更不适合你的人。”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他?”

沈谧没有回答,“你不需要知道。”

虞成霖的眼神几近哀求:“谧谧,你就让我死个明白。”

沈谧转开了目光,视线落在吧台上。

台面上放着一张小田音乐会的邀请函,印在最前面的便是那首主题曲——突如其来的爱情。

“还记得赤名莉香吗?”

“当然记得。”

虞成霖神色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小时候,我们一起看过很多遍东爱。我们都喜欢她。”

“喜欢她热情奔放,喜欢她爱得大胆直接,喜欢她用尽全部的力气……”

沈谧沉默半晌后,轻轻说道:“我一直以为,那样的人是不存在的,那样的爱情也不存在。直到我遇到了Mattia,他有着炽烈的激情,强势又天真,用那种会灼伤自己的方式爱一个人,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哪怕烧成灰,也会熠熠发光。”

她转过身,看向虞成霖,“我感觉,我被他照亮了。”

虞成霖心里升起了一股难言地悲哀。

想抽一口烟,掩饰自己的狼狈。

拿烟的那只手,却重得抬不起来。

他惨笑,“那天我去给你送小田音乐会的邀请函,看到你看他的眼神,你从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我就知道,我输了,我这次彻底输了。”

“你没有输,你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不是!不是!不是!”

虞成霖几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求生的浮木,紧得颤抖。

“如果不是,你可以不同意离婚。”

“不……那是因为……不是……”

虞成霖张了张了嘴,最终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沈谧像是意料之中,推开了他,“我知道,我们都一样,永远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离不离婚都一样,我再也走不进你的心里了!”

虞成霖眼睛红了,再次抱住了她,“我后悔了,我很后悔十年前在东京时没去见你。我知道你来找我了,你就在会馆

外面,那一晚雨很大很大,你在等我,只要我走出去,就能牵你的手。”

他喘息着,艰涩地问:“那是我唯一一次机会是吗?”

沈谧缓缓道:“我说过,即使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是的,我也一直以为即使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像你说的,你只是在逃避,我也这么认为。可不去,就一定没结果,你再也不会给我任何机会,你再也不会回头!”

“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再让我回到那一天,我会放下一切冲出去,抱住你。”

虞成霖收紧了手臂,却被沈谧一点点掰开了手指。

“你没错,你已经赢到你想要的了。”

虞成霖用力摇头,不断地摇头,“我也努力告诉自己,我没有错。”

“在你和陆昀订婚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错,在你和他结婚的时候,我也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我还不够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我还代替不了陆家。”

“我可以忍,我可以等,再给我几年时间,几年而已,我能完成我的目标。”

“我疯狂的接戏,投资,对赌……是的,我完成了,甚至比预期的时间更早,我可以去找你了。陆昀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只会拖你后腿,我不能容忍那个蠢货在你面前多留一秒。”

“我不后悔当初用过的手段,哪怕只得到与你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哪怕饮鸩止渴,我也不觉得我错了。因为陆昀根本不适合你,我才适合你,等你冷静下来,你会原谅我的,会的……”

虞成霖俊颜惨白,喃喃自语:“我知道你会的,你明白我的,就像我明白你一样。”

“我明白,你只是喝醉了。”

沈谧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整了整衣服,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现在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赶回片场,明天醒来,还有好多剧本在等你挑,好多生意等你经手。等到很多年以后,小报一定会有说我当年多么的没眼光,错过了这一代成就最高的影帝,错过了影史留名的机会……到时候你可以闪闪发光地来我面前,问我后不后悔。”

虞成霖僵硬地看着她,“你才不会后悔。”

沈谧淡淡笑道,“今晚酒醒以后,你也不会再后悔。”

“谧谧……”

“我明白你,就像你明白我一样。”

虞成霖视线上抬,聚焦在沈谧的脸上,“那你想要的呢?”

沈谧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当年去找你,是想过另一种生活。只是那时候太年轻,成了不成熟的逃避。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生活。”

虞成霖眼底最后的光也随之消散。

面如死灰,木然地站着。

沈谧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身后响起了男人暗哑的声音。

“我明白了。”

小辉焦急地等在外面,再一次要低头看表时,终于看到沈谧走了出来。

“太……”

小辉在对方的眼神下,飞快地改口:“沈小姐,虞总他答应走了吗?”

沈谧接过酒吧老板递来的大衣,“你们给他换身衣服,从后门送他回去。”

小辉顿时喜出望外,“真的吗?”

“他的酒已经醒了。”

沈谧披上大衣,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深冬露重,寒风扑面,暖黄的路灯彻夜通明,染出一幅温馨的夜色。

路边停着一辆过分显眼的胖头跑车,是台布加迪。

沈谧放眼看去,果然看到了车后熟悉的身影。

男人双手插兜,背部抵着尾箱,一双长得过分的腿随意地交叠。

明明只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脸上还戴着的口罩,渐金的刘海在额前乱飞,却还是该死的迷人。

沈谧的脚步似乎也轻盈了几分,上前敲了敲男人的车门。

褚沉似乎有意地迟迟回头,语气仿佛漫不经心:“二号解决了?”

沈谧笑道:“怎么不进去,外面多冷。”

褚沉拉开车门,将她送进了温暖的车里。

“我本来也想进去,揪住他的衣领,拿冷水让他清醒清醒,不要纠缠别人的未婚妻。”

“那为什么没去?”

褚沉眯起了眼睛:“我说过,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

沈谧笑了。

褚沉瞥她一眼,慢悠悠地补充,“而且我对自己有信心。”

沈谧有些疑惑,“所以之前的你对自己没信心?很难想象你是会对自己没信心的人。”

褚沉摘下口罩,淡淡道:“你说我们是逢场作戏,还说玩腻了,别说信心,我连心都快没了。”

沈谧沉默了一下,“当时误会了你,对不……”

褚沉用手指抚住了她的唇,“没关系。”

“像你这样不留情面的人,误会了我,还没对我赶尽杀绝,已经是真爱了

。”

沈谧笑弯了眼,情不自禁地靠进了男人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你知道就好。”

褚沉同样满足地拥着她,“当然,你这么聪慧理智有头脑,还有眼光,不可能舍得抛下我这么个比他帅比他年轻比他有钱还比他更爱你的未婚夫。”

沈谧终于笑出了声。

褚沉这下不乐意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都对,但后半段完全不必要。”

“嗯?”

沈谧声音很轻,“我不舍得的,仅仅是你。”

褚沉手臂收得更紧了,有什么东西涨满了整个心脏。

无法形容,如涓涓细流,所有纷乱的心绪都被抚平,瞬间安定了下来。

车外万物沉寂,车内温暖如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文完结。

小修了一下修辞。

超级长章,一万多字,差不多三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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